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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海勒隘口

  第176章 海勒隘口

  莫塔利安得知,這座小鎮叫做「海勒隘口」。就在那宿命性的一晚,莫塔利安跟隨被自己解救出的納克雷的俘虜們抵達了這裡。

  海勒隘口是山谷中的一個小型定居點,差不多就是圍繞著低矮的大廳和公共的穀倉的一片村莊而已。遼闊的麥田鋪向四面八方,為當地人提供了食物和牲畜飼料。大約兩百名底層生活在該區域。莫塔利安的到來令他們驚恐不安。

  這第一晚—距今幾周以前——充滿了焦慮。如此之多的事件接踵而至,教人實在難以完全消化。儘管如此,莫塔利安還是復現了一遍當時的情景。

  面對親人的回歸,村民們驚喜交加的反應使他困惑不已。許多人喜極而泣。而如此純粹的情感表達則令莫塔利安的胸口一陣陣隱隱作痛。他所體會到的是一種他年輕的心靈永遠無法容納的激情共鳴,是一種他從未經歷過卻迫切渴望的柔情。

  但是過去的習慣和對會被視作軟弱的恐懼,當村民們望向莫塔利安和面色蒼白,眼尖嘴快的孤兒卡加斯的時候,卻驅使他隱藏,埋葬了這份需求。

  

  繼而是一場爭吵。某些人希望將這些逃亡者再送回納克雷的魔掌,因為至高霸主很有可能會兵臨海勒隘口,徹底消滅膽敢擾亂其收穫行動的逆賊。

  某些人甚至還公然要求處死莫塔利安和卡加斯,完全罔顧兩人在救援過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的事實。最後,還是受他們救命之恩的一些村民收留了他們,只是條件簡陋。

  村莊邊緣的一間搖搖欲墜的馬廄成了兩人新的容身之處。不僅如此,他們還提供了生火取暖的木柴,還有食物。馬馬虎虎吧。就是大鍋飯灰糊糊的燉菜。然而對莫塔利安來說,這比他以前在山峰堡壘吃過的任何食物都要美味得多。

  他在馬廄門口呆站了好幾天,像個一動不動的哨兵似的,等待著前來追殺自己的養父。但是納克雷佩戴兜帽的面孔卻始終沒有出現。就這麼過了一陣子,村莊又恢復了寧靜。白天微弱的陽光照耀著辛勤勞作的農民。而當夜幕降臨,人們便聚集在小鎮的中央,飲食休息。

  卡加斯說,這種抑揚頓挫的奇特聲音叫做「歌聲」,有時候,他還能聽到底層們的歡笑。當然他以前也不是沒有見過,只是傀儡們的胡言亂語和霸主們的陰險竊笑總是更像一種令人不安且不快的噪音。

  胸口的痛楚又出現了。而每當莫塔利安獨處的時候,他就會嘗試探索自己的內心,以測繪各種陌生情緒的維度。

  然而,莫塔利安從內心找到的卻只有一片空虛,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填充的空洞。

  「我覺得咱們得動身了,」莫塔利安被卡加斯的話語拉回了現實。他正盤腿坐火坑前面,撥動著亮黃色的火苗。「我無意中聽到有些人在談論我們。許多爺們都認為,只要你我離開村莊就能夠避免霸主的最終復仇。」


  「不行。」

  「什麼不行?」卡加斯瞪了他一眼。「聽我說,莫塔利安。這兒想把咱們棄屍山坡示眾的傢伙可是大有人在,要是他們認為這樣可以自保的話。咱們得離開了————」他頓了頓。「只要你我齊心協力,找條活路肯定不在話下。」

  莫塔利安注視著蒼白的年輕人。「難道你不想跟同類待在一起嗎?」

  卡加斯露出了冷漠的表情。「同類?你知道我的同類做過什麼嗎?就在我出生的村子,他們淹死了我的母親,還想要對我也施以毒手。而這一切只是因為不幸地,一個霸主相中了她的姿色。」他出神地凝視著火苗。「我跟你一樣,是個外來者。」

