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兩道法門
書里記錄著兩條截然不同的修煉道路。
前面一半是火祭法門。
主導祭儀,將痛苦獻祭給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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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詳細畫著各種陣法和用以祭獻痛苦的刑具,教導如何一刀刀引出痛苦,如何在意識最清醒的時候點燃痛苦,最大程度地榨取生機與痛苦。
這些榨取出來的東西,能在祭台上凝聚成「火丹」,供內門弟子維繫生命透支類的功法運轉。
後面一半是痛苦法門。
這是一條更加更兇險的修行道路,但唯有獲得痛苦權柄之後,才能修煉。
書中記載著如何將自身的痛苦凝結成實質,如何通過身體接觸將痛苦種入別人體內。
其中最核心的篇章,記載著一門叫做《太陰肉林寶籙》的術法。
練成之後,能把他人變成自己的容器,讓別人替自己承受致命傷,甚至通過分享痛苦可以控制一批死士。
字裡行間,全是如何炮製、剝削的惡毒法門。
李元一翻著書頁,手指在書頁上劃出細微的聲響。
「看明白了?」
李元一合上書。
封皮上那張詭異的嘴唇扭曲了一下,發出無聲的尖叫。
「外門那些弟子和祭品沒什麼區別,內門則是充當屠夫的角色。屠夫提著刀,自然就得為牯神上交肉糧。」
紅燭伸出塗著丹蔻的手指,點了點李元一身上的黑袍。
「這身皮,要喝心頭血。你屋裡的那口藥缸,也需要骨肉熬煮。如果你不想每天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事上,就只能定期祭煉吞服火丹。」
李元一低頭看著手裡的書,內門的身份就是一把催命的刀。
這個問題就像是問他想要每天殺戮還是每個月集中殺戮。
儘管感到無比噁心,但他還是得必須不停地殺戮,不停地獻祭,才能填飽這些所謂的牯神。
「什麼時候開始?」
李元一抬起頭,直視紅燭。
「明天,內門弟子的主祭都在血石廣場。」
紅燭走過去摘下燈籠,轉身離去。
「人手自己去挑,只要你有本事,把我獻祭了都行。」
李元一站在黑暗的藏書閣里,看了看頭頂掛滿的粽子。
他握著溫熱的怪書,轉身往外走去。
厚重的黑木大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把那些風乾骷髏的尖嘯聲擋在門外。
……
次日。
譚蘭正跪在地上,拿破布一點點擦拭著青石台上的血跡。
「去把藥缸生火。」
李元一坐上青石台。
譚蘭連滾帶爬地跑到角落,搬出幾塊黑漆漆的木炭,用火摺子點燃,塞進藥缸底下的爐膛里。
李元一盤腿坐下,掏出那本書放在膝蓋上。
封皮上那張怪異臉上的眼皮緊緊閉著,兩腮向下耷拉,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怨毒。
他的視線接觸到那些暗紅色的蠅頭小楷時,大腦再次受到衝擊再。
《火祭法門·初篇》。
書中畫著一幅巨大的陣圖。
陣圖中央是一個渾身赤裸的形象,四肢被手腕粗的鐵釘死死釘在祭台上。
他的殘骸被完全打亂,條狀和塊狀的物體被一條條拉出來,掛在四周的銅柱上。
在那人的頭頂,懸浮著一尊人首蛇身、生著八臂的神明虛影。
書頁的邊緣,用更細小的字跡寫著密密麻麻的批註。
「神不食死物。需在清醒、痛苦之時剝皮拆骨。痛至極點,生機爆發,方可凝聚火丹。」
「內門立宗五百年。歷代大主祭以萬人生祭,試圖孵化神子。神子壽數不增,活不過三載。山腹血肉堆積如山,生出無名肉瘤。」
李元一盯著那行字,若有所思。
山腹里供養的聖物,本質就是歷代降世失敗或者死亡的神子留下的畸形血肉遺蛻。
整個襖仙教,就是建立在無數失敗品和血肉上的。
繼續往後翻。
《太陰肉林寶籙·抽絲》。
「自身之痛,猶如無源之水。引他人之痛入體,方為大道。尋十名體壯者,以剔骨刀當斷不斷其手足,觀其哀嚎,納其怨氣於胸。」
李元一合上書。
他為了提升自身境界實力,必須要練《太陰肉林寶籙》。
但當下為了維持生命不受反噬,先得掌握《火祭法門》才行。
他忽然想起回檔途中認識的那些人。
那些踩過他、嘲笑過他的外門弟子和管事,現在還好好地活在外門。
「你們不是一直盼著死在祭台上,去見牯神嗎?身為內門弟子,我有義務成全你們吶。」
他看了一眼蹲在藥缸旁邊添柴的譚蘭。
「帶上剔骨刀和麻繩,跟我走。」
譚蘭趕緊抓起地上的工具,小跑著跟在李元一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內門,順著陡峭的石階朝外門走去。
外門的風要冷得多。
廣場上豎著幾十根焦黑的木柱,地上的血跡已經干成了黑褐色。一群穿著灰布麻衣的奴僕正跪在地上,拿刷子清理著祭台的邊緣。
李元一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人群。
那些曾經對著他吐口水、逼他吃帶血饅頭的管事和外門弟子,現在都混在人群里。
看到李元一身上那件猩紅血管暴突的內門黑袍,幾個外門弟子嚇得雙腿一軟,眼神躲閃。
一個身材魁梧的獨眼弟子正握著皮鞭,抽打一個奴僕。
看到李元一,他手裡的皮鞭也忘記了揮動。
李元一拖著左腿,一步步走到獨眼弟子面前。
「李……李玖師兄。」
李元一看著他,笑眯眯道:「我記得你,當初我剛進來的時候,你往我的粥里摻過沙子和狗屎。你說,狗就該吃狗的東西。」
獨眼弟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瘋狂地磕頭。
「師兄饒命!師兄饒命!那時候是我瞎了眼!」
李元一沒有理他,轉頭看向譚蘭。
「把他綁了。」
譚蘭拿著麻繩走上前,手有些發抖。
獨眼弟子猛地抬起頭,一把推開譚蘭,轉身就跑。
李元一右手一探,精準地扣住獨眼弟子的後頸。
他催動體內的痛苦權柄,一股灼熱的痛楚順著掌心直接灌進對方的脊椎。
「呃啊——」
獨眼弟子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四肢瘋狂抽搐。
「綁緊點。」
譚蘭撲上去,用麻繩把獨眼弟子五花大綁,硬是捆成了一個粽子。
李元一的目光在人群中繼續搜尋。
他伸出手,一個一個地點過去。
「那個,那個,還有那個,全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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