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藏書閣
李元一躺在青石台上，身上的血紅色火焰逐漸收攏，一絲絲收回他的毛孔里。
大片碳化的結痂開裂、掉落，露出底下鮮紅跳動的肉芽。
譚蘭蹲在門後，雙手攥著那根粗大的骨頭，渾身抖得根本停不下來。
紅燭轉動眼珠，只是看了她一眼。
譚蘭手腕一軟，腿骨掉在地上，順著斜坡滾到紅燭腳邊。
紅燭隨手一揚，把一包黑色的東西扔在李元一的青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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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內門弟子總不能光著屁股到處跑。」
李元一接過，展開後發現是一件寬大的黑袍。
衣服又厚又沉，表面縫著一根根凸起的紅線。
這些紅線在燈光下微微蠕動，活像一條條暴突的毒蛇。
李元一剛把黑袍往身上一裹，衣服表面的紅線立刻像活過來的水蛭，猛地扎進他的後背和雙臂，細密的痛感立馬傳遍全身。
黑袍貼著收緊，大口撕咬著他剛長癒合的皮膚。
李元一面無表情地扣上衣襟，衣服正和他建立聯繫，布料夾層里甚至正傳出細微的聳動聲。
他翻身下床，腿上的斷骨處傷口再次崩裂，血液順著小腿淌到地上。
「跟我走吧。」
紅燭轉身出門，手裡的紅燈籠在黑暗中搖晃不止。
李元一稍猶豫，還是壓下了暴起殺人的想法，選擇了跟她走。
如果這次拼死回檔到火鼎當中，少不了一頓罪受，臨走前他看向門後的譚蘭。
譚蘭咽著口水，趴在地上。
「呆在這，哪都不許去。」
譚蘭連連點頭，雙手按著青石板，一扭頭爬到他剛才站立的地方，俯下身子去舔石縫裡殘留的血水。
李元一跟在紅燭身後，緩步走出石室。
一個渾身長滿毒瘤的內門弟子探出半個身子，趴在地上瘋狂嗅聞。
他的臉上五官模糊，長著一張被粗麻線縫住的嘴巴，線頭處正往外滲著黃色的膿水。
李元一拖著左腿，一步步走過。
那肉瘤弟子猛地轉過頭，朝他這邊猛吸了兩下鼻子。他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四肢著地，像一隻大蛤蟆一樣朝李元一撲了過來。
李元一右手探出，悍然攥住那弟子臉上的一顆肉瘤，五指發力收攏。
噗嗤！
肉瘤被硬生生捏爆，黃綠色的毒水濺了他一手。
李元一催動體內殘留的痛苦，順著掌心狠狠灌進對方的身體裡。
那名弟子悶嚎，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他四肢抽搐，嘴裡的麻線根根崩斷，吐出一個接一個的毒瘤。
紅燭停下腳步，手裡的紅燈籠晃動，照在那名弟子臉上。
弟子嚇得渾身哆嗦，連滾帶爬地縮回了石室里，木門重重關上，再也沒了動靜。
紅燭是視若無睹，繼續往前走。
沃仙寺的規矩，本就是弱肉強食。
不知走了多久，他們路過一個巨大的青銅磨盤。
四個穿著黑袍的內門弟子正把一筐筐散發著惡臭的未知粘稠物倒進碾盤裡。
看到紅燭走過，四個人立刻停下動作，跪在地上。
石板路的盡頭，立著一扇高聳的黑木大門。
木門上釘滿了生鏽的鐵釘，每一根鐵釘上都掛著一具風乾的骷髏。
風一吹，骷髏互相碰撞，發出空洞的梆梆聲。
紅燭停下腳步，她張開嘴咬破自己的手腕。
黑紅色的血水噴涌而出，濺在黑色木門上。
木門發出沉悶的轟鳴，風乾的骷髏齊刷刷地張開嘴，乾癟的喉嚨里發出刺耳的尖嘯。
兩扇大門轟隆隆向內敞開。
「這裡是沃仙寺的藏書閣，進來吧。」
李元一拖著左腿，跟紅燭跨過門檻。
空蕩蕩的石室里，高高的穹頂上垂下無數條麻繩。
每一條鐵鏈的末端，都倒吊著一具看不出模樣的粽子。
這些粽子的後背被利刃從上到下剖開，整張皮向兩側拉伸，用鐵絲固定成一個方形的平面，像是一張張繃緊的畫布。
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刺在這些拉伸的粽子皮上，字跡呈現出乾涸的紫黑色。
有十幾具粽子還在微微抽搐。
不知名液體順著垂下的毛髮滴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李元一抬頭看去，借著微弱的火光，他看到頭頂最近的一張粽子上寫著某某功法。
旁邊那具粽子被剝了一半，似乎還在發出細若遊絲的呻吟。
「這些，和山門那邊弟子一樣。」
紅燭走到一具粽子前，伸手扯下對方背上的一塊碎肉，隨手扔在地上。
「用他們來記錄功法，也算是給後來的弟子留點造化。」
她徑直穿過這片倒吊的粽子林，走到藏書閣最深處的一座青石祭台前。
祭台上擺著一本孤零零的書。
書皮一片空白，由一整張詭臉製成。
上面完整地保留了鼻子、嘴唇和緊閉的眼皮。
眼皮的邊緣用黑色的細線密密麻麻地縫著。
紅燭轉過身，將紅燈籠掛在旁邊的鐵架上，指著那本書。
「你得了痛苦權柄，便能修煉襖仙教的核心功法。」
「孟肆人呢？」
李元一隨口問道。
「他自有他的安排，用不著你操心。」
紅燭顯然不願多談。
李元一上前一步，伸出那隻傷痕累累的手，抓向怪書。
觸碰的瞬間，封皮上那兩片縫合的眼皮猛地睜開。
黑色的細線根根崩裂開來。
那對空洞的眼眶裡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蜘蛛，互相吞噬著呼之欲出。
他五指扣住書脊。
書本表面傳來一陣溫熱的搏動，仿佛一顆還在跳動著的心臟。
那些黑色小蜘蛛順著他的手指爬上來，咬破他手背的皮膚，鑽進血管里。
皮肉下鼓起一個個小包，迅速順著手臂往肩膀上遊走。
鑽心的痛楚瞬間被轉化為精純的暖流，硬生生把那些黑蜘蛛碾碎，化作黑水排出體外。
李元一手背上滲出黑汗，他面不改色地把書拿了起來。
「記住書上的內容。」
紅燭站在一旁，雙手抱胸。
李元一掀開封面。書頁是半透明的薄膜，摸起來帶著滑膩的油脂感，像是某種大型動物的腸衣。
書頁里暗紅色的字跡，在紙面上扭曲爬行。
李元一盯著那些字。
視線瞬間被蒙上一層血色，書頁上的字跡化作血線蟲蠕動起來，順著他的目光瘋狂湧入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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