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元旦聯歡會
新一期的《故事會》反響比較熱烈。
由於發行不到半個月，所以當月刊的具體發行量還無法統計，但是根據經驗來看，應該比往月要高一些。
而且讀者來信明顯增多，很多讀者在信中特別誇獎了《血色獻祭》這篇作品。
「《故事會》越來越好看了，我們全家都愛看，希望能多一點刺激的故事，這一期的《血色獻祭》就很好看。」
「這一期的《血色獻祭》有點兒張震講鬼故事的感覺，希望能多一點這一類的故事。」
「程一野是一個非常有才華的故事作者，上一期就屬他的故事最好看，這一期同樣好看，希望這個作者筆耕不輟，能夠經常發表作品。」
「我也想把我家狗給獻祭了，哈哈，開個玩笑。這一期的作品非常好看，看來《故事會》的創新水平還是有的，希望貴刊越來越好。」
讀者來信和來電頻繁提到某一個作者，和某一篇文章，這樣的情況不多見。之前讀者反饋如此熱烈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名家作品，比如說金庸、陳忠實之類的，他們也應邀在《故事會》會上發表過小說。
主編何承偉非常高興，特意問起了夏一鳴這個作者的具體情況，在得知對方還在讀高中的時候，有些驚訝。
「高中生麼？真是天才……這個作者不要放，要時常聯絡，和他簽約，儘可能多地拿下他的後續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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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
新世紀即將來到，人們數著日子期待著2000年。
自從92共識達成後，人們沒了路線顧慮，開始了野蠻生長，「創富」成了從官方到民間的一致目標。社會上的富豪階層開始激增，萬元戶已然成了過時詞彙。
一萬塊夠幹什麼的？
而「百萬富翁」這一身份成了大多數人新的奮鬥目標。
不像後世，家家都有五十萬存款，閒置的房子可以出租，私家車還能出去跑滴滴（手動狗頭）。
北航中學組織了新年聯歡會，每個教室開始掛起彩帶，桌椅重新擺放當做觀眾席，上面擺滿了青皮橘子、瓜子、話梅之類的零食。
嚯！都多久沒看到青皮橘子了！
看著桌子上的橘子，程野眼前一亮，順手就拿起一個開始剝食。
一瓣橘子入口，程野的表情有點扭曲。
呸呸！
「程野，聯歡會還沒開始呢，不要隨便亂拿。」張文亮說道，這些日子，這小子開始有些頻繁找茬。
程野忍著酸，又吃了一瓣，理都不理離開了。
「哼，民工素質。」張文亮嘟囔道。
早在半個月前，各班就開始準備聯歡會的表演節目了，大城市的孩子課餘生活豐富，要知道在90年代他們的中學就有社團活動了，程野初中時還參加過無線電社團，整天背摩爾碼，會用電報罵人。
而小城市孩子二十年後還在打著點滴寫作業。
班上會各種樂器的學生很多，他們也樂於展示自己。
夏雪彤為了這場聯歡會也準備了許久，她歌喉不錯，每年都參加歌手比賽，她打算唱一首今年很火的蕭亞軒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雪彤，你什麼時候唱歌啊，我帶著兄弟們去你們班聽。」高三班的一個學長過來問道。
這是她認的乾哥哥，這年頭，有一個高年級的哥哥是個很有面子的事情，而且這個乾哥哥家裡很有錢，穿的都是名牌，父母接送也是開進口車的，過生日都去的大酒店，和他一起玩非常有面子。
「下午三點吧，哎呀，你別來，好丟臉啊。」
「有什麼丟臉的，你唱歌那麼好聽。」
「你來我會緊張嘛~」
學長飄飄然地走了，去搖人來當氣氛組了。
夏雪彤心道：和男人打交道就像遛狗一樣簡單。
一扭頭，看到石丹還在和一幫同學在畫黑板報，走了過去，問道：「丹丹，你今天不表演節目嗎？」
石丹搖頭：「我沒什麼特長。」
「怎麼沒有啊，你的作文不是寫得很好嗎？你可以……寫作文好像不太能展示啊，哈哈，沒關係，就隨便唱首歌嘛，我唱得也不好聽，大膽展示自己就好啦。」
石丹沖她笑笑，走開了。