  「你哪裡跟我一樣了。」莫塔利安望著他。「我只是個殺手。但你可以施展巫術。我見過。」

  卡加斯撲哧一笑,朝火坑唾了一口。「你錯了。我只是懂一點————手法,僅此而已。

  優柔寡斷的傢伙是理解不了的。」

  莫塔利安思考著要不要追問,最終選擇放棄。目前,其他的事情重要性更高。「但我們還有哪裡可去呢?除了這裡,還有哪裡呢?至少這些村民對我們表現出了一定的感激。」

  「你想求他們做慈善,」卡加斯的駁斥,與其說是一個質問,不如說更像是一句陳述。「簡直比登天還難。對他們來說,我就是個雜種,而你則是霸主殺人如麻的走狗。」

  這時,一群神情嚴峻的村民沮喪地結隊經過了馬廄,前往麥田。他們全都攜帶著連枷和鐮刀準備開始一天的農活。他們注意到了莫塔利安的目光,談話聲漸漸低了下去。村民直到以為離開了莫塔利安的聽覺範圍,才繼續對話。

  「不行,」莫塔利安重申道。他瞬間豁然開朗。「我想要什麼並不重要,卡加斯。重要的是他們需要什麼。」他指出。「瞧瞧這些人吧。他們緊緊地攥著每一枚微弱的生命火花,每一個想法和行為都充斥著絕望和憂慮。他們的人生除了恐懼,還是恐懼。

  ,莫塔利安跟底層們一樣了解這種生活。雖然兩者的境遇有所不同,但他能意識到,這是他們的一個共同點。

  「世道一直如此,」蒼白的年輕人的回答。「世道本就如此。」

  「世道要改變了。」莫塔利安推開馬廄的大門,跟在了村民後面。

  「你要去哪兒?」卡加斯呼喊著,但是他卻置若罔聞。

  過去的每一天,莫塔利安都站在門口,等待著養父展開報復。他已經聽遍了村民們的聲音也逐漸理解了他們的恐懼。雖然他們的生活被強加了無數灰暗和絕望,然而許多巴巴魯斯底層卻依然在嘗試點燃自己內心的火種。

  莫塔利安對這種了不起的堅忍欽佩不已。他也清楚村民的怨恨是一觸即發。這個世界的自轉永遠圍繞著一根名為不義的軸心。而霸主們則在瑣碎的鉤心斗角過家家中遊戲人生,並一次又一次地茶毒著凡人。


  但是他們卻缺乏挺身而出的動力。他們孤立無援。他們沒有領導。他們沒有希望。

  這種均衡是錯誤的。是必須停止的。無論是納克雷,還是其他的寄生蟲們,他們殘酷的統治必將結束。

  由我終結。

  莫塔利安心思涌動,籠罩著村民們震驚的目光和低語,走進了麥田。

  我需要時間。我需要軍隊。但不是不可能。

  莫塔利安停在了一片已完全成熟的麥田的邊緣,注視著村民們紛紛投入工作,使用鐮刀收割堅硬的麥稈。環顧四周,他瞅准了一台報廢的設備,它本是輛沉重的刃片收割機,這種卡車似的農具通常由馱獸畜力牽引,但是車輪的損壞卻導致它無法正常運轉。

  莫塔利安並未知難而退,他走到機械跟前,掀開外殼,將雙手伸進機體的內部,以拆卸一把更適合自己身高和握力的工具。

  他強壯的雙手握著一柄巨大的鐮刀,抽了出來。其握柄和笨重的月牙刀刃對於任何底層來說都是難以舉起的重負,揮舞就更別提了。但是莫塔利安卻輕輕搖晃著鐮刀,來回幾次,自我感覺十分趁手。

