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編輯部的故事

  十月八號，上海，紹興路74號。

  夏一鳴背著一個雙肩背包，揉搓著臉，抬頭看著眼前的一座小白樓。

  這個黃金周他過得並不愉快，他原計劃是打算帶父母去烏鎮划船的，但是一張張結婚請帖像令箭一樣飛了過來，整個假期，姚子豪都在不停地參加婚禮宴席，吃胖了三斤，還過得極度疲憊。

  「這個假不如不放，肚腩變肥，錢包也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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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一鳴嘟囔著，走進74號。

  別誤會，這裡不是什麼秘密組織的辦事處，而是《故事會》的編輯部。

  夏一鳴91年畢業於華東師範大學民間文學專業，畢業後就一直在《故事會》的編輯部工作，至今已接近九個年頭。

  剛走進編輯部，他就一眼看到了堆在地上的幾個麻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嘶……」

  「呵，這麼多投稿。」同事姚自豪也走了進來，看到地上的稿件，忍不住開口道。

  「分一分吧，小夏，小姚。」主編何承偉走了過來，吹著茶杯口的熱氣，溫吞地說道。

  「這是上周的全部稿件，七天的都在這裡，大家辛苦一下，儘量在正式組稿之前審完全部稿件。」

  「oh，my god！」一個年輕編務拍著腦袋道：「假期的工作全部都堆過來了，一點沒少，這不和沒放假一樣嘛！」

  然而大家也只是嘟囔抱怨兩句，很快，編務將信件拆開，進行快速區分，哪些是讀者來信，哪些是作者投稿，然後將投稿的信件分發給編審們。

  《故事會》的編輯團隊只有六人，其中兩人還是編務，類似於助理，審稿的主要工作由四位編審負責。

  然而就是這個不到十人的編輯團隊，撐起了《故事會》這一國民級刊物，《故事會》現如今每期的發行量都在百萬級別，80年代還創下過一期接近八百萬冊的銷售記錄，利潤高得嚇人。

  90年代，一本暢銷雜誌抵得上一座鋼鐵廠的說法可不是空穴來風。

  夏一鳴從包里拿出水杯，跑上茶葉，準備鏖戰。

  拿起稿件，一篇篇地看了起來。

  現在電腦還未普及，計算機對於絕大多數家庭而言都是奢侈品，所以寄來的多是手寫稿件，有的字跡還不那麼工整，看起來有些費勁。

  一個上午過去，茶水換了兩遍，夏一鳴已經看完上百篇稿子，也選出了三四篇堪用的。

  一百篇只能選出三四篇，這已經算夏一鳴放低審核標準了。

  隨著《故事會》的名氣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人投寄稿件，來稿良莠不齊，除了故事水平不夠外，還有大量的作品是抄襲、洗稿的。

  比說把一篇十年前刊登在故事會上的小說，換個主人公名字，就敢當成自己的作品寄過來，如果一不留神過稿了，估計會被主編罵死。

  還有不少人，甚至直接抄襲名家，什麼《聊齋》、《閱微草堂筆記》，都是被抄襲的重災區。

  還有抄襲金庸的，曾經有個大聰明把《越女劍》全文一字不差地投了過來。草，以為編輯不讀書是吧？

  就算是原創作品，達到可刊登水平的也是少數，很多都是中學生水平。大量的稿子都是剛過刊登門檻，可過可不過那種，如果找不到好稿子就選用，如果有好稿子直接拒稿也不可惜。

  看著看著，已經快到下班時間了。夏一鳴嘆了口氣，稿子雖然多，但是能兼顧水平和新意的稿子只有兩三篇。

  是自己要求太高了？還是現在的人都不會編故事了？

  夏一鳴跟同事姚自豪抱怨了兩句，姚自豪道：「正常，《故事會》創刊三十多年了，刊登過那麼多作品，說實在的，能寫的都寫過一遍了，很難想到什麼新創意。都是新瓶裝舊酒罷了。」

  夏一鳴也有些認同姚自豪的觀點，對啊，《故事會》創刊三十年，刊登的作品成千上萬，可能一定程度上來說已經窮盡作者們的想法了……

  正想著，夏一鳴拿起一份新稿子。稿紙上字跡清晰工整，正楷字體，沒有連筆，看上去很是舒服。

  信封上的作者署名是「程一野」。

  這人一共寄來了六張稿紙，每兩張稿紙一篇小說，總共三篇小說，每篇都四五千字。

  夏一鳴的目光在稿紙上掃著。

  第一篇小說，名叫《神奇小餅乾》。

  故事的內容大致是這樣的：主角阿良是一個性格十分內向，相貌醜陋的人，一直沒有女朋友，快三十了，還是個處男。

  然而在他三十歲那天，卻覺醒了一個超能力。

  他可以製作出一種神奇的小餅乾，只要有女人吃了他的餅乾，當天晚上，就會夢見這個女人，而且夢中的女人會非常熱情地與他親熱。

  這個夢境非常真實，真實到讓人覺得是真實發生的。夢中的女人過分熱情主動，經常會把他的後背抓出傷口，等他醒來後，背上也的確會出現一模一樣的抓痕。

  發現自己擁有這個能力的阿良，於是經常烤制餅乾，並且將餅乾當成禮物，送給自己每一個漂亮的女同事。

  靠著這個能力，他過上了夜夜笙歌的生活。

  當他把身邊的女人全部體驗過一遍後，他開始感到不滿足，於是開始將目光投向陌生人。

  他開始經常出入酒吧、大學之類的地方，假裝自己是一名餅乾推銷員，將免費餅乾送給女生試吃。

  這天，他來到了健身房，看到健身房裡前凸後翹的女人們，他咽了咽口水，這時，他注意到了一個身材很好的女人。

  於是他上前搭訕，將餅乾送給女人。

  將餅乾送出去後，阿良便離開了健身房，喜滋滋地等待著今天的夢境。

  這時一個身材壯碩，身高一米九，體重接近190的肌肉男走了出來，這人是健身房的教練。

  女人將餅乾遞了過去，說道：「我現在正在減肥，不能吃這些東西，送給你了。」

  看到這兒的時候，夏一鳴就已經嘴角上揚了。

  果不其然，小說最後一段話就是：阿良關上燈，在期待中慢慢合上了眼睛，嘴角掛著笑容。然而，二十分鐘後，阿良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悚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龐然大物。他拼命地掙扎著，卻無濟於事，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沁出……

  「哈哈哈哈哈哈！」

  夏一鳴忍不住笑出聲來。

  姚自豪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看到好稿子了？」

  「老姚，你看看這個，這篇稿子有意思。」夏一鳴笑著，將文章遞了過去。

  姚自豪接過稿子，用心看了起來，沒一會兒就看完了，臉上也露出笑容：「一鳴，這稿子有意思，文筆也好，不像是野路子寫的，是老作者嗎？」

  見夏一鳴沒答話，姚自豪抬頭望去，卻發現夏一鳴的表情忽然間變得嚴肅起來，正看著第二篇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