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莫塔里安的逃脫
第175章 莫塔里安的逃脫
奉天承運號上」吾主,這個永遠籠罩著毒霧的世界,就是一位基因原體的所在地嗎?」
「老實說,這是我見過的最像地獄的一個世界,哪怕是珞伽·奧瑞利安大人的科爾奇斯,也比它像個人住的地方。」
此時,齊尚看著自己面前那巨大無比的落地舷窗外的巴巴魯斯,帶著一絲不置可否的神色詢問起來自己身前的基因原體道。
「但不管怎麼樣,帝皇告訴我這裡有一位失散的基因原體——老實說,我有時候就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我們基因原體落到了哪一個世界,從而過來尋找我們。」
「傳我命令下去,準備進行登陸—一反正不管能不能在這個世界上找到我們想要到的人,都能順手在這裡確立帝國的統治。」
「趕緊辦吧。」面對著齊尚的這般懇問,贏徹便在長久的沉默了一會兒後不由自主的緩緩開口回應起來道。
「遵命,吾主。」
巴巴魯斯清澈的液體淌過石砌的高牆,滴水石穿,厚重的灰色磚塊被侵蝕出了一道黑色的溝槽。水滴敲擊著簡樸的地板,滴滴答答的聲音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莫塔利安子然一人,獨坐屋內,一條矮凳上堆放著山犬的皮毛,而石化焦油的火苗則散發著溫暖的惡臭。藍黃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面前的書頁。他翻閱著漂白的紙張。臨時替代的鋼筆尖拖曳著一道長長的陰影。
今天的這條日記也許得記錄不少的事情。懸崖上的一場激戰。敵人是納克雷的霸主對手。我殺敵無數。但養父對我很不滿意。他緊緊地攥著鋼筆,直到金屬都嘎吱作響了起來。這就是莫塔利安的生活。日復一日。這似乎是一個永無止盡的循環。他作為至高霸主的冠軍和殺戮機器,只是一件戰鬥工具。他從來都沒有其他的角色。
莫塔利安鬆開鋼筆,凝視著火苗的中央,陷入了沉思。而其他的書本,它們幾乎都是用陳舊的皮革或獸皮裝訂而成的,則一摞摞地堆放在陰暗的角落。
起初,納克雷曾禁止年輕的莫塔利安學習霸主的知識,從而試圖控制他的教育水平。
然而男孩卻成長神速,遠超標準人類的正常生長速度。隨著肌肉和體格的增長,莫塔利安對於知識的探索欲也與日俱增。最終至高霸主看到了讓他接受教育的好處。書籍開始從它們原主那堅不可摧的要塞源源不斷地被運往莫塔利安的住所。
它們大多都是枯燥乏味的大部頭作品,描述了五花八門的戰爭策略和殺人手法,抑或是記錄從怪誕的解剖實驗中收集到的知識。而另一部分書籍則包含了關於星球歷史的種種自相矛盾的碎片化敘述,比如征伐不休的霸主們以及這些長生者之間無窮無盡的衝突。某些書本認為霸主們來自其他的地方,只是定居於巴巴魯斯,殘酷地統治著當地的底層人民。但某些文本卻暗示他們過去可能是人類——或者某些類人生物—並且在與某種強大的未知力量達成災難性的契約之後,變成了如今的樣貌。隨著事實亡佚於數千年的時光長河,歷史的真相已完全無跡可尋。
男孩如饑似渴地消化著它們。重讀再讀,一遍又一遍,一直到每個字都滾瓜爛熟為正。異常清晰的記憶力是他隱瞞養父的最初幾個秘密之一。隨著他發現這些實體的書頁失去了存在的必要,莫塔利安便偷偷地泡掉了書本的墨水。而這些嶄新的空白書本則成為一份記錄,記錄他的希望,恐懼和日積月累的憤怒。
也許青春版的莫塔利安曾經相信,以文字為情感賦予實體,就能覓得一絲寧靜;可是每當他回顧著當年的筆跡,眼前的一切卻只會讓他更加明確,更加肯定,自己的生活是多麼地淒涼慘澹和絕望不公。
突然,年輕人挺身而起,闊步離去,驚動了大廳對面的一個守門奴隸。縫合怪物的傀儡頂著莫塔利安的目光,慌忙退到了他的視線之外。和莫塔利安率領的矛兵們一樣,這名奴隸也是由死者的器官所組成,由霸主的亞空間妖法所驅動,一頭血肉改造的生物。雖然它和城堡里其他的傀儡名義上都歸屬於莫塔利安指揮,然而這卻只是欲蓋彌彰的一層面紗而已。納克雷才是這裡的主人。莫塔利安清楚,養父命令這些傀儡來監視自己。正如這座城堡,都是試圖安撫他的謊言。這岩石的壁壘也並非年輕人的居所,而是一處監獄。
