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內門居所
當李元一翻出鼎口時，他的視線里出現了一雙穿著破草鞋的腳。
譚蘭的臉色慘白，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狂熱和恐懼，死死盯著李元一的身體。
「李玖，你身上的味道……變了，好像更香了。」
譚蘭咽了一口唾沫。
「走。」
李元一把血肉模糊的手臂搭在譚蘭單薄的肩膀上。
一百多斤的重量壓下去，譚蘭雙膝猛地一彎，險些跪在地上。
她咬著牙硬生生撐住，雙手死死摟住李元一的腰。
入手的瞬間，譚蘭渾身一僵。
那種順著李元一皮膚傳過來的戰慄，仿佛能直擊她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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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蘭不斷喘氣，只能通過盯著李元一脖頸上翻卷的皮肉來分散注意力。
兩人一步一步朝火祭台外走去。
周圍幾十個黑袍管事和內門弟子紛紛讓開一條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攙扶，更沒有一個人敢阻攔。
青石路盡頭，是一扇黑木大門。
那扇門後面，就是內門居住處。
在過去大半年裡，李元一每次路過這裡，都會被看守的管事用皮鞭抽回去。
今天，看守大門的管事已經位牯神盡忠了。
只有兩扇黑木大門敞開著，裡面漆黑一片。
譚蘭扛著李元一跨過門檻。
一跨過門檻，外面的熱浪瞬間被切斷，濃重的藥香撲面而來。
李元一抬頭看去。
狹長的石板路兩側，是一排排嵌在山壁里的精裝石室。
每個石窟外面都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硃砂寫著內門弟子的名字。
門外掛著一張厚重的黑牛皮帘子擋在門口。
風一吹，牛皮帘子微微晃動，露出裡面跳躍的幽藍火光，還有偶爾傳來的刀刃刮骨聲。
整條石板路上死寂一片，只有譚蘭和李玖踩在青苔上的腳步聲。
兩人走到一間空蕩無人的房間，直接走了進去。
「就住這了。」
石室不大，方圓不過丈許。
相比原來的石窟和周叄的房間，只是角落裡多了一口半人高的陶缸，裡面咕嘟咕嘟冒著黑泡，散發著刺鼻的藥味。
李元一推開譚蘭，自己扶著石壁，慢慢挪到青石台上。
撲通。
他仰面躺倒，剛才扛著神子反噬與祭火強撐的一口氣，在躺下的瞬間徹底散開。
全身的骨頭好似都在咯吱作響。
李元一睜著眼睛，看著頭頂凹凸不平的石頂。
「陶缸……拿碗舀水……」
譚蘭立刻跑過去，在陶缸邊上找了一隻豁口的粗瓷碗，舀了半碗黑漆漆的藥水，端到李元一面前。
這藥水燙得嚇人，碗壁燙手。
「潑……腿上。」
譚蘭愣了一下，看著李元一那條扭曲變形的左腿。
小腿中間凸起一大塊，森白的骨茬就那麼明晃晃掉在外面，黑紅色的淤血在周圍結成硬塊。
「潑！」
譚蘭手一抖，半碗滾燙的藥水直接潑在傷口上。
「嘶——」
李元一猛地抽了一口涼氣。
滾燙的藥液一碰觸到血肉，那碳化的死皮紛紛脫落，露出裡面跳動的紅肉。
襖仙教這種療傷藥的藥性很是霸道，完全是用刺激肉身再生的方式強行吊命。
李元一如今自愈能力雖比不上孟肆，但也差不太多，他眼底的漆黑卻沒有散去，反而隨著藥液的刺激，那股暗金色的光暈在瞳孔深處微微閃動。
他看著自己那條斷腿，右臂猛地探出，一把攥住凸出皮肉的骨茬。
咔！
他硬生生把折斷的骨頭按回了原位。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臉部肌肉劇烈抽搐，鬼喊鬼叫。
譚蘭跪在青石台邊，看著這一幕，全身發抖。
更準確地說，她盯著那從李元一指縫裡溢出來的味道，極力地克制著自己想咬一口的衝動。
太香了。
在譚蘭眼裡，李元一現在就像一塊烤得滋滋冒油的三層五花。
終於，她控制不住地往前爬了半步。
嘴巴微微張開，口水順著下巴滴在石板上。
李元一轉過頭，漆黑的雙眼壓在譚蘭臉上。
「怎麼？你也想吃我？」
譚蘭猛地打了個哆嗦，拼命搖頭，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又往前傾了一點。
李元一那隻剛剛接好骨頭的手，伸到譚蘭面前。
「過來。」
譚蘭的呼吸變得急促，她像只餓極了的野狗，猛地撲上去，一口咬住李元一的手腕。
尖銳的牙齒刺破皮膚。
在咬破皮膚的瞬間，李元一催動了痛苦權柄。
他將剛才接骨產生的純粹劇痛，順著傷口，一絲不剩地灌進了譚蘭體內。
轟！
譚蘭雙眼瞬間翻白，整個身子像觸電一樣彈開，重重撞在對面的石壁上。
她四肢劇烈抽搐，紫黑色的網紋順著脖頸快速爬上臉頰，眼球里全是血絲。
李元一坐在青石台上，冷眼看著滿地打滾的譚蘭。
這就是他剛才在火祭台上領悟到的東西。
在擁有權柄之前，他只能靠痛苦去換取牯神的賜福提升實力，但現在，他可以把痛苦當成武器，餵給任何人。
前提是必須有零距離身體接觸才行。
譚蘭在地上滾了半炷香的時間，抽搐才漸漸平息。
她趴在地上，大口嘔吐著黃水。
但奇怪的是，吐完之後，她身上那些因常年挨餓而乾癟的血肉，居然隱隱鼓脹了一些。
那難熬的痛苦，在差點撕裂她的同時，似乎也被她體內的某種東西強行消化了一部分。
她抬起頭，滿臉是冷汗和淚水，看著李元一的眼神里，恐懼徹底壓過了最初的本能。
但恐懼的深處，是更深的依附。
「還餓嗎？」李元一問。
譚蘭拼命搖頭。
李元一重新躺回青石台，「去外面守著。誰敢敲門，用這個直接砸他的臉。」
譚蘭顫顫巍巍地抓起地上一根不知誰留下的粗大腿骨，蹲在了門後面。
石窟里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陶缸里藥液沸騰的咕嘟聲。
李元一閉上眼，無需施展，拜火術無風自燃！
他必須儘快讓這具肉身恢復，而只有火浴才能幫助他快速長出新肉。
他再次伸出手，蘸著陶缸里的滾燙藥水抹在自己身上大面積碳化的皮膚上。
每一次塗抹和火浴，都伴隨著肌肉痙攣的劇痛。
他一遍遍地調動權柄，將這些散碎的痛楚反哺進骨髓里。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風聲一緊。
譚蘭握著腿骨的手也跟著一哆嗦。
門外的青石板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嗒——嗒——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
譚蘭屏住呼吸，高高舉起那根粗大的腿骨。
門被推開的瞬間，陰風颳過。
一抹刺眼的鮮紅，出現在帘子的邊緣。
緊接著，紅燭無聲無息地站在門口。
她看著青石台上正在火浴的李元一，聲音聽不出喜怒來。
「看來，內門這地方，你住得還算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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