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稿費最大

  程野上輩子是資深媒體人。

  在報社上過班，給雜誌社供過稿，後來還涉足影視圈，寫劇本，當製片人，拍攝過網劇和短劇，玩兒過網紅經濟，賺了不少錢。

  而且他本身也是個小說愛好者，資深讀者。

  純文學，青春疼痛文學，網文，都有所涉獵。在微博上還有自己的書評影評帳號。

  飽覽群書令他營養豐富，既不會輕視通俗文學，也不會覺得嚴肅文學無聊落後。

  簡直是當文抄公……不是，當作家的好材料。

  想到這兒，程野「砰」地一下站起身來，「超子，我想起來還有事，先走一步。」

  孫超超小聲道：「不去遊戲廳了？」

  「改天！」

  1999年，網吧還算是新鮮事物，《傳奇》還沒開服，去遊戲廳打拳皇還是青少年們的普遍愛好。

  

  這時還有一個新鮮事物，叫電腦遊戲廳，有點類似於後來的網吧，但連通的是區域網，可以打聯機遊戲，比如說沙丘之類。

  收費特別高，一個小時要五塊錢，大部分孩子只能圍著機子看別人打過眼癮。

  這玩意兒1996年出現，只存在了四年，2000年，網吧出現了。電腦遊戲廳作為遊戲廳和網吧之間的過渡產品，徹底嗝屁了，甚至後來很多人都不知道有這玩意兒存在。

  之前的程野沉迷遊戲廳，不過現在的他對在遊戲廳搖把子真沒什麼興趣，頂多出於情懷再嘗試一下。

  程野騎著老爸的二八大槓，去了一趟中關村圖書大廈。

  他現在需要了解一下現在的圖書雜誌市場，什麼樣的作品更受歡迎。

  中關村圖書大廈一層，有一個LCD的電子屏幕，上面的像素文字顯示著熱銷圖書的名字和售價。

  一進圖書大廈，就能看到這塊屏幕，相當於GG牌。

  每一層的樓梯口都豎著一塊黑板，上面工整地寫著暢銷的圖書榜單。

  程野掃了一眼，前三名分別是余秋雨的《霜冷長河》，痞子蔡的《第一次親密接觸》和瓊瑤的《還珠格格》。

  余秋雨和瓊瑤不必多說，名家名作。

  這裡介紹一下痞子蔡，此人是初代的網文作家，鼻祖級人物。作品《第一次親密接觸》最先在網絡發表，風靡一時，被出版社發掘出版，開了網文先河。

  不過現在網際網路世界還秉承著「免費」和「共享」的精神，所有在網上寫作的人都是為愛發電，少數的幸運兒被書商看中，進入實體書市場，才能賺錢。

  所以對於現在的網文作者而言，免費期長得難以想像，甚至只有免費期……所以寫網文的想法最先被程野PASS掉了。

  一番瀏覽過後，程野買了幾本小說和當月雜誌回家。

  等程野到家，天已經黑了。

  程玉志此時正坐在桌前抽菸，電視裡放著新聞，都是講國慶黃金周各地的火爆場景，號召大家出門旅遊，領略國內大好風光。

  今年是國內第一個黃金周，受東南亞金融風暴影響，國內經濟不景氣，為了擴大內需，國務院首次啟動調休制度，將兩天假期改成三天，調整前後周末，湊出來了一個小長假。

  房屋裡煙霧繚繞，菸灰缸里插滿了菸頭。程玉志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現如今家裡窘迫的經濟狀況讓他很是煩惱。

  看到程野回來，程玉志看了他一眼：「去哪兒了？」

  「逛了逛書店。」程野揚了揚手裡的圖書說道。

  「又看閒書。」程玉志皺眉，「你要高考了。」

  「爸，老師說了，要多看書，提升知識水平，才能寫出好作文。」程野笑嘻嘻地道。

  程玉志便沒再多說，這年頭，海店區的風氣還沒那麼雞娃。程玉志對待程野的教育也偏向灑脫，有點放養的意思。

  程野坐在自己書桌前，對程玉志道：「爸，我要寫作業了，電視聲音小一點。」

  程玉志點了點頭，摁著遙控器。

  程野先拿出假期作業，快速瀏覽了一遍，嘆了口氣。

  果然，自己一題都不會做。

  就記得一個勾股定理。

  本來自己就不算讀書的好材料，上輩子讀的也是普通大學，這下好了，養豬去吧。

  如果自己真的想要參加高考，必須要在接下來的一年半時間裡，把已經忘乾淨的初高中知識全部撿起來。

  程野一邊嘆著氣，一邊看起了雜誌。

  他買的都是當下的熱銷刊物，《讀者》，《故事會》，《今古奇談》，還有新概念作文大賽的發起方《萌芽》。

  一番閱讀後，程野心裡有了數，開始動筆。

  他決定先從短篇小說入手，投稿《故事會》這一類的雜誌。

  《故事會》一度被稱作民工文學，這個外號的含義有褒有貶。

  褒義是說它發行量大，受眾廣，讀者基數大，有廁所的地方就有它的身影。

  貶義是說它沒有文學內涵，過分通俗，只要不是純文盲都能看懂。

  有點網文剛出來時被批判的那意思。

  就是沒有格調嘛。

  說起逼格，《故事會》、《今古奇談》這一類雜誌肯定是比不上《收穫》之類的文學期刊的，但他現在在意的不是格調。

  而是稿費。

  《故事會》的稿費極高，在1999年，它的稿費就達到了千字四百。

  寫個五千字短篇，就是普通職工兩個月的工資。

  有不少人，都靠著給這類雜誌供稿，買車買房。比拿死工資要強太多了。

  程野也幾乎是看《故事會》長大的，後來又經歷了網絡時代，看過QQ空間、貼吧論壇里的各種奇葩故事，腦海里這種寫出來幾千字的小說不要太多。

  一番搜羅後，程野開始動筆。

  檯燈持續亮著，或許是電壓不穩，也或許是燈絲有些老化，燈光一跳一跳的。

  程野看得眼睛發黏，下意識開口道：「爸，家裡的這個檯燈太舊了，給我換台新的，我同學家有個松下的白熾燈，護眼的，我覺得不錯……」

  程玉志沉默不語。

  程野抿了抿嘴，這時才反應過來，家裡現在的經濟條件是能省就省，別說什麼護眼檯燈了，買個手電筒都掂量一下。

  程野忍著疲勞和困意，寫了六七張稿紙，足足有一萬五千字，用時五小時。

  寫完後，在家裡找個信封，塞進去，爬上床關燈睡覺。

  雖然很累，但是程野還沒從剛穿越的興奮勁兒里走出來，況且剛寫了一萬多字的小說，大腦活躍過頭，一時間平靜不下來，躺床上四十多分鐘都睡不著。

  這時，程野耳邊傳來爸媽的小聲交談。

  程玉志的聲音似乎有些哭腔。

  陳翠芳道：「你別難受了，孩子能理解的……」

  「兒子想買個檯燈我都買不了，我……」

  「小野這麼大了，家裡的事兒他都知道，今兒我聽他嘆了一晚上的氣。」

  「唉，咱們不該管超超媽媽借錢的，難死也不該借，超超是小野的鐵瓷，肯定讓他跌份兒了。」

  ……

  程野聽著也鼻子發酸，上輩子他並沒有聽到這一段對話，爸媽把苦和難都咽下，不讓自己嘗到一點兒。

  第二天一早，程野早早起床，拿著裝著稿子的信封，貼上足額郵資的郵票，跑到一公里開外的郵局，投入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