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極樂幻境
「配陰婚?這是你的說法,不好聽,我不喜歡,本來哥哥這次招善信回來,便會成為我的屍傀,可這一切都卻被你毀掉了……」
許清寒那張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兩團病態的紅暈。
「活人的愛意如同朝露,太陽一出就散了。會變心,會生病,會腐爛發臭。
唯有屍傀,才能把愛意永遠凍結在最鮮活的那一刻。你看看那顆腦袋,他死的時候充滿恐懼,肌肉緊繃,表情扭曲。
這多難看啊。我不想你這樣,所以你要開心點,在極樂中把靈魂交給我。」
她踩著地上的碎肉往前走了一步,處子的體香化作實質般的粉色霧氣,順著陰冷的地磚蔓延過來。
那些半透明的白色絲線在霧氣中交織,發出一陣類似毒蛇吐信的細微聲響。
李元一握緊鋸齒刀,他已經見識過了那紅線詛咒的威力,如果在不知底細的情況下,被那些絲線包圍,後果不堪設想。
他當即大跨步向前,肌肉在黑袍下墳起,鋸齒刀帶起一道凌厲的黑色匹練,直劈許清寒的面門。
半空中交織的白色絲線猛地收攏,織成一面半透明的盾牌擋在許清寒身前。
錚——!
李元一手腕翻轉,刀刃在網兜里瘋狂切割,可絲線繃得筆直,硬是沒有斷裂。
反倒有一股極寒陰氣順著刀身飛速向上攀爬,眨眼間就在李元一的手臂上結出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寒氣入骨,皮肉瞬間失去知覺。
黑袍察覺到威脅。
無數紅線從李元一的毛孔里扎出來,像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與那些白霜撕咬在一起。
李元一借著紅線反噬的空擋,抬腳猛地踹向許清寒的腹部。
這一腳勢大力沉,帶起沉悶的風聲。
許清寒依舊不慌不忙,雙手在身前快速結印。
地上的黑血和爛肉突然翻滾起來。
剛才被李元一斬碎的活屍殘骸,竟然在這股力量的牽引下重新拼湊在一起。
碎肉蠕動,白骨相連。
眨眼間,一個三頭六臂的畸形肉山擋在許清寒面前。
肉山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揮舞著六條粗壯的手臂,朝李元一砸下。
李元一側身翻滾,避開當頭一擊。
「拜火術!」
他雙腿猛地蹬地,身體如炮彈般射出,血火順著鋸齒刀直取肉山中間那顆頭顱。
肉山揮動兩條手臂護住頭顱,另外四條手臂從兩側合攏,要將李元一抱死在中間。
李元一渾身浴火,迎著肉山的雙臂撞了上去。
肉山身上開始冒起滾滾白煙和星星火苗。
與此同時,鋸齒刀瘋狂切割著肉山的手臂,黑血噴涌。
黑袍貪婪地吸食著濺在身上的血液,李元一體表浮現出一層淡淡的血光。
撕啦——
肉山的兩條手臂終於被鋸齒刀鋸斷。
李元一借勢沖入肉山懷中,右膝重重頂在肉山的胸口,肉山龐大的身軀向後仰倒。
一根白色絲線如同毒蛇般從肉山背後竄出,直刺李元一眉心。
李元一偏頭堪堪躲避,絲線擦著他的臉頰掠過,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
許清寒從肉山背後走出來。
她踏著肉山的屍骸,一步步走向李元一。
「你的肉身好像要比在縣城的時候強大不少呢,我可越來越喜歡你了。」
許清寒咯咯嬌笑起來。
她掌心裡多出一根刻滿繁複符文的骨針。
「來吧,別掙扎了。我會讓你體驗到世間男女交合最極端的歡愉。」
她手腕一抖,骨針化作一道白光,直刺李元一的胸膛。
李元一左腿被屍骸絆住,身體失去平衡。
他雙眼圓睜,右臂猛地掄圓,將手中的鋸齒刀當做暗器,狠狠砸向許清寒的腦袋。
許清寒歪頭躲避,激射而出的骨針偏了寸許,但依舊刺入李元一的左肩。
噗嗤——
骨針入肉。
詭異的熱流順著傷口炸開,瘋狂地向李元一的四肢百骸蔓延。
一種從骨髓深處升騰而起的酥麻與燥熱瞬間取代了火焰灼燒的痛楚。
李元一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如牛,皮膚泛起一層病態的潮紅。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血液沸騰。
視線中的畫面開始扭曲。
滿地的殘肢斷臂和腥臭的黑血全都消失不見。
一片落英繽紛的櫻花林在眼前鋪開,許清寒褪去了素白長裙,赤裸著冰肌玉骨的嬌軀,正顫巍巍衝著他招手。
空氣里的防腐香料味變成了催動情慾的猛藥,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體內。
漸漸地,身體的本能壓過理智。
李元一終於向前邁出一步。
「對,就是這樣。靠近我,擁抱我,把你的體溫交給我。」
許清寒張開雙臂,臉上誘惑的表情如痴如醉。
