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重生的孟肆
李元一的胸膛高高挺起，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肆意攥著他的脊椎，要把他整個人向上折斷。
「呃——」
黑血順著他的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那些細如塵埃的蝕骨黑蟻，在經脈和臟腑間瘋狂啃食。
萬蟻鑽心的痛楚，好比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的腦漿里來回拉扯的同時發出顫顫巍巍的鬼笑。
心口處陰司宗那條紅線瘋狂扭動。
李元一雙眼暴突，眼白完全被黑蟻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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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痛苦的忍耐性，引起牯神的注意】
【如果你能獻上更多痛苦，將得到牯神的賜福】
「李玖！」
角落裡的譚蘭看著李元一這副被凌遲的模樣，眼底的恐懼終於被一絲本能的求生欲壓過。
她知道，如果李元一要是死在這，她也活不了幾天。
譚蘭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抱住李元一痙攣的雙臂，試圖把他從石板上拉起來。
「別碰我！」
但譚蘭的手已經搭在了他小臂的傷口上。
滋——
譚蘭身子一僵，雙眼瞬間失去焦距。
相較於李元一來說，這一絲微不足道的痛苦，就輕鬆擊穿了她的神經。
她翻了個白眼，腦袋重重磕在牆角，徹底昏死過去。
李元一根本無暇顧及她，體內的廝殺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
紅線在黑蟻的瘋狂啃食下，原本死氣沉沉的猩紅開始逐漸變得黯淡。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嗚咽的風聲漸漸小了下去。
李元一猛地咳嗽了一聲，一口黑色蟲屍噴在石板上。
【你再次取悅了牯神】
【牯神賜予你獎勵，你的拜火術提升。】
【拜火術（大成）】
【火焚給你帶的治癒力進一步提升】
雙目被啃食乾淨的李元一意外發現自己竟然還活著！
「拜火術！」
幾乎是一副白骨和少許血肉組成的李元一在火浴中以肉眼可見的長出肉芽，直到五臟重生，血肉貼著骨頭長出，他才停下。
「剩下的讓它慢慢長吧。」
李元一靠在石牆上，扯起一件相對乾淨的麻布，胡亂披在身上。
在牯神的賜福下，哪怕是沒有施展拜火術，李元一的身上也在快速長出皮膚。
他踢了一腳昏死在旁邊的譚蘭。
譚蘭悶哼一聲，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手背上還留著一道烏青色的印子，整個人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冷汗浸透了衣服。
「去打水。」李元一聲音嘶啞。
譚蘭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昨晚觸碰到的那一絲劇痛，已經深深烙進了她的骨頭縫裡。
李元一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推開門走到屋外。
清晨的祆仙寺，氣氛卻詭異難測。
平日裡，這個時辰，那些雜役和奴僕早就開始忙碌，漫山遍野地洗刷祭器、搬運屍塊。
但今天大紅色的布幔掛滿各處石殿的飛檐，唯有血海般在風中翻滾的聲響。
噹——
沉悶悠長的鐘聲從後山主峰的方向傳來。
李元一眯起眼睛，「是火祭要開始了！」
祆仙教一年一度的大火祭。
在這場祭祀中，善信會被當作牲畜一樣扔進火坑，而外門的正式弟子則會在登階的過程中丟掉性命，只為取悅那個不可名狀的牯神。
很快，山道上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
大批穿著黑袍的管事，手裡提著帶倒刺的鐵鞭，像驅趕羊群一樣，把各個屋子裡的奴僕和雜役趕出來，往半山腰的巨大祭台方向驅趕。
李元一混在人群中，順著人流往前走。
他的目光在周圍的人群中掃過，大多數人都面露驚恐，不知道這一去，是生是死。
但很快，李元一的視線停在隊伍最前方的一個人身上。
「孟肆！這傢伙不是死在登階過程中了麼？！」
李元一當即發動血肉污染感知，除了刺目猩紅的紅光以外，他甚至能隱約看到，孟肆的皮囊之下，有什麼詭異的東西在緩慢而有節律地蠕動。
孟肆突然停下腳步，他的身體依舊朝前，脖子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完全面向身後的人群。
那張屬於孟肆的臉上，五官已經被撐得有些變形，眼眶向外凸起，眼珠也變成了墨汁般濃郁的漆黑一片。
幾條暗紅色的肉芽從他的眼角鑽出來，在空氣中漫無目的地搖晃著。
「咯咯咯……」
孟肆的異樣讓他身後一個靠得近的奴僕被嚇得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旁邊的黑袍管事走上前，二話不說，掄起手中的帶刺鐵鞭，狠狠抽在那個癱倒的雜役臉上。
「啪！」
帶著倒刺的鐵鞭直接撕掉雜役的半邊臉皮。
雜役捂著臉在地上瘋狂打滾，悽厲的慘叫聲響徹山道。
孟肆看著地上打滾的雜役，只是伸出一條長得出奇、且長滿倒刺的舌頭，舔了舔嘴邊的空氣。
隨後，他的脖子再次轉了回去，繼續邁著那種機械僵硬的步伐往前走。
李元一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好險！差點被發現！」
李元一的腦海中閃過之前在登階台上，那個名為孟肆的弟子被無形觸手生生撐爆皮囊的慘狀。
「這大概就是他們眼中的神子降臨了。占據了孟肆人皮的神子，要在火祭上幹什麼？」
噹——
第二聲鐘響傳來。
半山腰的巨大祭台已然近在眼前。
李元一看到一個巨大圓盤，通體由森白的骨骼和乾枯發黑的血肉混合著泥土砌築而成。
圓盤的正中央，是一口足以裝下上百人的巨大青銅鼎。
鼎身之上，雕刻著無數痛苦扭曲的人臉，鼎內也堆滿了散發著惡臭的油脂和碎肉。
熊熊的幽綠色火焰在鼎中瘋狂燃燒，火舌甚至竄起數丈高，將整個半山腰映照得宛如九幽地獄。
濃烈的烤肉味和刺鼻的香灰味混合在一起，幾乎形成了一種幾乎能把人熏暈過去的詭異氣味。
祭台的四周，早就站滿了穿著紅底黑紋長袍的內門弟子。
他們一個個面無表情，手裡拿著各種奇形怪狀的法器，冷冷地注視著人群。
紅燭穿著那身刺眼的紅衣，站在高高的祭台邊緣。
她的頭髮披散在腦後，臉上用暗紅色的染料畫著幾道扭曲的圖騰。
她的目光越過密密麻麻的人群，在隊伍里快速掃視。
突然，她的視線定格，落在了李元一的身上。
紅燭那雙深陷的眼窩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後迅速化為一種狂熱。
她顯然沒想到李元一真的熬過《萬蟻蝕體法》活了下來。
這意味著，李元一身上的痛苦純度已經被提煉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把所有的祭品，趕進神坑！」
紅燭猛地張開雙臂，聲音穿透綠火的呼嘯，在整個山谷中迴蕩。
啪！啪！啪！
四面八方的黑袍管事同時揮舞起手中的鐵鞭。
慘叫聲、哭喊聲、求饒聲瞬間爆發。
「救命啊！我不想死！」
「不要！不要推我！」
人群像決堤的洪水，在皮鞭的抽打和內門弟子的逼迫下，被強行驅趕著湧向祭台中央那口燃燒著綠火的巨大青銅鼎。
最前面的一批奴僕，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後面湧上來的人群直接擠得失去了平衡。
撲通！撲通！
鮮活的肉體直接掉進了幽綠色的火海中，火坑裡瞬間爆發出悽厲到極點的慘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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