043：是蛟龍還是牛馬
韓寒後來說過一句話：天才都他媽是從天而降的。
但更多的人，其實在很早就顯露了才氣。
就比如說新概念作文大賽的獲獎者，有很多人在參加這個比賽之前，就已經開始給雜誌供稿了。韓寒、郭敬明在參賽前都拿過稿費。
而這個程野很明顯也是早早地顯露才氣的人。
「是我。」
程野還是有些驚訝的，這幾個月他已經成了《故事會》上的釘子戶了，每期都有他的作品刊登，一些《故事會》的忠實讀者已經對他熟悉了，但終究不算太有知名度。
陳佳勇笑道：「我們大學文學社有一個叫龔若飛的，特別喜歡你的作品，還因為你和文學社的其他人辯論過。上次《故事會》的一個編輯來我們學校做活動，也提起過你。」
「真是榮幸。」程野笑道。
這一番對話下來，在場的人都對程野產生印象了，有在知名刊物上發表過作品，還有電視台專門的跟蹤拍攝，想必也不是凡人。
在場的人，尤其是第一屆的獲獎者，此時都有著春風得意的心態。
這不是虛榮傲慢，在一場全國矚目的賽事上獲得第一，又被保送名校，任憑誰都會如此。
但是第二屆的明顯就顯得謙虛多了，畢竟現在結果沒出來，是蛟龍還是牛馬都未可知呢。
「我們先走了。」陳佳勇道，看向程野：「希望你們能……說金榜題名不合適，希望你們能拿到理想的結果吧。」
……
比賽結束後，編輯們立刻整理文稿，送回《萌芽》編輯部。
編輯們嚴陣以待，準備通宵審稿。
鐵凝、葉兆言、方方也在等著稿件。
毫無疑問，這三位的意見是對大賽結果有著決定性作用的。
稿件複印多分，送到每位評委的手上。
趙長天第一個拿起韓寒的文章，讀了起來。
看完以後，趙長天心情複雜。
他是希望韓寒能再拿一次一等獎的。
因為韓寒有知名度，夠有話題性，文采也夠好。這麼一個人，如果能培養成80後作家中的風雲人物，《萌芽》雜誌社的名聲也能起來，這個作文大賽也能更加的有分量。
第一屆比賽過後，韓寒因為其叛逆的性格和出色的文采，備受關注。
但是也有非議，就比如說他遲到了，憑什麼讓他比賽，是不是對其他的選手不公平？
而這次參賽，是趙長天要求的，希望他再考一次，也算是堵住悠悠眾口。
韓寒這一篇《人生的定義》水平也是依然在的，雖然比《杯中窺人》差些，但依舊不錯。
可是它有個問題……離題了。
雖然「新概念」作文大賽求新求變，既追尋新意又追尋水平，但是依然要求扣題，否則出題有什麼意義？
但一番思索後，趙長天還是給這篇文章給了自己的高評價。
然後問向一名編輯，「鐵凝老師看過這篇文章了嗎？怎麼說？」
那個編輯道：「鐵凝老師給這篇文章一個比較中等的評價。」
趙長天沒說話。
這時李其綱走了過來，神情有些激動：「趙老師，這個程野的小說寫的是真不錯，奇才啊，兩個小時寫了快五千字，完整通暢，創意出色，劇情新穎，而且幾乎沒有修改。」
趙長天抬頭看了他一眼：「程野……嗯，我有印象，他這次複賽寫的也是小說嗎？真大膽啊，我看看，在哪裡，哦，這兒。」
趙長天拿起程野文章的複印稿，看了起來。
……
鐵凝在名單上畫了一個三角形。
好文章五角星，普通一點的三角形，偶爾也會在後面畫個加號。
第二天就要出結果，每個人都要看上百章稿子，工作量不算小。
而且這和考場作文審卷還不同，普通的考場作文，閱卷老師也就看個開頭和結尾，中間內容一掃而過。
大家都寫過作文，對於普通的學生作文水平都有數，那玩意兒要細看，是對雙眼的嚴重暴力。
