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潛伏

  聽說程野因為堅決不肯寫檢討而被停課後，程玉志倒也沒說什麼。

  陳翠芳還是覺得有些忐忑，勸說程野寫檢討回去上課，寫個檢討又死不了人。

  勸了程野半天，但是死活勸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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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翠芳有些急了，跟程玉志商量：「要不你打他一頓吧？」

  程野上初中以後，程玉志就沒對他動過手了，瞥了老婆一眼：「你兒子什麼德性你還不知道嗎？打一頓就管用的話我早打了……現在大哥都不敢來我家了，你猜他怕誰？」

  程玉志和他大哥終歸還是重歸於好了，這點程野早有預料，兩兄弟從小到大鬧過不少矛盾，但是這麼多年來也算相互扶持，不至於因為一件小事就輕易斷絕關係。

  不過兩夫妻還是不斷地磨著程野的耳繭，這時程野拿出了那封來自上海的復函：「現在停課也是好事，我現在想專心籌備這個比賽。」

  「比賽？什麼比賽？」

  「新概念作文大賽，你們聽說過嗎？」

  程玉志搖搖頭。

  程野大致給他們介紹了一下這個比賽，在聽到獲得一等獎之後，可以被獲得名校的保送資格，程玉志震驚地瞪大雙眼。

  「可以保送？不需要高考了嗎？」

  「只要進行學業測評考試就可以了，今年教育部出新規定了，需要拿到高中畢業證，往年連畢業證都不用。」

  「……」程玉志也聽說過保送，但是在他的認知里，可以參加保送的學生要麼有著極高的特殊才能，要麼家裡很有關係權勢。是一條極狹窄的道路。

  其餘絕大部分的學生還是要老老實實參加高考。

  「這……你能行嗎？」程玉志還是有點疑慮，雖然知道自家兒子有點寫文章方面的本事，但他不知道這點本事能不能符合保送標準。

  畢竟只要如果有一條能夠不用高考就能上名校的路，這條路上必定擠滿了人。

  「不清楚，但總得試試。」程野說道。

  私下裡，程玉志對陳翠芳說道：「孩子要去比賽的事情千萬不要對別人說。」

  陳翠芳翻了個大白眼：「除了你以外，沒人這麼張揚。」

  「哎呀，這次情況不同。」程玉志趕忙解釋道，「之前最多也就是賺點稿費，這次是有機會免試上大學！完全是不同層次的事。之前大家聽說了，最多心裡酸酸，這次的眼紅病要是犯了，說不準哪個人心裡犯壞，會礙小野的事，所以千萬不能說出去！」

  陳翠芳怔了怔，「八字還沒一撇……」

  「我知道，但是如果因為我們倆的原因讓小野沒畫成這撇，我倆這輩子都對不起這孩子。而且……」

  程玉志坐下來，抽著煙：「這孩子這段時間給了我們不少驚喜，說不準，我是說沒準兒啊，能再給我們一個呢？」

  一月中旬，又下了場雪。

  程野在棉襖裡頭又添了件厚羊毛衣，一大早，踩著厚厚的積雪，來到了學校的機房。

  這是為軟體技術專業的專科學生準備的，機房比較小，裡面只有六台電腦。

  之前程野寫小說都是直接手寫的，但畢竟已經習慣於敲鍵盤碼字了，比手寫至少快上一倍。

  機房外掛著一塊「微機室」的牌子，外面還放了一個鞋套桶，進機房前必須帶上鞋套。

  因為計算機在當下屬於非常昂貴的設備，為了避免從外面帶進來的灰塵進入電腦內部，造成元器件的損壞。

  微機室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地板亮得能照人。

  再過幾天就是寒假了，很多學生已經離校，微機室里只有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

  程野坐在他對面，打開了電腦，把之前自己寫的《潛伏》的手寫稿輸入進去。

  別說，手一碰到鍵盤，靈感更加旺盛了。

  《潛伏》這部電視劇是2008年拍攝播出的，原著小說的發表時間是2005年，最早在《人民文學》上問世發表。

  這兩部作品程野都看過，如果要讓他內心做一番比較的話，那就是電視劇版本的《潛伏》要比原著好上不止一點兒。

  比起電視劇，《潛伏》原著更像是劇情介紹，台詞劇情立意人物弧光都很少，畢竟原著只有一萬字左右的篇幅。

  而讓觀眾們津津樂道的人物和台詞，比如說李涯、謝若林，都是電視劇原創的角色。就連站長的那些俏皮話，也是電視劇里才有的。

  不得不說，二十一世紀頭幾年活躍的編劇真是個頂個的大神。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市場和政策的干擾，還是自身創作能力也退步了，功力大不如前。