她身後的白色絲線如同無數隻溫柔的手,順著李元一的腳踝向上攀爬,只要他的意識淪陷,便可將他縫製成永不腐朽的屍傀。
柔軟的絲線如纖纖玉手,撫摸過李元一的大腿,順著腰身往上。
「賤人,區區幻象而已!」
李元一猛地咬掉半截舌頭,一口黑血噴在許清寒臉上。
他咧開嘴,右手猛地拔出插在左肩的骨針,帶出一串夾雜著冰渣的血珠。
隨後,他將手腕遞到自己嘴邊一口咬下。
李元一雙手發力,用力甩動腦袋,硬生生從自己手腕上撕下了一大塊帶血的皮肉。
黑袍聞到了無比濃烈的血腥味,瞬間暴走。
無數紅線從李元一的身體裡鑽出來,瘋狂地吸食著噴涌的鮮血。
失去火丹的壓制,黑袍的進食變得粗暴無比。
紅線倒勾深深扎進李元一的五臟六腑,瘋狂地抽取著他的生機。
抽筋剝皮般的劇痛在腦中瘋狂肆虐!
【你對痛苦的忍耐性,引起牯神的注意】
【如果你能獻上更多痛苦,將得到牯神的賜福】
這痛楚如同一把巨大的鐵錘,無情砸碎了那股酥麻的燥熱。
眼前的桃花林轟然碎裂。
滿地的碎肉和刺鼻的腥臭再次占據了感官。
李元一大口喘息著,全身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許清寒,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意。
「牯神至上!唯有痛苦……才是真實的!哈哈哈!」
李元一任由紅線在體內肆虐。
趁著許清寒被那口血污弄髒臉龐,動作停滯的瞬間,李元一張開雙臂,狠狠將她抱進了懷裡。
那些纏繞在李元一身上的白色絲線,被壓緊在兩人的身體之間。
「你這個瘋子!」
許清寒察覺到了李元一體內那股毀滅性的狂暴力量,尖叫出聲。
她拼命想要掙脫。
可李元一的雙臂如同鐵鑄的一般,死死箍住她的身體。
「你這麼想要我?老子現在就給你!」
李元一雙眼赤紅,他借著兩人身體緊貼的契機,立刻催動《抽絲》之法。
他把體內那些肆虐的痛楚,順著兩人之間連接的白色絲線,一股腦灌進許清寒的體內。
暗紅色的痛苦波紋順著白線瘋狂逆流。
痛苦如同決堤的洪水,頃刻間沖毀了許清寒的防線。
「啊!!!」
許清寒痛苦呻吟,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陰司宗的功法講究在極樂中凝固靈魂,他們的肉身對於痛苦的耐受力和襖仙教相比幾乎為零。
這種極端且夾雜著法則之力的痛苦,對她來說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
原本蒼白精緻的臉龐瞬間扭曲變形,纏繞在李元一身上的白色絲線根根崩斷。
李元一鬆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身上血火漸漸熄滅。
許清寒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上,痛苦徹底碾碎了她的理智。
他體內的黑袍因為把大量痛苦轉移了出去,暫時恢復了平靜。
李元一走上前,撿起地上的鋸齒刀,一刀斬斷了許清寒的右手。
他踩住她的肩膀,刀鋒抵在她的脖子上。
「回去告訴陰司宗的人。再敢來惹我,我把你們全宗都嚼碎了!」
許清寒疼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用看怪物般的驚恐眼神看著他。
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捏碎藏在腰間的一塊玉牌。
一陣陰風颳過。
地上的黑血化作一團黑霧將她包裹。
當黑霧散去時,許清寒已經消失不見,只留下那隻被斬斷的右手,還有滿地的狼藉。
「呼。」
李元一吐出一口濁氣。
他現在的情況同樣很是糟糕,黑袍隨時可能再次反噬,他必須留著力氣壓制體內殘存的法則衝突。
他轉過頭,看向角落。
譚蘭剛才被兩人交手時溢出的氣息震暈,此刻正捂著腦袋,幽幽醒轉。
「起來,跟上。」
李元一提著刀,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甬道深處走去。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
甬道上方,那個隱蔽的通風口裡,一根長滿吸盤的暗紅色觸手,緩緩從通風口裡探了出來。
觸手的末端,長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眼珠。
眼珠滴溜溜轉動著,倒映出李元一染血的背影。
「有趣……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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