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資辯捷疾，聞見甚敏

  沒過一會兒，梁老師走了進來，告訴朴神父，他了解了事情經過，這件事中韓雙方的孩子都有錯，所以讓他們各寫一份檢討。

  至於醫藥費方面，其實那邊的孩子也受傷了，但是傷得既然都不重，就各自承擔吧。

  聽到梁老師的口氣中少了之前的遷就，而且金太太都不追究，自己再糾纏也沒意思，就同意了，準備離開。

  走到樓梯口時，剛好碰到程野父子。

  程玉志疑惑自己兒子怎麼會說韓語，還說得這麼好，程野只是敷衍著說，自己韓國同學多，學著學著就會了。

  程玉志也沒懷疑，只覺得自己兒子真厲害，不愧是他的種。

  朴神父站在樓梯口，冷冷地看著他。

  程野也站定，回敬著目光，對程玉志道：「爸，你先走吧。」

  程玉志不放心地看著朴宇基。

  程野道：「爸，放心，這裡是學校，而且這麼一個瘦巴巴的小個子能對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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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玉志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離開了。

  朴宇基冷笑著用韓語說道：「小子，你褻瀆天父聖靈，就不怕遭報應嗎？」

  「哦？我會下地獄嗎？」

  「恐怕你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呵，因為不信仰他就要被殘害，這樣的神在中國是要被推翻的。我外婆也信基督，我相信她的主是仁慈的，你個異端。另外，朴神父，你在中國待多久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中文很好，還以為你在中國社會浸淫得很深，現在看來你一點都不了解我們吶。」程野感慨道，忽然跺著腳下的地面，「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從古至今我們打爛的神像不計其數，不靠神仙皇帝你以為是一句空話嗎？」

  「你知道嗎？在中國民間，神明的功德果位由他在人間的貢獻決定，龍神享用香火卻不降雨會被百姓捆起來拖到太陽底下暴曬。神明收了香火供奉不辦事，那就是狗屎不如。所以你大可不用用這種話來嚇唬我。」

  「地獄？地獄也要成立d支部，要為幽靈服務。」

  「神在我們這裡是要為人民服務的，你一個神的奴僕，神氣什麼？」

  朴宇基不再發一言，冷著臉離開了，心裡卻有些震動。中國的高中生都是這樣的嗎？

  未免有點太可怕了些……

  把朴宇基噴走後，程野心滿意足，心胸暢達，剛想離開，卻看到那個有點變態的韓國女生，正在身後兩眼冒光地看著他。

  「你會說韓語？」

  「一點點。」

  「實在太帥了，歐巴，我第一次見到朴神父啞口無言的樣子。他以前是當律師的，一般人都說不過他的。」韓國女生道，「我實在太欣賞你了……不，應該是有點喜歡你了。我們鄭重地認識一下吧。」

  「我叫羅文珍，你以後就叫我文珍好了。」

  ……

  擺脫那個韓國變態女，回到教室坐了沒一會兒，程野又被叫到辦公室去了。

  徐敞、孫超超和金安賢等人都在站著，一副倒霉相地寫檢討。

  梁老師把一張空白紙張拍在桌子上，對程野道：「把那天的經過、你的反省都寫出來，不許少於八百字。」

  「……這是什麼？」

  「你說什麼，檢討書！」

  梁老師語氣重了點，他發自內心地不太喜歡程野，原因很複雜。

  之前寫作訓練班的時候，他把程野趕了出去，事後他才知道程野有著不俗的創作能力，還是知名刊物的上刊作者……可是你有這樣的本事你為什麼不早跟我說？和老師慪氣？

  這樣的事情思考多了，對程野的觀感就下降了。

  再加上，剛剛在辦公室里，他和朴神父的那段對話，可以說是巧言舌辯、咄咄逼人。

  作為一個老師，他本能地不喜歡這樣的學生，這樣的學生一旦多了，或是其他的學生要是膽敢效仿他，他作為年級主任的威信就會蕩然無存。

  必須要殺殺他的威風！

  什麼才子，他需要意識到他現在還是個學生！

  「是，先動手的他們，但是你不考慮一下你自己的問題嗎？誰讓你把社會閒散人員牽扯進來的，下手這麼重，你要是成年人的話，把別人打得這麼重，就算是人家先動手的，你也要進去蹲著，懂嗎？」

  「我不會寫的。」程野搖頭說道，「我沒有什麼需要反省和檢討的。」

  梁老師氣憤地在桌子上一拍：「死不悔改！」

  「我又沒做錯？悔改什麼？還是那句話，我不可能站在那裡讓別人打。四五個人打我一個，我不還手早就臥床不起了，我見警察也比見醫生好吧。」

  「至於我的校外人員朋友，他不是閒散人員，他在擺攤賣涼皮，是光榮的勞動人民。見我被打，過來保護我，很正常吧？」

  梁老師皺眉：這小子果然難搞！

  他想再說點什麼，但發現好像無論說什麼都會被辯駁回去，腦海里忽然想起太史公對商紂王的一句評價：知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

  資辯捷疾，聞見甚敏。

  意思是他的智謀足以拒絕臣下的勸諫，口才足以掩飾自己的過錯。

  天資聰慧，口才出眾，思維敏捷。

  於是便不再跟他講道理了，直接說道：「只讓你寫檢討已經很便宜你了，我現在不僅要讓你寫檢討，還要讓你在早讀課的時候向全校師生面前道歉！你要是實在不願意寫的話，就回去吧，不要再上課了！期末考試也不要考！」

  程野沉默不語。

  梁老師覺得自己的威懾已經給到位了，這小子應該怕了。恰巧這時候上課鈴聲響起，於是梁老師便起身去上課了。

  一堂課結束，梁老師回到辦公室，發現學生們寫的檢討書已經整整齊齊地擺在桌子上了。

  他坐下來，一張張翻看，忽然一愣。

  只見其中有一張，只寫著一句話：和平只在劍鋒之上，尊嚴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不用說，肯定是程野那小子寫的。

  梁老師拿著那張紙，氣勢洶洶地跑到三班，沒看到程野，問其他學生：「程野呢！讓他一會兒來我辦公室一趟！」

  「老師。」班長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說道：「梁老師……程野回家了。」

  梁老師：「……」

  還有這樣的好事？程野心道。

  雖然已經在一點點地試圖撿起落下的功課了，但是收效不算太高，期末考試的成績八成不會好看。

  有正當理由不用考試，那也真是太好了。

  回到家後，路過傳達室，傳達室大爺突然探出頭說道：「小野，有你的信。」

  程野見過信一看，是來自上海的信件，發件人是萌芽雜誌社，新概念作文大賽的組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