他緩步走到牆邊一扇厚重的裝甲玻璃大門跟前,曾經的透明窗格已經骯髒不堪,沾滿了綠色的油膩藻類。來自山底峽谷的疾風吹散了外面的愁雲迷霧。因為莫塔利安的住所俯瞰著一道狹窄的山口,引導著狂風的流動。有些時候,濃稠的霧霾鋪天蓋地,經久不散,導致他前方的可視距離甚至不超過干米。而其中的毒素也會令他的呼吸變得吃力起來。但有時,強烈的風暴則會攜雲層逾越群峰,扶搖直上。他還記得當時一些動聽的「天籟」,即便這樣的情況是百年難遇。槍火的爆音,或者是來自遠方的底層定居點的人類嗓音。
巴巴魯斯並不充許這種幻想的存在。它是一個野蠻而又無情的世界。它荒涼的環境絕不允許美麗的痕跡出現。土生土長的巴巴魯斯生物無不是醜陋和劇毒的代言人,從低級的有毒地衣覆蓋著嶙峋的突岩,到長著鉤狀利齒的細長鰻魚和水蛇蠕動在陰暗的泥土下面。
以至於大氣它本身,邈遠的天際流淌著壓抑的暗橙色,讓毒素滲透進了一切。而難得一見的陽光輻射則幾乎只是宏闊諸天的一枚白色污點。隨著海拔的攀升,毒素的濃度也會越來越高,直到任何自然生命都無法生存。只有霸主們孤高地居住在高聳入雲的山頂。
莫塔利安極目遠眺。眼前,巴巴魯斯的最高峰,疤痕山脈,它參差不齊,支離破碎的獠牙是歷歷可辨一而就在它的頂峰,暗影幢幢的午夜籠罩著遙遠的烽火。熊熊燃燒的火焰映襯著納克雷宮殿的漆黑巨石,依稀可見。
他是多麼地渴望沿著險峻,蜿蜒的山路,攀爬到那裡呀。他是多麼地渴望站在它焦黑的金屬閘門外面,將其撕開呀。他是多麼地渴望向養父證明自己的能力呀。
當然,這麼做無疑只有死路一條。即便是年輕人的超人體質也不足以抵抗高海拔區域那不可思議的大氣毒素。納克雷深知這一點。而且每當年輕的莫塔利安頂嘴,或者膽敢違抗他命令的時候,至高霸主便會嗤笑著以此來駁斥他。
假如你想證明自己的價值,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自己來到我的廳室,讓我知道你配得上這份榮耀。
消極的記憶令莫塔利安怒火中燒,他朝石板唾了一口,纖細的手指不禁擰成了拳頭。「難道這就是我的命運嗎,」他喃喃自語道。「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最後在一場毫無意義的戰鬥中為了他的傲慢而死去,要麼我就親手殺了他————」
這是一種令人陶醉的可能性。雙手捏著納克雷瘦長的脖子,將它扭斷。一陣戰慄貫穿了莫塔利安的全身。隨之而來的快感令他蒼白的皮膚刺痛不已。
我是誰?只要我能做到。只要我能找到一個辦法。
這時,一陣清脆的碰撞聲傳到了他的耳畔,把他拉回了現實。莫塔利安轉過身來。暮色籠罩著機械的火炮,閃爍的焰光猶如漣漪一般此起彼伏。一隊蒸汽載具正在沿著爬升的道路魚貫通過山口。在通往高聳峭壁的山道上,這樣的景象早已司空見慣。通常,這些遲緩的機械會載著傀儡部隊或殺戮獸群,前往部署劫掠部隊。而另一些時候,它們則會攜帶著底層的責品和俘虜,以滿足霸主摩下切割者的工作需求。
透過裝甲玻璃,眼前的景象令莫塔利安瞪大了眼睛。一輛載具,坦克規格的履帶承載著巨型的貨車,它的內部爆炸開來,滑出路面,掉進了山溝。濃煙滾滾。接著,從四分五裂的貨車底盤裡竟然鑽出了一個衣衫檻褸的年輕人。他佩戴著呼吸面具,正在乾嘔不已。
這傢伙身材結實而面容狡黠,由於恐慌而雙目圓睜。
同行的小型護送載具紛紛減速停車。成群的傀儡湧出了可伸縮的艙門。這群縫合怪物們嗅著渾濁的空氣,彼此吼叫著,試圖抓捕逃亡的俘虜。
這幅特別的景象令莫塔利安興致勃勃。不由自主地,他竟然扭開大門,一陣風般衝到了城堡外牆的垛口上面,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年輕人折回去,救出了更多的凡人。他們如潮水般從翻覆的載具內蜂擁而出,男女老幼一應俱全,其體格無不是相似地健壯而又結實。這就是養父收割的批量實驗用品,莫塔利安突然意識到,他們每一個人都註定將被送往納克雷的一處剝皮工坊,飽受痛苦和折磨。人群已經驚慌失措。如此之高的海拔,底層在室外是無法存活太長時間的。
