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萬蟻蝕體法
「媽的，我的回檔好像遇到了天命克星！」
刺鼻的腥風迎面撲來，天還沒亮，漫山遍野籠罩在一層黏稠的血色霧氣之中。
李元一邁入血霧，徑直走向紅燭的祭殿。
一路上，無數行屍走肉般的雜役和善信在霧中遊蕩，他側開身子，避開與任何活物的觸碰。
祭殿大門敞開，幾盆幽綠的火焰在風中搖曳，濃烈的血腥味熏得人幾欲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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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一邁步跨入殿內。
大殿中央，紅燭穿著那身刺眼的紅衣，正跪在龐大畸形的牯神像前，磨盤緊繃，顯出兩瓣兒圓潤。
但李元一無心留意，只見她手裡握著一把短刀，正專心從一塊帶血的肥肉上剔下肉絲。
「大半夜的，你跑來這裡幹什麼？」
紅燭沙啞的聲音透著厭惡，連頭都沒有回。
李元一幾步走上前，直接扯開胸口的衣服，指著心口下方那條若隱若現的紅線。
「紅燭司祭，我身上長了個東西，快被弄死了。」
紅燭停下手中的活計，緩緩轉過頭。
深陷的眼窩裡，布滿紅血絲的眼珠上下轉動，打量了李元一一圈，隨後嘴角微微扯動。
「你死了，關我什麼事？」
「你說過，這次的火祭你需要我！」李元一毫不退讓地盯回去。
紅燭站起身，拖著長長的裙擺走到李元一面前。
「不，是神子需要你。」
她伸出一根染血的長指甲，直接抵在李元一的心口上。
「嘶——」
鋒利的指甲瞬間刺破皮膚，精準地扎在那條紅線上。紅線猛地往血肉深處一縮。
「陰司宗的紅線……」
紅燭把指甲抽出來，放到嘴邊舔了舔上面的血跡，「你這廢柴，居然能活到現在。想要我救你？」
紅燭走到供桌旁，在一堆殘肢斷臂和破舊器皿里翻找了一陣，最後抽出了一卷散發著腐臭味的羊皮卷。
「啪！」
她隨手將羊皮卷砸在李元一胸口上。
「陰司宗是出了名的陰魂不散，所以牯神不允許我出手。不過，這東西不是我們祆仙教的功法，你拿去試試看。」
李元一低頭看著羊皮卷，上面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密密麻麻的黑色螞蟻。
紅燭聲音冰冷：「陰司宗的紅線靠吸你的生機獻祭。這《萬蟻蝕體法》，會在你體內種下萬隻黑蟻，啃食你的生機，速度比紅線要快許多。」
「只要你能抗住這萬蟻鑽心的痛，在紅線徹底鎖定你之前，這股更強的痛苦，就能覆蓋掉那條破紅線。」
「如果你撐不住……」
紅燭湊近李元一的臉，呼出一口帶著腐臭的氣息。
「那就爛成一堆白骨。反正，牯神並不吝嗇，得到賜福的弟子還會出現。」
李元一把羊皮卷死死攥在手裡。
這是個沒辦法的辦法，以毒攻毒用更狂暴的痛，去碾碎外來的詛咒。
如若不然，他難道要在陰司宗的獻祭下不斷輪迴？或許苦痛之心有一天能突破對死亡的承受極限，但在那之前他一定會瘋掉！
「多謝司祭。」
李元一轉身大步走出祭殿，重新沒入外面的血霧中。
回到自己的屋子，譚蘭還縮在牆角里。
看到李元一推門進來，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雙手把膝蓋抱得更緊了。
李元一沒有理會她，反手將門重新頂死。
他走到火盆前，抓起一把乾草扔進去，用火摺子點燃。
微弱的火光在屋子裡跳動，將他的影子在牆上拉得扭曲狹長。
李元一盤腿坐在火盆邊，將羊皮卷在滿是灰塵的石板上緩緩鋪開。
羊皮卷的邊緣已經完全碳化，稍微一用力就會掉下黑色的粉末。上面的字跡是用某種不知名的暗紅色血液混合著骨灰寫成的，歪七扭八，很像一堆死去的蟲子被強行按在皮面上。
李元一眯起眼睛，湊近火光，仔細辨認著那些扭曲的字符。
「以血為餌，以身為巢。飼萬蟻於臟腑，食皮肉以生痛。痛極，則法成。」
