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痛苦權柄
李元一雙眼裡的眼白完全消失,頃刻間化作兩汪深不見底的黑泥。
【你即將獲得牯神回饋:痛苦權柄】
【請繼續獻上你的痛】
綠火依舊在青銅鼎內肆虐。
這火本該把他的肉身燒成灰,把他的神識熬成煙。
可當面板消失,那些火舌順著他的七竅鑽進去,卻再也沒有鑽出來。
那些火苗一碰觸到他體內的黑氣,就像熱油滴進了冰水,發出劇烈的呲啦聲,瞬間熄滅。
「咳……」
李元一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吐出一口黑色的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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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塊砸在燒紅的鼎壁上,不僅沒有氣化,反而像活物一樣,蠕動著在青銅人臉上灼出一個小坑。
「痛苦權柄?我就知道牯神大方的很!」
神子那團龐大的爛肉還在翻滾。
它背上炸開的血洞裡,不斷有暗金色的體液噴出來,那些肉須像被抽掉筋的蛇,軟趴趴地散在骨渣堆上。
這容器里裝的本該是初生的神性,是對痛苦有著絕對統治力的存在。
可現在,它體內誕生的神性正被李元一強行抽離!
咔嚓!
神子被李元一硬生生拽得往前滑了半尺,肉球底部與鼎渣摩擦,犁出一道半指深的血溝。
它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知道那些爛肉和骸骨向內坍縮,神子重新變回了孟肆的模樣。
鼎口上方,紅燭猛地往前踏出一步,紅袍的下擺掃過青銅鼎沿。
「這不可能……他居然反向侵蝕了神子的容器!」
上空的眷族緩緩消失,四周的管事弟子全都停下了誦唱,一個個趴在鼎邊,臉上的狂熱變成了驚悚。
「明明還未登階,他怎麼可能承受得住牯神的神性?!」
「司祭,祭火快壓不住了!」
一個黑袍管事指著鼎底,聲音都在打顫。
鼎底的綠火原本沖天而起,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劈開,一邊幽綠,一邊血紅。
李元一周身一丈之內,猩紅刺目。
紅燭厲聲喝道:「不要停!繼續敲鐘!這具肉身必須死,否則他會搶走神子的權能!」
咚!咚!咚!
沉悶的鐘聲連響三下。
火祭台四周的銅柱上,所有火把同時炸開,火光變成了詭異的黑綠色。
鼎底的綠火以孟肆為中心暴漲,火柱粗如巨木,當頭朝李元一砸下。
高溫烤得鼎壁上的青銅人臉全都融化變形,一滴滴黑油匯成小河。
火柱狠狠砸在李元一頭頂。
砰!
李元一的雙膝猛地一彎,砸在骨渣堆里,脛骨當場折斷。
他渾身的皮膚瞬間碳化,像紙片一樣剝落,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肌肉和森白的骨頭。
李元一咬碎滿嘴牙齒,他仰頭盯著那道砸下來的綠火。
「哈哈哈,孟肆,你就這點能耐?」
就在李元一雙膝抵著骨渣,硬生生站起來的同時。
他的意識徹底穿過了那虛無中的血骨大門。
世界好像突然安靜了下來。
火聲、鐘聲、誦唱聲全部消失不見。
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虛無中。
腳下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屍山血海,頭頂是一隻巨大無的比血紅眼球。
那眼球與他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李元一雙手插進腳下的血海里,狠狠一抓。
「拿來!」
嘩啦——
血海翻滾,一團暗金色的光芒被他硬生生扯了出來。
那光芒里,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尖叫掙扎。
李元一張開嘴,一口咬住那團暗金光芒,直接咽了下去。
外界,青銅鼎內。
【你獲得了牯神回饋:痛苦權柄】
【痛苦權柄:痛非苦楚,乃神之低語;殘非廢軀,乃登天之梯。燃盡凡胎,撕裂虛妄之門;吾化蒼蜣,以痛為食,以苦為冕。】
轟!
