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許清寒

  旭日東升。

  沃仙寺山內依然見不到幾絲陽光。

  頭頂上那層厚厚的陰雲像是用死屍的血肉糊上去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元一從滾燙的藥缸里站起來。

  經過一夜的淬鍊,他皮膚表面的那層死皮已經完全褪去,新長出來的皮肉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慘白,透著股陰冷的韌勁。

  他跨出藥缸,一把抓起搭在青石台上的黑袍。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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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一悶哼一聲,身體被衝撞得晃了晃。

  不對勁。

  昨晚在血石廣場上,兩枚火丹明明已經把這件黑袍餵飽了。

  按紅燭的說法,一顆火丹能撐三天。

  可是現在,這衣服傳來的飢餓感比昨天剛穿上時還要狂暴數倍。

  幾根紅線甚至直接穿透了他的肌肉,順著肋骨的縫隙往肺葉上扎。

  「滾出來。」

  李元一反手扣住自己的肩膀,五指發力。

  他順著經脈,將昨夜沉澱在骨頭縫裡的灼燒感猛地逼了出去,精準地阻擊在那些紅線倒刺上。

  黑袍發出悽厲的慘叫,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將紅線從他的臟器邊緣抽了回去,只敢淺淺地吸附在表皮上。

  李元一披上黑袍,繫緊衣襟。

  衣服表面還在微微抽搐,像一個餓極了卻又挨了打的畜生,滿懷怨毒。

  「難道是普通外門弟子的血肉煉出來的火丹,純度太低了?還是我操作過程中出了什麼問題?」

  這點殘渣剩飯,根本滿足不了內門法器的胃口。

  一旦他壓不住這件衣服,明天他可能就會變成被掛在藏書閣穹頂上的那些粽子畫布。

  他轉過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譚蘭。

  譚蘭正死死抱著那根打磨鋒利的骨頭,雙眼熬得通紅,整整一夜沒敢合眼。

  她的左腿昨天被李元一種下了痛苦種子,雖然表面上完好如初,但在李元一的感知里,那條腿正散發著一種微弱但清晰的共鳴。

  「帶上刀,跟我下山。」

  李元一走在前面,譚蘭握著骨刀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內門區域,朝著山門走去。

  一路上,他們路過了幾個敞開的石窟。

  濃濃的血腥味從裡面飄出來,地上還拖著長長的血印。


  李元一停下腳步,側頭看了一眼。

  一具內門弟子的屍體橫在路中央。

  那人的腦袋被整個擰了下來,斷口處結著一層白霜。

  他的黑袍像一張乾癟的蜘蛛網,死死貼在骨架上。

  內門弟子為了火丹互相廝殺,通常會把對方連皮帶骨砸碎,甚至把黑袍生吞下去。

  但這具屍體完好無損,只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生機和情感。

  李元一湊近聞了聞,空氣中除了屍臭,還殘留著一絲詭異的香氣。

  「這怎麼會有陰司宗的味道?!」

  李元一猛地眯起眼睛,他不是已經擺脫了那陰司宗的詛咒嗎?

  難道是有人順著那紅線摸進來了?

  「師兄?」

  譚蘭見他盯著屍體發愣,緊張地握緊了手裡的骨刀。

  「別碰他,走快點。」

  兩人越往前走,濃霧越重。

  山路兩側開始出現大片暗紅色的黏菌。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從前方傳來。

  兩人拐過一個彎,終於看到了山門的全貌。

  在山門那頭趴著十幾具血淋淋的活屍。

  李元一抽出腰間的鋸齒刀,身上的黑袍發出興奮的嘶鳴。

  一頭活屍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

  它扭過頭,那張被咬掉了一半嘴唇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四肢著地撲了過來。

  李元一按照周叄教的,分別在自己和譚蘭掌心劃破一刀開始放血。

  直到那些活屍安靜下來,李元一才拿起繩子開始捆綁那些活屍。

  ……

  回到血石廣場後。

  李元一鋸齒刀上下翻飛。

  活屍的慘叫聲和骨肉碎裂的聲音響徹甬道。

  每一次揮刀,黑袍都會貪婪地吸食大片黑血。

  而在黑袍的反噬即將超出他承受極限時,他就會將一部分痛楚轉移給譚蘭。

  譚蘭在地上疼得死去活來。

  她的身體像個破布口袋一樣在血水裡翻滾,每一次慘叫,都在幫李元一分擔法則的重壓。

  五具活屍的殘骸被他扔進火盆,幽綠色的火焰瘋狂燃燒。

  這種受過神性污染的活屍,痛感比普通人強烈數倍。

  火盆上方,很快就凝聚出了三枚比之前大了一圈,顏色更加深邃如墨的火丹。


  李元一探入火盆,頂著雙手皮肉被燒焦的劇痛,將三枚火丹抓了出來。

  一枚扔進自己嘴裡,兩枚直接按在黑袍上。

  黑袍發出滿意的飽嗝聲,終於徹底安靜下來,緊緊貼合著他的肌肉。

  李元一喘著粗氣,轉頭看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譚蘭。

  「起來。」

  譚蘭渾身痙攣著爬起來,她的眼神已經開始有些渙散。

  如果再這樣下去,她遲早會被李元一活生生痛死。

  「師兄……我,我不行了。」

  李元一罕見地沒有呵斥出聲,在他的感知當中,譚蘭體內的那顆種子已經到達極限快要破碎了。

  他必須儘快找到更高等級的容器,或者讓譚蘭變得更強才行。

  就在這時,甬道深處的陰影里,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那股帶著防腐香料和處子體香的味道,越來越濃郁。

  李元一眼前的視線開始扭曲,隱隱約約看到一根根半透明的白色絲線在空氣中交織,像一張巨大的蛛網,緩緩包圍向他。

  「誰?!」

  李元一握緊鋸齒刀,轉過身。

  陰影中,走出一個穿著素白長裙的女人。

  這裡的地面積滿了腥臭的黑血和爛肉,但她的白裙卻沒有沾染哪怕一星半點的污跡。

  她的皮膚蒼白如玉,遠山眉黛,五官精緻,只是眉眼間透著一股不染塵埃的清冷氣息。

  如果不是她手裡提著一個人頭,她看起來就像是誤入修羅場的仙子。

  女人微微偏過頭,用一種帶著幾分病態痴迷的眼神,掃過李元一的臉。

  「找到你了,我哥哥死的時候,我便聞到了你身上的問道。」

  女人的聲音很輕,像冬日裡的碎冰敲擊著玉盤。

  「你是陰司宗的人。」

  女人丟掉手裡的人頭,那人頭骨碌碌滾到李元一腳邊,空洞的眼睛絕望地望著穹頂。

  「我叫許清寒。」

  許清寒向前邁了一步,她看著李元一,眼神越來越柔和。

  「跟我走吧,讓我把你煉成屍傀。我們從此便會永遠在一起。你不會再感到痛苦,也不會死亡,你的每一塊骨頭,都會打上我的名字。」

  李元一冷笑一聲。

  「你是說,你想拿我配陰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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