佩戴著面罩的年輕人注意到了莫塔利安的城堡,開始朝城牆撒腿狂奔。其他人也在他的帶領之下紛紛尋找避難所。這群人已是窮途末路,對於他們來說,甚至連霸主興建的一座兇惡的灰色要塞,也比緊追不捨的傀儡士兵們要熱情好客得多。年輕人慌亂的目光沿著城堡的高牆瘋狂地掃視著。一個蒼白的人影就佇立於此,隔著渾濁不清的空氣凝視著他。
一股奇特的震撼貫穿了莫塔利安的全身。這是一種無形的聯繫,儘管它只存在了一瞬間,便稍縱即逝。一群傀儡正來勢洶洶地向城堡衝來,以包圍逃亡的俘虜。年輕人轉過身來面對著步步迫近的怪物們。
莫塔利安注意到年輕人的手邊閃爍著一片詭異的波動,好似拋光金屬的反射,又仿佛是沒有來源而憑空出現的。某件物體落在他的腳邊,接著霎時間便掠過泥沼,如利箭般朝距離最近的笨重傀儡竄去。縫合怪物反應不及,幾條骨瘦嶙嶙的白色蛇鰻便衝出地面,撕咬著傀儡的腿部。它很快就摔倒在地,淪為了一堆哭泣的殘骸。
無論年輕人做了什麼,他都早已不可能全身而退。只見年輕人從外套里抽出一把鏽跡斑斑的破舊金屬刀片,如同匕首般緊緊地握著。污濁的空氣令他氣喘吁吁。「你是誰?」他半是嗚咽半是哀嚎地哭喊道。「高高在上,隔岸觀火?你明明看到我們了!你明明能幫我們的!」
你是誰?這一問題宛如一記現實的打擊,讓莫塔利安畏而卻步。它正在莫塔利安的腦海裡面久久地迴蕩著。
更多的傀儡正在湧來,包圍了年輕人。而其他的怪物則開始攻擊窒息的掉隊者們,他們仍然沒有成功逃出毀壞的貨車載具。而就在高高的城牆,莫塔利安自己的部隊也開始以從容不迫的惡意,紛紛舉起標槍和沉重的弓弩,瞄準了負隅頑抗的人群。
「停手!」他咆哮著,闊步走到最近的衛兵旁邊,反手推開了他。「立定!」
而在泥濘的地面上,年輕人正在背水一戰。他揮砍著匕首,拳打腳踢,怒吼不休。莫塔利安再無所作為下去,年輕人一定會慘死在他的面前。
我是誰?
這一問題錘打著莫塔利安的思緒。一件工具。一件武器。一個次品。一個錯誤。一個傻瓜。
利爪犁過年輕人的身軀。他尖叫一聲,跌倒在地。穩操勝券的傀儡們停住動作,熱烈地喋喋不休著。它們打算趁年輕人還有意識的時候,把他的四肢一根根扯掉。
也許這是莫塔利安的養父安排的另一次測試。這很像納克雷的行事風格。設置一段自娛自樂的情節,假借「鍛鍊意志」或「證明忠誠」的名義折磨自己的養子。無論莫塔利安如何選擇,都不可能完全正確,最終得到一個不公平的評判。
不計其數的規定被納克雷強加給了自己的養子。雖然許多規則本身就是變化不定,自相矛盾的,但是卻必須堅決執行,不得怠慢一而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他永遠都不能干涉霸主對底層的「收穫」,也永遠都不能接觸人類,違者以死刑論處。
一陣冷熱交加的怒火涌遍了莫塔利安的身軀,強烈的憤慨竟令他渾身顫抖。隨著長期的埋沒長期的否定,尚未磨平的幼稚叛逆心理變成了鋼鐵般的意志。由殘忍,忽視和惡意所鑄就的曾經根深蒂固的鐐銬,就在此刻徹底分崩離析。莫塔利安突然抓緊了身後的火藥手槍。
我是誰?他決定親自一探究竟。
沉重的手槍釋放出了尖叫而致命的信使,經久不息的槍響猶如一陣悠長的嚎叫。莫塔利安的武器向來勢洶洶的傀儡傾瀉著彈藥。對於受傷的年輕人來說,它們是必須解決的威脅。每發彈丸都會穿肉斷骨,消滅一隻士兵生物。
另一個駐守城牆的傀儡目睹殺戮之景,咆哮了起來。它本能地把標槍對準了莫塔利安,氣勢洶洶地步步緊逼過來。儘管如此,誘導的疼痛調節和生來的進攻欲望正在天人交戰,導致它猶豫不決。莫塔利安趁機沖向怪物,抓住標槍的尖端,將其猛地拽了過來。接著傀儡便被他用斧刃斬斷了喉嚨。標槍也被晃脫了手,甩了出去。
莫塔利安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下城牆,從此徹底背叛養父,勢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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