  能把相對平庸的原著改編成十多年後還能讓人津津樂道的神劇，還不改動原著基本設定和精神，加法做得出神入化。

  程野也不打算把整個電視劇搬到紙上，那樣的話少說也是一部三十萬字的長篇了，但是也不打算完全按照原作寫。

  適當地加一些吧，把左藍和李涯搬上去，整篇小說能增色不少。

  至於程野最喜歡的謝若林這個角色，等到他真的有機會觸及到影視行業再說吧。

  哦，對，還有他老婆晚秋，程野也喜歡。

  喜歡別人老婆是個病，得改。

  「我知識分子，不行那曹賊之事。」程野嘟囔道。

  「小野，你說什麼？」對面的男生忽然探頭問道。

  「哦，沒事，我自言自語，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程野笑著道歉。

  「哦，沒關係。」那人縮回頭。

  「尤哥，放假不回家麼？」程野一邊碼字一邊閒聊。

  對面這人程野認識，叫尤克勤，山東人，海淀走讀大學專科班軟體技術專業的學生，今年應該是大三。

  雖然是專科，但學習似乎很刻苦，年年拿獎學金，被學校當成模仿表彰，技術不錯，偶爾會在外面接活兒做項目。

  當然，和那些頂尖院校，在校期間就賺了幾十萬的小雷同學那幫人比不了。

  「再說吧等快過年。」尤克勤道，「打算先見一下對象家長，對了，小野，你們京城這塊兒見家長要帶點啥第一次？有啥規矩沒有？」

  「應該和其它地方差不多，我也沒見過家長啊，帶點兒菸酒。」程野說道，想了想，再次把頭探過去，「不過畢竟是第一次見家長，尤哥你收著點兒，你賺錢不容易，用不著出太多血。」

  「嗯……不過是第一次上門畢竟，誠意總得有吧。」尤克勤道。

  再的禮物再多也沒用，這次去就是吹你的，還得拎回來。程野心道。

  尤克勤女朋友是京城人，學幼師的，家裡不許他外嫁，就算外嫁也只能嫁上海、廣州、深圳那邊的人，其它地方的人就得要求學歷高收入高了。

  尤克勤老家在縣城，上門後對方二老沖他橫挑鼻子豎挑眼，據說態度傲慢至極，尤克勤深受打擊，回來以後失魂落魄了大半年。

  陳翠芳怕他自掛東南枝，沒少開導他。

  程野也不想提前說什麼，失戀嘛，沒什麼的。男人經歷點打擊，說不定會變得更成熟。

  寫了五六千字，程野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節，打算出去逛逛，踩踩雪。

  等他從微機室出來後，雪地已經被踩得不像樣了，布滿了腳印，還在校的學生正在堆著雪人。

  兩個男學生正在一個雪球上砌另一個雪球，做好後，心滿意足，點燃一根煙，插在雪人嘴巴的位置。然後拿兩個桌球，一個眼睛塞一個。

  下午六點多的時候，再出來，天已經黑了。路過傳達室的時候，老頭兒叫住他，小聲道：「小野，今天一個小姑娘來找你。」

  應該是石丹。程野問道：「人呢？」

  「她找你，你不在，人家就走了。」大爺說道，「你小子行，還在上高中呢，媳婦兒都找好了，別讓你媽知道了，小心打得你屁股開花。」

  「哪兒啊大爺，我倆是革命友情，算了，先不跟你說了。」

  程野回到家，本想用家裡電話給她打一個，但聽筒拿起來又放下了。

  因為聽石丹說她家裡管得很嚴，尤其是她姐姐，比她大八歲，在家裡跟慈禧太后似的，爹媽都怕她。

  聽石丹說當初中考的時候，姐姐給她定的目標是四中，但是發揮不佳，沒考上，罵了她半個暑假。

  要是有男生給她打電話，萬一要被那個慈禧太后接到了，估計得要刨根問底。算了算了，等下次她來再說吧。

  程野又跑去傳達室，囑咐大爺下次那個女生再過來，就讓她去微機室找自己，大爺比了個「OK」。

  程野摸了摸自己口袋，心道：是不是該買個手機了，無論是和編輯溝通還是找朋友，都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