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不入流

  夏雪彤問道：「什麼《故事會》？」

  「就是《故事會》雜誌啊，聽說三班的程野在上面發表文章了，好傢夥，聽說賺了好幾千塊錢。」

  一個胖胖的男生說道。

  夏雪彤一怔：「你聽誰說的？」

  「好多人都在說啊。」胖男生拿出一本《故事會》，指著目錄上的名字道，「他們說這個程一野就是程野的筆名。」

  

  夏雪彤盯著名字好一會兒，說道：「是不是名字相似，所以傳成他了。」

  「不是吧，據說程野已經承認了。」

  夏雪彤不說話了，心裡信了一半，她還算了解程野的，不是那種愛吹噓，為了虛榮心隨便撒謊的人。

  忽然，她想到了什麼，拿著手裡的雜誌問向石丹：「你知道這事兒嗎？」

  石丹也有些驚訝，她怔怔地道：「他的確說過他在寫小說……」

  夏雪彤忽然有些複雜的感覺，剛剛還頗為愉快的心情忽然間下落了，於是把雜誌放下，故意擠出笑容：「這小子現在還蠻可以的嘛。」

  放學後，張文亮和一群同學在操場上打起了籃球，打了一個小時，坐在台階上休息。

  這時張文亮忽然想到了什麼，說道：「對了，那本《故事會》在誰那兒，我想看看。」

  一個男生道：「我也買了，喏，給你。」

  張文亮拿過雜誌，看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收起了雜誌，說道：「有點可惜。」

  「什麼可惜？」

  張文亮搖著頭道：「我聽你們都說寫得好，我還挺期待的呢，沒想到還是民工文學。就是沒什麼內涵的意思，唉，怪不得梁老師那樣做，我還以為他看走眼了呢。」

  「梁老師？哪個梁老師。」旁人問。

  「就是寫作訓練班的梁老師，帶我們衝擊新概念大賽的。」張文亮說道，忽然做出猶豫的表情，「我告訴你們一個事，你們別跟別人說。」

  「可以，我們肯定不說。」

  張文亮壓低聲音：「一開始，程野應該是走了劉老師的關係，要把他塞進訓練班裡。但是梁老師把他趕出去了，說他水平不夠。」

  「啊？真的假的？」

  張文亮道：「訓練班的人都看到了，你不信可以問他們。」

  「可是程野的小說的確上了《故事會》啊，寫作能力應該是可以的。」

  「《故事會》和《知音》一樣，屬於農民工雜誌，說句不好聽的，只要不是純文盲都能看。但事實上，真的文學作品是要有一定高度和門檻的，而新概念作文選拔的都是有一定文學高度的藝術作品，可能梁老師就是從這個角度考慮，所以才把程野趕出訓練班的吧。」

  張文亮這番話得到了身邊不少人的認可。

  一方面，程野之前沒有展現出什麼突出的創作才華，忽然某一天文章上了知名雜誌，大家難免對他有些質疑甚至嫉妒的情緒在。

  而另一方面，通俗文學本身就是在一種鄙視的目光下成長起來的。

  就好比十年後網文流行後，很多網文雖然賺到了錢，有著巨大的讀者基數，卻始終被人蔑稱為「小白文」一樣。

  哪怕是金庸這種通俗文學大師，在最初創作武俠小說的時候，他的作品也時常被人輕視，就比如說王朔，經常批判金庸，說他的武俠小說是宣傳暴力思想的文化垃圾。

  見自己的說法得到了一些同學的認可，張文亮心情變得暢達多了。

  於此同時，他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寫參賽作品，一定要在此次大賽上，奪得名次！

  在《故事會》這種不入流雜誌寫個把文章算什麼，又不是《收穫》這種一流期刊，還沒見什麼人能靠在《故事會》上寫文章出名的。

  只要能在新概念大賽上拔得頭籌，所有人都會知道我的名字。

  廣東有郁秀，上海有韓寒，京城有我張文亮！

  ……

  這周程野的寫作任務有點重。

  要給《故事會》交稿，還要寫劉老頭兒跟他布置的三篇文章。

  外加他打算養自己的筆名，讓程一野這個名字在讀者之間具備知名度，所以也打算其它文刊投稿。

  其實程野也明白，《故事會》這種雜誌，短期賺錢還行，但是沒辦法培養知名度。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也是時候考慮投稿其它的雜誌了。

