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冤魂索命

  李元一冷眼看著牆角的譚蘭。

  那雙泛著幽綠光芒的眼睛深處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極度貪婪。

  李元一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譚蘭的頭髮，將她的腦袋強行往上一提。

  譚蘭喉嚨里發出一聲類似野狗護食般的低吼，張開滿是血污的嘴，一口咬向李元一的手腕。

  李元一手腕一翻，反手一巴掌抽在她的臉上。

  「啪！」

  李元一如今的力道不必尋常，譚蘭被打得身子一歪，後腦勺重重磕在石牆上，嘴裡那口混著蟲殼的帶血米漿哇地全部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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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綠色的光芒從她眼底驟然散去。

  譚蘭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骨頭，癱軟在地上，捂著紅腫的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看著地上的穢物，又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李元一，眼神重新變回了那個奴僕房裡驚恐怯懦的姑娘。

  「我……我怎麼了？」

  譚蘭聲音發著抖，雙手胡亂地在嘴邊擦抹，「我剛才好餓，我控制不住，腦子裡有個聲音一直叫我吃，把能吃的東西全吃光……」

  李元一鬆開手，在衣擺上擦了擦掌心的油污。

  「不想死，就閉嘴！」

  他本就腦袋昏沉，心情煩躁，如今懶得去探究譚蘭身上到底長出了什麼鬼東西。

  在祆仙教，能活下來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沾點不乾淨的穢物。只要她還沒變成那種能撕了自己的怪物，就還能繼續養在身邊。

  李元一轉過身，和衣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這幾日外出，即使是擁有苦痛之心的身體，此刻也發出一陣陣疲憊的哀鳴。

  夜深人靜時分，只有譚蘭縮在牆角里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山風忽然啞了。

  祆仙教的山頭像是被裝進了一口密不透風的棺材裡。

  木板床上的李元一猛地睜開雙眼。

  屋子裡冷得出奇。

  他把右手緩緩摸向枕頭底下那根帶血的鐵釘。

  滴答——

  一滴水珠落在李元一的額頭上。

  頭頂上有東西！

  李元一腰部驟然發力，整個人像一條繃緊的弓弦般向床內側彈開。

  「砰！」

  他剛才躺著的位置，堅硬的石床被硬生生砸出一個大窟窿。

  借著屋外漏進來的微弱光線，李元一神色一凝。

  一個穿著青灰袍子的人影站在他面前，腦袋軟塌塌地歪在肩膀上，整張臉像是一塊被揉平的麵團。

  「陰司宗的屍傀沒死絕？」

  李元一反手握緊鐵釘，死死盯著眼前的無面屍。

  屍傀慢慢抬起頭，那張平整的麵團臉對著李元一。

  緊接著，屍傀的臉皮下開始劇烈蠕動，像是有成千上萬隻蟲子在皮下亂拱。

  伴隨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裂帛聲，那張麵團臉從中間裂開一條縫，隨後更是像兩扇門一樣向兩邊翻開。

  密密麻麻的猩紅色眼睛同時轉動，看向了李元一。

  「嘶——」

  李元一的視野開始扭曲變幻。

  那些猩紅的眼睛仿佛變成了無數個漩渦，要把他的意識生生扯進去。

  他毫不猶豫地抬起鐵釘，對準自己的大腿根部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鐵釘貫穿皮肉，刮擦著腿骨。

  劇烈的疼痛如火山噴發般直衝腦頂，強行把李元一潰散的意識拉了回來。

  「就這點障眼法，也想來要老子的命？！」

  李元一啐出一口血沫，雙眼深處，暗紅色的血火開始翻湧。

  「拜火術！」

  但就在他準備點燃體內痛苦、放出火焰的瞬間，他感覺自己體內的痛苦被什麼東西凍住了。

  李元一低頭看去，不知何時，一根細長的紅線已經穿透了他的外衣釘進他的心口。

  紅線的另一端，連在那個無面屍傀裂開的臉上。

  「師兄……」

  一個空洞飄渺，卻又帶著無比怨毒的女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我們說好的，要永遠在一起，一起戰鬥，一起死亡，一起*愛。」

  紅線猛地收緊！

  李元一聽到自己的肋骨發出一聲脆響，接著是心臟被異物強行破開。

  「滾出去！」

  李元一雙眼圓睜，他雙手死死抓住胸口那根紅線，試圖用蠻力把它扯斷。

  紅線此時堅韌無比，在他的拉扯下勒進手掌，割開皮肉。

  「痛嗎？」

  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近得仿佛就貼著他的耳膜。

  「你的痛苦，歸愛與死亡之神所有了。」

  李元一終於明白過來。

  陰司宗信奉死亡與愛，他們把最大的怨念化成了這根紅線。

  換句話說，陰司宗弟子死後，在信仰的驅動下，會化作冤魂向兇手索命！

  這幫瘋子要在死後，用殘留的死氣強行控制他的肉身，把他當成活祭品，獻給他們信奉的法則神明！

  「李玖！」

  角落裡傳來譚蘭驚恐的尖叫。

  她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縮在牆角，看著李元一雙手死死摳著自己的胸口，渾身痙攣地倒在地上。

  「別過來！」

  李元一喉嚨里擠出這三個字，他的視線此時已經變成了慘澹的灰白色。

  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滾燙的血液，而是冰碴一樣的死氣。

  那些死氣所過之處，經脈萎縮，血肉枯敗。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四肢正在失去控制。

  他的雙手鬆開紅線，轉而以一種詭異的姿勢，開始在半空中結印。

  「不好，使陰司宗操控屍傀的手印，她在借我的手獻祭！」

  李元一有苦叫不出，只好拼命催動體內的痛苦，試圖再次點燃拜火術。

  但苦痛之心在極度的陰寒下，完全無法產生一絲共鳴。

  死氣徹底壓制了血肉的活性，把他變成了一具還會喘氣的行屍走肉。

  「師兄，我們一起走吧。」

  女人的聲音帶著病態的狂喜。

  終於，李元一的雙手結完了最後一個印結。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面朝大門的方向，雙膝一彎，重重地跪了下去。

  隨後，他的雙手猛地拍向自己的天靈蓋。

  「砰！」

  骨碎聲響起。

  鮮血和腦漿從李元一的七竅中噴涌而出。

  他眼前的世界轟然破碎，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黑暗中，一塊冷冰冰的、沒有絲毫感情的系統面板突兀地彈了出來。

  【你作為祭品死去，你得到了愛與死亡之神的注視】

  【你的死亡微微取悅了愛與死亡之神】

  【微微歡愉的愛與死亡之神不吝嗇地對你進行了賜福】

  李元一的意識猛地被扯回了現實。

  面板依舊在跳動著：

  【你獲得了羈絆：愛與死亡的紅線】

  【羈絆：愛與死亡的紅線】

  【紅線一端是愛，另一端是死亡】

  【你經歷了一次死亡，你對痛苦的承受能力提升1%】

  【苦痛之心:對痛苦的承受提升204%】

  「媽的……這幫玩死人的瘋子，真是陰魂不散。」

  李元一扯開自己的衣襟。

  在心口的位置，一條細不可查的紅線痕跡，正像水蛭一樣，靜靜地趴在他的皮膚下。

  「看來我身上的紅線是死亡的一端，必須想辦法把這東西除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