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太陰肉林寶籙
「過來。」
李元一坐在青石台上。
火丹的藥力還在他的經脈里橫衝直撞，腿上剛癒合的骨頭縫裡像有成千上萬根燒紅的鋼針在來回穿刺。
譚蘭跪在牆角，她看著李元一伸出的那隻右手。
手掌上新生的皮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粉紅色，還能隱隱看到底下蠕動的青色血管。
手腕處，黑袍伸出幾根帶刺的紅線，正死死勒在肉里。
「我……我不想死。」
譚蘭牙齒打著戰，聲音比蚊子還小。
「我不想說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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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一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石窟里迴響。
譚蘭認命般地閉上眼睛。
她雙手按在潮濕的青石板上，四肢並用，一點一點爬到青石台前。
李元一右手一翻，直接扣住了她的天靈蓋。
「呃——」
譚蘭的雙眼猛地睜大，眼白瞬間充血。
李元一閉上眼。
他將意念沉入體內，順著《太陰肉林寶籙·抽絲》上記載的路線，去尋找那團正在灼燒他經脈的火丹熱力。
按照功法記載，修煉者要把那些純粹的痛苦，像抽絲剝繭一樣從經脈里剝離出來，再順著肢體的接觸，灌進另一個活物體內。
相比較痛苦權柄的簡單粗暴，這功法更像是在別人的腦子裡，重現自己受過的刑罰並留下標記。
李元一深吸一口氣。
他用意念包裹住左腿骨縫裡的那團灼熱痛楚，順著脊椎一路向上，衝過右肩，直達掌心。
「接著。」
轟！
譚蘭的身體想要向後倒去，卻被李元一緊緊抱在懷裡。
這股由火丹催生出的劇痛，毫無保留地在她的腦海中炸開。
「啊啊啊啊啊——」
譚蘭雙手死死摳住李元一的身體，指甲深深摳進肉里，硬生生摳出十道血槽。
過了好一會兒，李元一收回右手，冷眼看著在地上打滾的譚蘭。
隨著這股痛楚被成功剝離，他腿上的灼燒感頓時減輕了大半。經脈里的高溫終於穩定下來，不再像脫韁的野馬一樣亂竄。
火丹的力量開始溫和地滋養著他新生的骨肉。
最神奇的是，他在血肉感知下，能看到譚蘭體內有著和自己一樣的氣息。
標記成功了，留有標記的人再次接受痛苦轉移便不需要肢體接觸。
眼看地上的譚蘭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她只是一個沒有任何修為的外門奴僕。
即使李元一剛才只導出了不到一成的痛苦，那也遠遠超出了凡人肉身能承受的極限。
她的慘叫聲漸漸微弱，雙眼翻白，嘴裡吐出大量的白沫，身體一陣陣地抽搐。
她的左腿明明沒有任何傷口，但腿上的肌肉卻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根根斷裂，皮下滲出大片青紫色的瘀血。
如果再不管她，她會被活生生痛死。
李元一端坐在青石台上，雙手結印，逆向運轉《抽絲》。
譚蘭腦海中殘留的那股痛苦，悉數又回到了李元一的體內。
痛苦權柄將這股去而復返的痛楚瞬間吞沒，轉化為一股細微的暖流，滋養著他的五臟六腑。
譚蘭的身體猛地停止了抽搐，留著口水，渾身被冷汗浸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她癱在地上，一雙眼睛失去焦距，呆呆地看著石窟黑漆漆的穹頂。
李元一站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簡單說，就是將痛苦的有線調度轉為無線，什麼科技功法？」
只要找到合適的容器，他就能把那些足以致命的痛苦轉嫁出去，讓自己在戰鬥中保持最全盛的狀態。
甚至，他在抽回痛苦的瞬間，明顯感覺到那股痛楚在譚蘭體內標記成功後，似乎沾染上了一些屬於她的恐懼和怨氣，重新回到他體內時，轉化出的暖流比之前還要精純幾分。
別人的痛苦，也能成為他的補藥。
「起來。」
李元一踢了踢譚蘭的肩膀。
譚蘭渾身一哆嗦，眼中的焦距漸漸恢復。
她看李元一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像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但根本使不上力。剛站起一半，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李元一從腰間的布袋裡摸出一枚火丹，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碎。
火丹碎裂，立刻散發出一股濃烈的焦屍味。
李元一手指蘸了一點暗紅色的粉末，粗暴地塞進譚蘭的嘴裡。
「咽下去。」
譚蘭不敢反抗，順從地咽了下去。
只是一點點粉末，譚蘭的臉色立刻漲得通紅。
她左腿上那些青紫色的瘀血迅速消退，斷裂的肌肉纖維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纏繞。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譚蘭喘息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的左腿完好如初，甚至身體比以前還要粗壯了幾分。
「去把地上的血擦了。」
李元一轉身走向藥缸。
「是……是……」
譚蘭撿起角落裡的破布，跪在地上，拼命擦拭著自己剛才摳出來的血跡。
李元一走到藥缸前。
缸底的木炭還在燃燒，缸里的黑色藥液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他伸手解開黑袍的衣襟，吸收了火丹藥力的黑袍極不情願地鬆開那些扎進皮肉的紅線，但還有兩個最為粗張的紅線無法斷開，仿佛與他的身體已經長在一起。
李元一把衣服扔在青石台上，赤身裸體地跨進滾燙的藥缸里。
剛一入水，黑色的藥液立刻像活了一樣，順著他全身的毛孔往裡鑽。
堪比剝皮的刺痛瞬間襲轉全身。
李元一閉上眼睛。
他沒有運轉痛苦權柄去轉化這股痛楚，任由藥液在皮肉下肆虐，然後調動意念，按照《抽絲》的法門，將這些痛苦一絲一縷地剝離出來，儲存在經脈的各個角落。
這種感覺很奇妙，明明他的肉身在承受千刀萬剮，但他的大腦卻保持著絕對的清明。
石室外，隱隱傳來幾聲低沉的嘶吼，還有利刃劃破喉嚨的悶響。內門裡，從來沒有真正安靜的夜晚。
那些火丹不足的弟子，已經開始互相撕咬。
李元一睜開眼，目光穿過裊裊升起的黑色蒸汽，落在正在擦地的譚蘭背上。
譚蘭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擦地的動作猛地一頓，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太陰肉林寶籙》的最後一步，才是完全體的痛苦共享。
據說練成之後，不單能轉移痛苦，無論是敵人的刀劍，還是功法的反噬，所有的致命傷，都會順著這顆種子，轉移到那個容器身上。
這才是真正的替身換命。
而現在的譚蘭，就是他最好的容器。
「明天，跟我去一趟山門。」
李元一的聲音從藥缸里傳出，帶著回音。
譚蘭慢慢回過頭，看了看李元一，又看了看石窟外黑漆漆的甬道。
「我們，我們要下山嗎？」
李元一併未答話，他靠在缸壁上，黑色的藥液沒過下巴。
紅燭給的那本怪書上，畫著一個完整的沃仙寺陣圖。
真正的資源，全在那個被鎖在深山裡的神子遺蛻身上。
但他現在還不夠強，沒資格去碰那個東西。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痛苦，更多的火丹。
「帶好刀。」
李元一閉上眼睛。
譚蘭咽了一口唾沫，低聲應了一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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