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祭品

  奴僕房是半山腰一處鑿出來的窟窿,門口連塊擋風的門板都沒有,只掛著一塊髒兮兮的麻布帘子。

  李元一掀開帘子走進去。

  裡面汗臭、尿騷、腐爛稻草等豐富的味道一下子湧進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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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窟窿里,只有角落裡一盞快要耗盡的油燈獨自搖曳。

  光線暗得幾乎看不清地面,只能依稀看到一團團蜷縮著的人影,有的靠著牆怔怔發呆,有的趴在地上喃喃自語。

  三十來號人,像是豬玀一樣擠在一個逼仄的石室里。

  李元一上個月還是這裡面的一員。

  「誰啊?」

  黑暗裡有漢子抬頭,悶悶道。

  或許是因為光線太暗,沒人認出李元一身上的淺紅色長袍。

  「喲,又來一個新的?」

  一個帶著痞氣的粗獷嗓音響起來。

  忽的。

  角落裡亮起一根火摺子。

  火光照出一張剃著光頭,滿臉橫肉的臉,鼻樑上那一道猙獰傷口駭人無比。

  「這人叫什麼來著?」

  李元一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這傢伙在奴僕房裡是個刺頭,靠著自身塊頭欺壓其他人,從別人嘴裡搶食,還引以為傲地給自己起了個雅稱,叫什麼崑崙奴?

  光頭身邊蹲著兩個瘦小的幫閒,三人圍成一圈,正對著牆角。

  李元一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牆角蜷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是個小姑娘,十七八歲的樣子,頭髮亂糟糟的,看不清面容。

  她把自己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拽著胸前的衣襟。

  光頭手裡捏著半塊干餅,正在她面前晃。

  「來啊,讓爺看一下,這塊餅就給你。」

  姑娘不言語,只是把身子縮得更緊。

  「怎麼?還長出骨氣了?」

  光頭把餅子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口,嚼得碎渣掉落一地。

  「那老子今天就不給你吃了,餓著吧你。」

  旁邊兩個幫手笑起來。

  其中一個伸腳往姑娘腿上踹了一下,「你手裡藏的什麼?拿出來!」

  姑娘的身體如篩糠般顫抖著,但還是沒鬆手。

  光頭彎下腰,一把抓住她的頭髮猛地往後拽去。


  「啊——」

  姑娘終於發出短促的痛呼聲。

  一小塊已經發黑髮硬的饅頭,從她懷裡掉了出來,上面還沾著泥水。

  「他娘的,就這破玩意兒?伺候好了老子,還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

  光頭嗤了一聲,一腳把那塊饅頭渣碾碎在地上。

  「行了。」

  一道溫潤的聲音響起。

  石室里本來就安靜,所以李元一緩緩開口,這裡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光頭舉起火摺子照到李元一身上。

  清秀男子身批淺紅色長袍,光是站在那裡就好似散發著一股子邪性。

  「你……你是正式弟子?!」

  「李玖。」

  光頭鬆開了女孩的頭髮,趕緊站直身體。

  他的眼珠子在火光里轉了轉,舔了舔嘴唇。

  「李玖師兄,我……我不知道是您來了,有失遠迎。您來這兒是……」

  「選人,我馬上就要參加火祭了,紅燭祭祀念我奉獻頗多,特意賜我同苦人祭法,你們誰願和我一同登階成仙?」

  李元一的話音在石室里迴蕩不息。

  那些本就毫無尊嚴的奴僕,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假裝自己不存在。

  在奴僕房,選人意味著什麼,他們都清楚,幾乎每隔幾天就會有人被選中帶走,然後便再也沒出現過。

  光頭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隨即笑道:「李玖師兄想選誰?要不……」

  他朝牆角那個姑娘努了努嘴,「那個丫頭,瘦是瘦了點,但還算年輕,我也沒將她……」

  「不了,就你吧。」

  李元一回首盯著光頭的臉。

  「什……什麼?」

  「別讓我說第二遍,跟我走。」

  光頭連連擺手,後背撞在牆上。

  「師兄,我……我有的是力氣,我能幹活!我能幫您管這幫人!您別選我啊。」

  「嗯?」

  李元一目露凶光。

  「師兄……求求你……」

  李元一丟下一句話便往外走。

  「拖他出來。」

  轉身瞬間,光頭看見他袍子底下露出來的一截手臂。

  那上面全是燒傷結痂後重新長出來的粉白嫩肉,扭曲得像蜈蚣的節肢。


  能把自己燒成這樣還活著的人,自己怎麼可能扛得住?!