李元一的手指在羊皮卷上緩緩滑動。
只有修煉方式，沒有功成之後的介紹？
這根本不能算作是一門修行的功法，完全就是一種極端殘酷的自殘刑罰。
相比之下，襖仙教的功法都要比這有用的多，至少會告訴你如何用功法對付敵人。
上面記載的修煉方式簡單粗暴：需要施法者主動劃開身體的十二處大穴，用自身的精血吸引一種名為「蝕骨黑蟻」的毒蟲進入體內。這些黑蟻會順著經脈，在施法者的血肉和臟腑中瘋狂撕咬、產卵、築巢。
這種過程會產生足以讓人徹底發瘋的劇痛。
而修煉者要做的，就是在這種生不如死的折磨中，保持一絲清明，用這股狂暴的痛苦去吞噬、同化體內其他的異種力量。
「管不了那麼多了，賭一把！」
李元一目光下移，看向羊皮卷的末尾。
那裡畫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圓陣。
圓陣中央，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點堆疊在一起，隱隱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這就是蝕骨黑蟻的蟲卵。
李元一深吸一口氣，將粗糙的麻布衣衫一把脫下，露出布滿大大小小傷疤的上半身。
他低頭看著心口處那條正在皮下緩緩遊動生長的紅線。
隨著夜色加深，紅線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泛起一層死灰色的斑塊，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冰霜正在向四周蔓延。
陰司宗的冤魂，隨時會再次降臨。
李元一拿起那根帶血的鐵釘，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噗嗤！
鐵釘瞬間貫穿皮肉，鮮血湧出。
緊接著他連續刺向右手手腕、雙腳腳踝、雙膝、胸口、小腹……
一共十二個血花，在李元一的身上綻開。
李元一抓起地上的羊皮卷，將末尾那個畫著蟲卵的圓陣，直接蓋在自己胸口最大的那個血窟窿上。
他體內的血液瞬間沸騰起來。
那些暗紅色的血液仿佛嗅到了某種極度誘人的美味，瘋狂地湧向羊皮卷。
滋滋滋……
那些原本乾癟的黑色蟲卵，在吸食了李元一的鮮血後，迅速膨脹、破裂。
無數肉眼幾乎無法看清的黑色小點，從羊皮卷上爬了出來。
它們順著李元一胸口的傷口，如黑色的潮水般，瘋狂地鑽進了他的血肉之中。
李元一渾身猛地一顫。
「啊！！！」
千萬張細小鋒利的嘴，同時撕咬他的皮肉、啃食他的骨髓、吞咽他的內臟。
那些蝕骨黑蟻順著他的經脈，迅速分散到全身上下。它們在血肉中穿梭，每前進一步，都會留下一條被啃食得千瘡百孔的通道。
「呃……」
李元一強忍著不暈厥過去，他的雙眼瞬間變得血紅，眼球上有黑蟻亂竄啃食。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那些黑蟻已經爬到了他心口的位置。它們聞到了陰司宗紅線散發出的死氣味道，立刻像瘋了一樣撲了上去。
黑蟻在啃食他生機的同時，竟開始啃食那條紅線！
紅線瘋狂扭動，試圖反抗。
陰寒死氣與成千上萬隻黑蟻撕咬造成的狂暴劇痛，在李元一的胸腔里猛烈衝撞。
「轟！」
李元一隻覺得腦子裡發出一聲巨響。
這兩種極端的折磨同時爆發，幾乎將他的感官撕成了碎片。
他猛地仰起頭張開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只有大口大口的黑血，混著內臟的碎塊，從他嘴裡噴涌而出。
他的身體在火光下劇烈地痙攣著，像是一張被拉到極限、隨時會崩斷的硬弓。
想拿他當祭品？
那他就先讓這些死人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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