  不過這也算長期任務了，暫時不著急，短期的目標依舊只有兩個。

  一：賺錢還債。

  二：新概念作文大賽。

  這兩個目標，程野其實都有實現的把握。

  因為程野不僅腦海中有大量的神作，而且還知道這一屆新概念作文大賽的題目。

  他只希望，不要引發什麼蝴蝶效應，讓未來發生什麼改變就好。

  話說回來，就算題目也改了，他也不會全無把握。他本身寫作能力就是職業級的，外加腦海中的大量素材，不至於沒了張屠戶就吃帶毛豬。

  看著劉懷仁布置的三個題目，程野一番思索，開始在自己腦海中的文庫中進行搜索。

  半晌，開始下筆。

  第二天一早，程野騎車上學，把車停在車棚的時候，很湊巧地碰見石丹。

  「才女，早上好！」程野熱情地打招呼。

  石丹把頭扭到一邊，不理他。

  「哎呀，我什麼時候又得罪我們大小姐了。」程野把車鎖好，笑著湊上去，用肩膀輕輕撞了下對方。

  石丹身子歪了歪，依然不說話，悶頭往前走。

  程野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她的手。

  冰涼，柔軟，小巧。

  石丹一呆，反應過來後，想把手抽出去，然而被程野抓得緊緊的。

  石丹急了：「快，快撒手，這裡都是人！」

  「對啊，都是人，那怎麼了？難不成是畜生？」程野滿不在乎地道。

  「別被人看到了……」石丹的耳根子都紅透了。

  「那又怎麼了，和同學握握手而已，我還見過有人在這兒親嘴兒呢，那咋了？」

  程野說這話的一瞬間，石丹的腦海中出現了畫面，畫面里親吻的兩個人自動變成了她和程野。

  石丹的臉變得更紅了。

  「你再……再說這種話我真不理你了。」

  眼看有人過來，石丹急得都有些哭腔了。

  「那我放手了，你要是敢跑，我還抓。」程野道。

  「好……我不跑了……」石丹徹底屈服。

  程野放開手，「那你說，你剛剛為什麼不理我。」

  石丹猶豫了一下，問道：「你是不是在《故事會》上發表小說了。」

  「是啊。」

  石丹有些鬱悶地道：「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我有什麼事都告訴你的，我還告訴你之前我寫過小說。」

  原來如此，小丫頭片子是覺得程野沒把她當自己人生氣了。

  程野的心被她這句話說得軟軟的：「因為我沒覺得這是個多了不起的事情啊，所以我沒特意告訴你，你也沒問啊。這個事情還是我鄰居那個大嘴巴傳出來的，好啦，以後我的事情我都跟你說，事無巨細地跟你說，好不好？」

  「不，不用。」

  石丹加快步伐，程野緊隨其後。

  「原來你生我氣的原因是因為我跟別人說了我寫小說的事，沒跟你說對不對？你知道你這個叫什麼嗎？」

  「叫什麼……」

  「叫吃醋，丹丹，你知不知道，什麼樣的人才會吃醋啊？比如說，肉絲會吃傑克的醋，紫薇會吃爾康的醋，黃蓉會吃郭靖的醋。」

  「你別，你別……」

  聽到「丹丹」二字，石丹更緊張了，舌頭都開始打結，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邁，想讓程野別這麼叫她，但話到嘴邊又吞下去了。

  她現在只覺得慌，這種慌張感是之前的人生從來沒體驗過的。

  走著走著，忽然又看到了夏雪彤。

  夏雪彤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她身後的程野。

  石丹一低頭，鑽進教室。

  她生怕程野也跟著進來，朝門口看了一眼，所幸沒有。

  石丹鬆了口氣，但忽然反應過來，夏雪彤在外頭！

  於是頓時生出一種衝動，想要再出去，但還是強逼著自己坐了下來，心神不寧。

  程野見石丹回到教室，轉身也就要走，這時夏雪彤叫住了他。

  「程野。」

  「嗯？」

  程野回頭。

  夏雪彤想跟他說點兒什麼，但是兩人已經快一個學期沒說話了，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聽說……你要出國？去哪裡？」

  由於昨天程野在《故事會》上發表小說的事情，夏雪彤有意無意地，去找了三班認識的一個人打聽，結果又聽到一個消息：程野最近在考托福，馬上要去美國讀書了，據說他在藤校有親戚。

  不僅如此，就連那位據說來歷不一般，認識很多高級領導的劉老師，都對他特別關照。

  她聽完以後心情複雜，想證實一下。

  「出國？你說旅遊嗎？倒是有很多地方想去，朝鮮啦，索馬利亞啦，敘利亞啦，緬甸啦……」

  程野沒和她多說，徑直走開了。

  夏雪彤，有印象，理論上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個戀愛對象。兩人初中同學，高一的時候開始學人家拍拖，當然，90年代的青少年相對保守些，也就親親臉。

  後來，不知怎的，人家就不太理自己了，開始保持距離，甚至不承認兩人曾經談過戀愛。

  程野不是死纏爛打的性格，便也不再去找她。上輩子程野一直想不通，直到上大學以後，才想明白。

  大概率就是某一天，程野趁著爸媽不在家，把夏雪彤帶回自己家玩。當時程野天真單純，帶女孩回家真的就是帶她來參觀一下，沒有啥複雜目的。

  就跟和男生交朋友似的，只要互相帶對方回自己家玩，那就成哥們兒了。

  然而當時夏雪彤看著程野家那個不足四十平米，被兩張床塞得滿滿當當的職工宿舍，就不怎麼說話了。

  程野當時還以為她害羞呢。

  現在想來，女生的確比男生更早熟一點，更早覺醒經濟意識。

  到了周一，程野交上去自己寫好的三篇文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