夏雪彤喜歡秀優越感，喜歡看別人尤其是女生在她面前自卑的樣子，也喜歡被人家誇獎，但是同樣的手段用在石丹身上總有點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人好生沒趣。
石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些心神不寧。
趁身旁沒人，她悄悄地打開了自己的書包。
裡面塞著一件嶄新的男士羽絨服。
這是她幾乎花光自己積攢的零花錢買的，八百多塊錢，她自己都從來沒有過這麼大的消費。
心臟「嘭嘭」直跳。
自從上次看到程野那身洗得發舊的羽絨服後，她就想買件衣服送給程野做新年禮物。
但是又有些忐忑，他會不會覺得我瞧不起他？嫌他衣服爛？聽說窮人家小孩自尊心都特別強。
而且萬一被其他同學看到怎麼辦，因為老和程野逛操場，外加這小子一點都不背人，動手動腳的。現在已經有風言風語了，要是被人發現我送這麼貴的衣服給他，還不知道會傳成什麼樣呢。說不定會說我是倒貼的。
對了，我算倒貼嗎？應該不是吧，最開始是他先勾搭我的。唉，西門慶都沒他會撩撥姑娘。
當然，她最怕的還是被自己爸媽知道。
她家教非常嚴格，父母都很保守，是絕對不允許她早戀的。
越想她就越心慌。
「下雪了。」
這時忽然有一個興奮的聲音響起。
「下去打雪仗嘍！」
「怎麼這么小啊。」
「剛下，一會兒就大了。」
石丹扭頭一看，只見窗外飄著白花花的雪片，在寒風中飛卷扭動。同學們都興奮地打開窗，讓雪飄進來。
一枚雪花飛了進來，落在了石丹的手背上，呈現著標準的六芒星形狀，然而很快就化了。
感受到涼意，石丹的心仿佛也平靜了一點。
不過就是同學之間互相送個小禮物……沒什麼的……
等聯歡會結束後，他肯定來找自己，到時候把衣服給他。
她自己對自己說。
……
劉懷仁開始走街串巷，去每個班級提字。
他的字寫得非常好，精通各種字體，從小楷到狂草，無論硬筆還是毛筆都擅長，學校里的老師過年前很多人甚至都會買盒點心跑到他家去求對聯。
板書也寫得又快又好，在現在很多老師都開始用PPT授課的當下依然堅持板書，看他寫字也是一種享受。
每個班的黑板報上不能只是畫，也要有標題之類的文字，「恭賀新年」，「21世紀歡迎你」之類。
文藝一點的會讓劉懷仁幫他們寫句詩，像什麼「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土一點的就寫「一班一班，非同一般」。
劉懷仁剛走高二三班的教室，就被噴了一腦袋的飛雪。
一幫學生拿著噴筒，笑嘻嘻地守在門後，給劉懷仁噴得像聖誕老人。
一年就這麼一次，可不能錯過機會。
劉懷仁也不生氣，一改之前嚴肅的作風，捂著臉走到黑板前，拿著粉筆問道：「不要鬧，眼鏡花了寫不了字了，你們要寫點什麼？」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班長建議。
「別的班都寫這個，一點創意都沒有。」有人發表不同看法。
「那寫什麼？」
「那寫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元旦，又不是春節，而且這個詩聽上去像課文一樣，看著就煩，不要。」
這時，張文亮開口道：「我建議寫陸游的《除夜雪》，只寫上闕：北風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歲除。按照對聯格式寫。正好現在下雪了，這首詩比較符合情境。」
沒什麼人發表反對意見了，一來是張文亮的「才子」身份，在這種文化活動中，比較有發言權，二來是他念的詩大家都沒聽過。
詩詞也好，成語也好，只要陌生，就顯得比較高級。就像一些作者寫文為了表現自己文化素養，提升文章高級感，就會很雞賊地用一些生僻的詞語來表達。有時詞彙量不過關還得百度。
比如說形容一個國家富強安定，不用國泰民安，而用安富尊榮。
見大家都沒啥意見，劉懷仁準備開寫，忽然想到了什麼，轉頭看了一眼程野，「程野，你的意見呢？」
「我沒意見，這首詩挺好。」
「好在哪裡？」
「好在不用背。」
同學們一陣鬨笑。
這時，坐在角落裡偷吃瓜子，也被噴了一腦袋飛雪的壯壯媽說道：「幹嘛寫古人的詩，你們兩個才子自己寫一首嘛，律詩、絕句、詞、現代詩，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