以李元一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黑紅色衝擊波猛地盪開。
砸在他頭頂的綠色火柱瞬間崩碎,化作漫天火雨。
鼎壁上的青銅人臉齊齊發出一聲哀鳴,裂開無數道縫隙。
衝擊波掃過神子的那團爛肉。
噗嗤——
孟肆身上的十幾根肉須同時炸斷,暗金色的體液濺得滿鼎都是。
那兩團眼窩裡的光芒瞬間熄滅,巨大的肉球像泄了氣的皮球,快速乾癟下去。
「嗷……」
它發出一聲悲鳴,爛肉里那屬於孟肆的臉掙扎著浮現出來。
「李……玖……」
李元一低下頭,漆黑的雙眼看著孟肆。
他鬆開手裡那根斷掉的肉須,抬腳踩在孟肆那張臉上。
咔嚓。
孟肆的鼻樑骨被踩得粉碎。
「我知道現在殺不了你,但總有一天,老子把你們全殺光!全殺光!」
李元一剛剛得到一半的【痛苦權柄】,仿佛置身於全新的境界。
痛苦不再是單向的承受的感知,它變成了一把可以隨意揮舞的武器。
他將體內那股蟄伏的劇痛,順著腳底,強行灌入孟肆的意識殘片中。
「啊啊啊啊啊——」
孟肆的臉在李元一腳下瘋狂扭曲,雙眼翻白,七竅流出黑血。
鼎口上方,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
他們看著底下那個叫做李玖的外門弟子,踩著孟肆的身體,如同踩著一隻死狗。
「停手!」
紅燭突然開口,聲音傳遍整個火祭台。
周圍的管事和弟子如夢初醒,慌忙扔下手裡的刑具。
李元一慢慢抬起頭,看向鼎口的紅燭。
他漆黑的雙眼隔著十幾丈的距離與紅燭對視,咧開焦黑的嘴唇。
「紅燭司祭,火祭算結束了嗎?」
紅燭沉默許久。
她看著被李元一踩在腳下的孟肆。雖然乾癟,但核心處依然保留著一小團暗金色的光暈,那是神子作為容器最後的一點底蘊。
只要有這底蘊在,就不算徹底失敗。
但真正讓她感到心驚的,是李元一。
真的有人能夠跨過登階儀式獲得神性?
「火祭結束。」
紅燭冷冷吐出四個字。
她猛地一揮紅袍,鼎內的最後一點殘火徹底熄滅,「孟肆,李玖,通過祭儀洗禮,得牯神賜福。」
「從今天起,你們兩人,晉升內門弟子。」
此話一出,周圍的管事倒吸一口涼氣。
兩人同時晉升內門?
這在襖仙教千百年來的歷史上從未出現過。
李元一聽見這話,腳下的力道稍微鬆了一分。
他看著腳底那團奄奄一息的孟肆,心裡冷笑。
「紅燭這死女人,真是一點虧都不吃。既保住了她召喚神子的功勞,又順理成章地把我圈進內門,一箭雙鵰吶。」
李元一收回腳,啞著嗓子回了一句。
「多謝司祭。」
他知道,自己現在還殺不了紅燭。
因為剛剛眷族大殺四方的時候,完全避開了紅燭的所在,就好像根本感知不到這個人一樣。
再加上剛才強行扛過祭火和反噬,他的肉身已經到了極限,如果紅燭現在要殺他,他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但他拿到了痛苦權柄,也拿到了內門弟子的身份。
這才是他接下來在這瘋寺里活下去的最大資本。
「把他們弄上來。」
紅燭瞥了一眼那幾個呆滯的管事,轉身朝高台下走去。
兩條粗大的鐵鏈從鼎口垂下來,一根鉤住了孟肆的殘骸,另一根落在李元一面前。
李元一甩開那根鐵鏈,強撐著斷掉的脛骨,雙手扣住青銅鼎壁上的縫隙,一步一步順著鼎壁往上攀爬。
周圍的管事看著他,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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