  「都沒聽見老子說話嗎?!」

  李元一腳步一頓,火摺子的光照出滿地蜷縮的人影。

  然後,光頭旁邊那兩個幫手,慢慢站了起來。

  他們相互對視一眼,彎腰一左一右架住了光頭的胳膊。

  「你們……你們他媽的……」

  光頭掙紮起來。

  兩個平日裡的跟班沒說話,只是死死地架著他往外拖。

  李元一掀開帘子走了出去,兩人把光頭拖出來丟在他腳邊,然後飛快地縮回了帘子里。

  微微撫過的山風吹得人起雞皮疙瘩,光頭趴在地上渾身哆嗦,褲襠間的屎尿控制不住往下淌。

  「別殺我……求你別殺我……」

  李元一彎腰從地上拾起一截斷掉的麻繩,把光頭的兩隻手腕朝後綁在一起。

  「叫啊,你叫的越歡,待會兒就越得勁!」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光頭的聲音越來越尖,竟嚎啕大哭起來。

  李元一聽著身後哭天喊地的聲音,心中竟升起一絲快感。

  ……

  回到自己住的石屋,李元一把光頭綁在屋角的石柱上。

  光頭已經叫得沒力氣了,嗓子沙啞只剩下粗重的喘氣聲和偶爾冒出來的嗚咽。

  李元一點燃一盞油燈,從懷裡掏出那捲人皮展開。

  暗紅色的血字在燈光下一個個跳動起來。

  他蹲在地上,一字一句地讀著。

  《同苦人祭法》的修煉要義很簡單:

  修煉者用自己的血畫出引痛符,貼在祭品身上。從那一刻起,祭品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會同步傳導給修煉者。修煉者和祭品共同忍受,直到祭品死亡。

  祭品死亡的瞬間,牯神會降下回饋。

  回饋的多少,取決於祭品死前承受了多少痛苦。

  李元一拿出小刀,在自己手掌上劃了一道口子。

  他用血在一塊麻布上畫出人皮卷上記載的引痛符。

  符相很簡單,就是三個交叉的圓圈,中間一個豎道。

  他走到光頭面前。

  光頭看到他手裡那塊血淋淋的符布,瞳孔一縮。

  「你要干……麼!!」

  李元一把符布貼在光頭的胸口上。


  符布一沾上皮膚,立刻像活了過來,緊緊吸附住光頭,滲出的血跡順著光頭的胸口汨汨流淌。

  「啊——!!!」

  光頭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與此同時,李元一的身體也猛地一僵。

  疼!

  從腳底板一直竄到天靈蓋的劇痛瘋狂蔓延,和被火燒不一樣。

  這種疼像是吃下了幾把刀子以後跳大神。

  李元一咬緊牙關,額頭上的青筋鼓起來,眼神卻越來越亮。

  光頭在柱子上瘋狂掙扎,發出不似人的聲音。

  咚!

  李元一的膝蓋撞在地上,雙手苦苦撐著地面,渾身的肌肉都在痙攣。

  「這就是同苦?!似乎直接無視了我高於常人一倍的痛苦承受能力!」

  是了,只要同苦人祭法施展成功,修煉者的感知能力就會與祭品同步,儘管李元一的真實承受能力要強上許多,但在如此鮮明的感知下,痛覺正在瘋狂蔓延。

  「還不夠!」

  李元一掏出一把刀子在光頭的褲襠之間來回攪動。

  早就聽說蛋碎的痛苦稱得上之最,今日一試,果然如此!

  痛苦的時光總是漫長的。

  月升日落,日升月落。

  光頭的慘叫已經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整整一天一夜,光頭已經體無完膚,成了一具屍體。

  同一瞬間,李元一身上的疼痛戛然而止。

  【你的祭品在痛苦中死去,牯神注意到了你的虔誠】

  【你獲得回饋:肉身恢復速度提升】

  系統面板的文字浮現在腦海里。

  李元一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

  那些還在癒合中的燒傷疤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褪色。

  「真的有用!」

  李元一抬頭看了一眼綁在柱子上的那具屍體。

  死前的恐懼和痛苦全部凝固在了光頭那張不成人形的臉上。

  「我得趕緊去挑下一個祭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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