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歸山
「好疼！太疼了！我受不了了！李玖，快住手！我求你！求你了！」
泥水飛濺。
周叄在污水窪里瘋狂扑打，污水接觸火焰的瞬間，直接被燒成滾燙的蒸汽。
蒸汽騰騰下，他的大片皮肉剝落，露出底下燒得發紅的骨頭。
周叄疼得意識錯亂，他伸手摳出來自己的肉，把燒糊的肉塊連同血筋一塊塊扯下來，用力砸進水窪，企圖阻止火勢蔓延。
可他扯得越快，火順著暴露的筋膜燒得越快。
周叄向著斜後方伸出右手。
「救……」
趙伍此時正在全力抵擋李元一體內激射而來的血線，已是自顧不暇。
「你這個瘋子！」
趙伍立刻從袖中摸出一柄短刃，反手握緊，在自己手臂上狠狠劃開一道口子。
鮮血湧出，他單膝跪地，把傷口按向地面，同時左手摸出兩張血符籙甩向前方。
符籙在半空自燃，化作兩把慘白的骨刺，直刺李元一面門。
李元一不閃不避，一頭撞上骨刺，硬生生被削掉一大塊帶著頭髮的頭皮，相同的傷口也出現在周叄頭上。
「哈哈哈！我的痛苦，在你們之上！」
發了狠的李元一借著側身的勢頭，將鐵釘狠狠扎進自己右側大腿。
雙手轉動鐵釘，在腿骨上用力刮擦。
同苦人祭法再次運轉。
趙伍的防護術法尚未完全成型，整個人如同被巨石迎面撞擊，猛地往前一撲，重重摔在泥地里。
他捂住自己憑空撕裂的大腿，在地上劇烈翻滾。
一道深可見骨的貫穿傷憑空出現在他腿上，鮮血如泉涌般噴射。
趙伍咬緊後槽牙，強忍斷骨之痛，雙手再次結印。
李元一先一步直接將自己的手指全部掰斷。
「我讓你結印！你結啊！」
趙康的手指扭曲變形，再也結不出任何印訣。
祭法的無形連結將三人死死拴在一起，場間的痛苦總量直線飆升。
對面的陰司宗眾人停下動作。
許安雙手往後一扯，十指死死扣住那兩根鮮紅色的粗線。
「趁機咬死他！」許安大吼。
掛在李元一肩膀上的屍體下顎猛地收緊，要直接咬斷李元一的鎖骨。
地上的那隻斷臂重新彈起，五根手指張開，同步抓向李元一的右眼。
暗紅色的血火從李元一身上噴薄而出，斷臂在半空中被點燃，撲騰了幾下，重重砸在泥水裡。
火勢順著屍體咬合的傷口，直接蔓延到屍體全身。
「拜火術！給我燒！」
血火順著那兩根繃緊的紅線，如同兩條火蛇，逆向竄向許安。
紅線的另一端纏死在許安的手腕上，情急之下，他從腰間拔出短刀，對準自己的手腕砍了下去。
「呃啊！」
手掌連同紅線一起掉在泥水裡。
許安捂住斷腕的噴血處，整個人向後栽倒。
背著黑棺的陰司宗領頭人一腳踹開許安，雙手按在背後的黑棺上，強行推開棺蓋。
「廢物！」
黑棺中噴出濃郁的黑氣，一具沒有下半身的巨大女屍雙手扒住棺材邊緣，硬生生擠了出來。
女屍拖著一地青紫色的腸子，在泥地里飛速爬向李元一。
李元一目光一凝，上次鬥法可沒發生這一幕。
同苦人祭法再次波動，將巨大女屍籠罩進去。
血火順著無形的鎖鏈，轟然引燃了爬行中的女屍。
女屍在火中掙扎，繼續向前爬行，將地上的爛泥拖出一條長長的焦痕。
就在女屍即將觸碰到李元一鞋尖的瞬間，半空中的空間發生劇烈的扭曲。
一股刺鼻的硫磺與腐肉氣味從天而降，粥棚的木架在這股力量下瞬間解體，碎木塊和茅草四處飛散。
「獻祭的閾值突破了！」
空地上空裂開一條丈許長的縫隙，一根血淋淋的手指頭從虛無深處捅了進來。
粘稠的血肉瀑布般傾瀉而下，掛在兩側的屋檐上。
「這傢伙竟然招來了牯神眷族！」
陰司宗等人躲避不及，那根指頭上的肉絲化作無數觸手抽打下來，沉重的黑棺連同陰司宗領頭人一起被砸飛出去，撞碎了巷子盡頭的半堵石牆。
緊接著是已經燒得就剩半個身子的周叄，觸手將他拉向半空的縫隙，幾排慘白的骨齒從縫隙邊緣伸出，咬碎他的殘軀。
「救……救……」
趙伍牙床嗡動，下一秒，觸手末端裂開，長出一張布滿細小尖牙的嘴，直接包住了趙康的腦袋。
一時間，巷子裡亂作一團。
牯神眷族的觸手如同粗壯的鞭子，橫掃過整條巷子。
陰司宗眾人幾個呼吸間便被吞噬殆盡。
眷族吞食完祭品，裂縫緩緩閉合。
狂風平息，李元一站在原地，身體被巨大的酥癢感包裹，肉芽由內而外如春筍般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你的祭品在痛苦中死去，牯神注意到了你的虔誠】
【你獲得回饋：血肉污染感知（雛形）】
字跡出現的同時，他的視線發生異變。
周圍的景象蒙上一層灰暗的濾鏡，地上的殘肢碎肉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微光。
陰司宗屍體碎塊散發著灰白色的死氣，周叄和趙伍的殘肢則散發著暗紅色的血氣，而那些眷族觸手滴落黏液的位置，飄蕩著深不見底的黑氣。
「這有什麼用？難道是不同教派信仰的體現？」
李元一不明所以，深吸一口氣，強行切斷這種感知。
他轉過身，看向巷子的另一側。
那些棚戶區百姓跪在地上緊緊抱著腦袋，連大氣都不敢喘。
偶有幾個膽大的偷偷打量血肉模糊的李元一，也是瞬間膽寒，連逃跑的本能都喪失了。
李元一走到人群面前，開始點人。
「早知道這麼簡單，還放什麼糧？！」
日頭偏西，隊伍很快整頓完畢。
趁著還未誤了時辰，李元一帶著眾善信出了城門。
回沃仙寺的山路崎嶇難走，隊伍行進間沒有人說話，只有稀稀拉拉的腳步聲。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夜風夾雜著寺內的薰香，扑打在李元一的臉上。
三十個善信如同提線木偶一般，麻木地跟在李元一身後。
剛跨過內山門，幾道充滿惡意的目光便從暗處投射過來。
陰影中，幾個負責守山門的正式弟子從石雕後探出半個身子。
「喲，這不是去山下抓豬玀的李玖嗎？」
一個三角眼的弟子陰惻惻地開口，從石柱後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怎麼就剩你一個人了？他們就讓你一個人把這群豬玀趕回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