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紅燭的審問
李元一隻是瞥了那幾人一眼，徑直往裡走去。
雖然他身上的皮肉已經靠著自愈力強行縫合，但傷口處結出的黑紅色痂塊依然透著一股詭異的死氣，整個人更是令人感覺陰惻惻的。
穿過陰森的山路，隊伍來到半山腰一片寬闊的青石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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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正中央，立著一尊三丈高的八臂詭異神像，似在無聲地向蒼天嘶吼。
「撲通。」
一個善信終於承受不住這種鋪天蓋地的壓抑氛圍，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緊接著，三十個人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齊刷刷地跪了一地，口中喃喃。
「牯神至上！」
李元一隻的目光越過神像，看向廣場盡頭那座陷入黑暗的大殿。
「很好。」
一道高挑的身影從大殿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紅燭司祭的暗紅色長袍，拖在青石板上，在夜色中就像是一灘隨她動作緩緩流動的鮮血。
她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廣場上的李元一和那三十個跪伏在地的善信。
雙方視線交接的剎那，李元一感覺後背的汗毛根根倒豎，冷汗瞬間順著脊骨滑落。
「這個該死的女人又對我做了什麼？！」
李元一心中暗罵，雙眼卻不卑不亢地著對方的臉。
「李玖，我果然沒看錯你，你竟然超額帶回三十名善信來！」
沒等李元一作聲，紅燭便話鋒一轉，「周叄和趙伍柳陸人呢？」
「死了。」
李元一眼前的紅燭開始長出殘影，言語間似乎在勾動著他心中最痛苦的記憶。
紅燭眼中異樣的光芒更勝，向前邁出一步。
「怎麼死的？」
隨著她這一步邁出，四周奇香逸散。
李元一感覺呼吸變得極為困難，肺里像塞滿了帶刺的鐵蒺藜，颳得生疼。
「陰司宗的人埋伏在城外。為了保住這三十個善信，周叄和趙伍一起為牯神盡忠了。」
「盡忠？」
紅燭從台階上消失，忽然閃現到了李元一的面前，兩人的距離呼吸可聞。
「周叄那個廢物，寧可吃屎也不會救人！他會為了保這些豬玀為牯神盡忠？」
紅燭的眼球幾乎貼到了李元一的鼻尖，強大的靈壓逼得李元一骨骼嘎吱作響。
「陰司宗的手段我清楚。就憑你們幾個，遇到他們，應該全死在外面才對，你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李元一大腦頂著苦痛之感飛速運轉，甚至做好了隨時發動祭法拼死一搏的準備。
「因為周叄動用了《同苦人祭法》。」
在紅燭的威壓之下，李元一的眼神中透著猛然高漲的瘋勁，「他獻祭了陰司宗的人，引來了牯神眷族！」
紅燭的獨眼微微眯起，瞳孔中似乎倒影出一個襖仙教祭獻眾人的場景。
「眷族降臨，吃了陰司宗的人。也吃了周領隊和趙伍。我運氣好，當時站在遠處看管善信，才躲過一劫。」
紅燭盯著李元一沉默許久，似乎在評估這番話的真實性。
李元一強撐自己的意識不陷入昏迷之中。
「再忍一下，這死女人根本不在乎周叄和趙伍的死活！她就是想詐我！」
片刻後，紅燭收回了視線。
「三十個善信，算你立了一功。」
李元一暗自鬆了一口氣，緊繃到抽筋的肌肉微微放鬆，但表面上依然保持著恭敬。
「為牯神效力，是弟子的本分。」
「把他們帶去奴僕房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挑選為修煉祭品，這次火祭大典用得上。」
紅燭揮了揮寬大的袖袍，似乎對這場無聊的盤問失去了興趣，「入夜後，來大殿領你的賞。」
「是。」
紅燭轉過身，朝著大殿深處的黑暗走去。
「李玖，周叄他們是怎麼死的，我不會過問。但這三十個人，一個都不能少。少一個，我扒了你的皮點天燈。」
紅燭的聲音從大殿的陰影中飄來，帶著不容置疑的陰冷與警告。
李元一抬起頭。
大殿的黑暗已經將紅燭的身形完全吞沒，可他心中竟是那雙如鬼火般攝人心魄的眼睛。
「這又是什麼邪門功法？！她剛才好像進入了我的腦子？」
紅燭的聲音在風中散的支離破碎，卻像一根根冰錐一樣，清晰地鑽進李元一的腦漿里。
沉重的大門緩緩合上，將大殿內外的世界徹底隔絕。
李元一站在原地，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濕透。
夜風一吹，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李元一心中狐疑，前些火祭需要用得上這麼多善信嗎？
「紅燭甚至不惜以生命來威脅我，這背後絕對隱藏著什麼陰謀。」
他轉過身，看向那三十個趴在地上嚇破了膽的善信。
「起來，跟我去你們的住處。」
……
將這群像待宰牲口一樣的善信鎖進散發著惡臭的奴僕房後，李元一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自己之前的石室。
不知為何，在被紅燭審問完之後，他的腦袋一直有些發沉發昏。
他伸手推開木門，屋子裡一片漆黑，沒有點燈。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兒。
李元一剛邁進門檻，身體就僵在了原地。
一陣異常清晰的微弱聲音，正從屋子的角落中傳來。
「咯吱……咯吱……」
黑暗中這聲音讓李元一想起了那些撕裂虛空跨界出現的牯神眷族。
像是在黑暗中，用牙齒用力碾碎某種堅硬的東西。
李元一握緊手裡的鐵釘，小心翼翼地走近。
角落裡，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譚蘭？」
李元一看著兩手死死護在胸前的譚蘭，她手裡捧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裡摳來的生米。
正把臉埋在手心裡，嘴巴張的幾乎要撕裂開來，將生米大口大口地塞進嘴裡，上下排的牙齒死命磨合。
「咯吱……咯吱……」
被她嚼碎的生米碴子，劃破口腔也毫無知覺。
她又伸手在牆角的縫隙里摳出幾隻硬殼蟲子，混在米里一起塞進嘴裡，嚼得愈發用力。
聽到李元一進門的聲音，譚蘭抬起了頭。
在透進屋內的慘白月光下，她原本黯淡的雙眼，此刻正泛著一種滲人的幽綠色光芒，像極了一頭餓瘋了的野獸。
「我好餓，好餓，吃，我要吃……全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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