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同苦人祭法
這一次,李元一沒有往高台上走。
紅燭司祭念完登階台的規矩後,照例讓四名正式弟子自行爭奪名額。
那三個人又癲了起來,拿著鐵針和小刀招呼自己。
李元一看著他們,把手裡的火油瓶放下了。
「司祭,我退出。」
紅燭轉頭看他。
那張慘白的臉上看不出喜怒,灰撲撲的眼球直直地盯著李元一,黑洞洞的。
「怕了?」
李元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上次把內臟燒透了,五臟六腑不全,我怕辱沒了神子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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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沒再多問,轉過頭去。
她對弟子的死活向來沒有興趣。
李元一退到大堂柱子後面,靠牆看著那三人爭得頭破血流。
最狠的是一個叫孟肆的傢伙,他用小刀把自己的左耳割了下來,順手塞進嘴裡嚼了幾口咽下去,又把自己的下巴扯了下來。
另外兩人一人已經燒成了黑炭,另一人看了一眼地上那個熱乎乎的下巴,也停手表示放棄。
「孟肆,上台。」
孟肆抹了把臉上的血,半邊腦袋連帶著皮肉晃蕩著,衝著李元一露出一口黃牙。
「李玖,你是怕了吧?等我登了階,回來好好將賜福與你分享。」
李元一沒吭聲。
他看著孟肆一步步走上高台,在紅燭的引導下盤腿坐在石台正中,閉上了雙眼。
從外面看,高台上什麼都沒發生,孟肆只是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但李元一知道這傢伙現在已經進入了某個讓他留戀的場景,見到了那些日思夜想的人兒。
時間緩慢流淌,孟肆始終保持著坐姿。
他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緊繃,漸漸鬆弛下來,嘴巴微微張開,涎水順著下巴流下來,像是做了一個美夢。
「啊……!」
忽的,孟肆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不似痛苦難耐,倒像是極度舒適的呻吟。
李元一不自覺攥了攥拳。
緊接著,他看到孟肆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大,仿佛一個十月懷胎的男人。
孟肆的眼睛猛地睜開,被鮮血染紅的眼珠變成了漆黑無比的琉璃珠子,而且整顆眼球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後面頂著,快要擠出眼眶。
「牯神……」
孟肆漏風的下巴一張一合,像是好幾個人在用同一張嘴說話:「天門……開了……」
暢快無比的笑意讓他的整張臉往兩邊不受控制地撕裂著,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肉蛆。
「嘭!」
下一瞬,孟肆的肚子猛然炸開。
七八根手臂粗的灰白色觸手從他的腹腔里彈射出來,帶著碎裂的腸子和半消化的食物殘渣,濺了一地。
那些觸手上長滿了細小的人嘴,每張嘴都在無聲地開合。
觸手頂破了孟肆的軀殼,像寄生的藤蔓撐破了花盆。
孟肆的頭顱還掛在一根觸手上,那張裂到耳根的嘴巴還在嗡動,「天門……天門……啊……」
正當李元一震撼於孟肆死在了生孩子的途中。
那些觸手又一根根縮了回去。
眨眼功夫,高台上就只剩下一攤爛肉、碎骨和滿地黑紅色的黏液。
「儀式完成。」
紅燭的聲音顫抖著響起,帶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她跪下去,對著那攤爛肉磕了一個頭。
「神子已窺,待覆降臨。感念牯神開天門之恩。」
台下所有弟子齊刷刷跪伏下去,額頭砸在地面上。
「牯神至上!」
李元一跪在人群里,他的後背全是冷汗。
「幻境不是試煉,登階不是機緣。這個開天門儀式,可實際上是把自己的身體變成一個門洞,讓那些東西從裡面爬出來。」
……
人群散去。
弟子們三三兩兩地往營房走去。
「孟肆走得體面,牯神一定會記住他的奉獻。」
「希望下一次,我也能得到神子親臨!」
這些人還在興奮地討論剛才的神跡。
李元一剛邁出大堂的門檻,一隻蒼白的手按住了他的肩。
「李玖,你留一下。」
紅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元一轉過身來,大堂里只剩下他和紅燭兩人。
那尊八臂人首蛇身的巨大牯神像籠罩在昏暗的燈火中,八隻手各持不同的東西,有骨刀、人頭、火盆、蛇、嬰孩、腸索,還有兩隻掌心朝上,空空如也。
「你今日錯過了登階的機會。」紅燭湊了過來。
李元一聞到一股類似腐爛花蕊的甜膩氣味。
紅燭伸手探進自己的領口,拉出一捲髮黃的皮卷遞給李元一。
「你沒能登階,但你的痛苦已經足夠。牯神看到了你的虔誠。作為彌補,我將這本【同苦人祭法】正式傳授於你,希望你能早日完成登階儀式!」
李元一接過皮卷,入手的觸感很奇怪,溫熱,柔軟,邊緣還有細小的毛孔。
他把皮卷展開,上面用暗紅色的字跡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經文,字體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指頭蘸著鮮血胡亂塗寫的。
「此法的道理很簡單,你選一個活人當祭品,將他的痛苦引入自身,與他同受折磨。祭品承受多少,你就承受多少。祭品若死於痛苦,你便可得到牯神的回饋。」
李元一的目光從皮卷上挪開,若有所思。
「從今天起,你可以去奴僕房選一個人當你的祭品。」
「隨便選?」
「當然,他們本來就是消耗品。不過……」
紅燭歪了一下頭,那個動作讓她整張臉看起來像是脖子被突然折斷。
「你要是選了太弱的,承受不住就死了,你得到的回饋也少。最好選那種……怕死的傢伙,越怕死,越能撐,你能得到的也就越多。」
說罷,紅燭便事了拂衣去,臨走前不忘叮囑李元一,「好好修煉。下一次火祭,我需要你上台。」
奴僕房。
李元一攥緊手裡的人皮卷。
那是他當初被抓進沃仙寺後,最先待過的地方。
那是一個陰暗潮濕,塞滿了被抓來的年輕男女的石窟。
他在那裡面被虐殺致死的次數已經記不清了。
腳步聲消失在牯神像背後的暗影里。
大堂里只剩李元一一個人。
「以人為祭,同享痛苦。」
祭品一死,他就能變強。
李元一把皮卷收進懷裡,抬頭看了一眼那尊巨大的牯神像。
他裹緊身上的淺紅袍子,順著石階往下走去。
「我已經迫不及待要選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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