但是這些文章不同，都是天南海北的年輕高手，不仔細看的話的確是對他們的不負責任。
不過終究是要優中選優，在其它場合可能還算佳作的文章，在這裡，也頂多是個中等水平。
看了一個多小時，也就給出了四個星星。
這時，一篇明顯比其它作品厚出一截的稿子出現在眼前。
鐵凝有些驚訝，拿手把稿子搓開了頁，三張紙，都寫的滿滿的。
「這麼多？」
她看了一眼署名，程野，有印象。
她看過他的初賽作文，的確是上品，尤其是「王希孟就是宋徽宗」這個歷史觀點，她覺得非常有趣。她還專門問了一個北大歷史學的教授，這個觀點從何而來。
那個教授愣了一下，說之前從未有人提出過類似觀點，然後又想了想，忽然表現得有點興奮，說道：「鐵凝，這個觀點非常有趣，非常值得研究！」
然後就是程野寫的那首詩了，她讀了，驚訝於作者不俗的才氣。
所以看到名字後，鐵凝認真地看了起來。
文章先聲奪人，以第一人稱敘事，聲稱自己是個人格分裂患者，擁有七個人格。從星期一到星期天，每天都由不同的人格占據身體，而「我」是星期三。
有意思的創意。鐵凝心道，而且這麼一來就直接切題了。
這次很多選手的文筆創意都不錯，但是因為跑題失分。
至於人格分裂這個設定，在未來很多幻想類作品中都出現過，就連不同人格輪流值班這個想法，也不少見。
但是放在現在還是頂頂新穎的。
這是一篇外文科幻刊物上的獲獎作品，程野稍加改動，讓它更符合中國國情。
而且為了更符合大賽風格，程野用了和《故事會》投稿截然不同的寫作手法。
《故事會》面對普羅大眾，所以不要搞太多插敘混敘之類的技法，語言要簡潔易懂，要考慮到大多數人的閱讀水平。
但是對於大賽評委而言，這些人閱讀廣博，所以要適當展露技法，而且文字要有情感，要適當炫技。
所以程野融合了散文的寫法，寫「我」與其它幾個人格的相處日常，寫「我」的煩惱，寫父母似乎更喜歡星期六星期天，不喜歡自己。
雖然是幻想題材，但更像是一個青春期少年的煩惱日記。
後來，「我」戀愛了。
喜歡上了一個女孩，這個女孩是偶然間認識的筆友，星期三驚艷於她的才情，愛上了她，「我」想見她，卻遲遲未能見到。
女孩似乎不想與主人公想見，正當「我」為此懊惱不已的時候，反轉來了。
原來這個女孩子也是個人格分裂患者，得了和自己一樣的病，而她則是她身體的「星期四」。
一個星期三，一個星期四，豈不是永遠無法相見了嗎？
這裡，程野又通過其他人的敘述，講述了愛情中的一個矛盾，當你愛的人並不是適合你的人，如何抉擇？
而最後，「我」和女孩還是見面了，「我」說服了女孩「星期三」的人格，與她見了面，並且在零點之際，終於見到了星期四女孩一面。
「我」與她互訴衷腸，然而只有一瞬。
文章到這裡就結束了，但是作者又在文後畫了一條線，線後又補充了新的內容。
新的內容大致就是，為了和星期四女孩永遠在一起，「我」與追求了星期三，和她結婚。妻子以為我很愛她，然而和她生活，只是為了見到另外一個人。
妻子永遠不知道我愛的不是她，我的「星期四」人格，也永遠不知道他的妻子愛的是我。
我們將永遠在欺騙中活下去。
這個其實才是原版文章的結局，但是程野不算特別喜歡，雖然也寫了出來，但是畫了一條線。並且告訴評委，這是擁有兩個結局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