  接著,不等別人多問,莫塔利安便走進田地,開始割麥。隨著巨鐮的一次次揮舞,他收割的穀物是其他村民的足足五倍。沒過多久,其餘的村民就跟隨,聚集在他的身後,收割的速度也事半功倍。

  「這裡真是充斥著各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毒霧,真是令人頭痛。」

  「現在,我可以感覺得到,我的頭盔內置的過濾系統已經因為過濾這些毒霧而持續過載了,這個世界的毒霧如此的瀰漫與濃厚。」

  「我甚至可以告訴你,吾主,我敢打賭如果一般的凡人士兵沒有全副武裝的將自己的三防裝備配備的話,那他們一定會在接觸地表的第一刻起就會被毒翻。」

  此時此刻,頭戴著全封閉式的MK2頭盔的魏季便看向了同樣佩戴著頭盔的贏徹,然後帶著一絲不滿與銳評的口吻評論起來了巴巴魯斯的氣候。

  現在,贏徹正率領著魏季與齊尚為首的眾人在巴巴魯斯地表行進著,他們希望找到當地人了解更多情報一但令他們倍感奇怪的是,巴巴魯斯似乎很多地方都極為荒涼荒無人煙。

  事實上,他們從太空中掃描地表時,也很驚奇的發現這裡的人口密度低的可憐,這才讓他們親自下到地表一探究竟。

  「確實如此,我可以看得到你的動力甲上都因為接觸到這裡的毒霧而產生了無數的鏽斑,這是在其他世界上所沒見過的。」

  「不過,這樣子的話,正好我們在尋找在掉落在這裡的基因原體時,也可以順手進行一次在這裡的軍事演習。」

  「我想,如果這裡有一位基因原體的話,也許他早就統一了這個世界,等待著帝皇或者我們前來尋獲他,而到時候我們就可以通過這場軍事演習向他展現何為真正可以決定一個世界命運的軍隊。」


  聽到魏季的這般話語,此時正走在隊伍的最前方的基因原體本人便緩緩轉過身來,然後聳了聳肩做了一個攤手的手勢道。

  「的確如此,基因原體們之中,除了尚且還沒開始他命運征途的荷魯斯大人之外,其他的基因原體無不是在被帝皇或者我們尋獲時,已經統一了他們各自的世界或者做出了豐功偉績。」

  「哪怕是珞伽·奧瑞利安大人,我曾經和他聊過天,然後他的智慧與相應的思辨水平便讓我大為震驚—如果我們再晚點過來的話,也許他就要在那些教派做到高層了。」

  聽到贏徹的這般話語,此時同樣在隊伍之中的齊尚便也不由得同樣的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不緊不慢的跟著補充起來道。

  「不錯,齊尚說得對,我想哪怕他沒有統一這個世界,肯定也離他完成自己的事業差不多了。」

  「魏季,天色不早了,我們也許應該找個地方休息,這附近有什麼可以適合安營紮寨的地方嗎?」

  此時,在聽完了齊尚的話語之後,贏徹便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絲讚許之色微微的點了點頭,然後他便轉頭看向魏季開口詢問起來道。

  「吾主,根據我用心跳探測儀探測到的情況來看,這附近應該有一個村鎮級別的定居點,至少那裡有超過三位數的生命體。」

  「也許,我們可以去一探究竟?」

  聽到贏徹的詢問之後,魏季便微微的點了點頭,然後開口匯報回應起來道。

  「好,很好,不過我們仍然要小心為妙,對方可能並不是什麼友善的存在,所以讓我們荷槍實彈的過去。」

  聽著魏季的話語,贏徹此時也不由得微微的點了點頭,然後慢慢的開口指揮起來道。

  時間流逝。農活的進度是又快速又均勻,以至於當地的村民不得不倍加努力,才能跟上莫塔利安的節奏。

  突然,他聽到了一陣粗獷的笑聲聞風而來。心情不錯。就猶如一隻溫暖,微弱的幽靈盤桓在冰冷的山谷之中。

  「這就是你的計劃嗎?」莫塔利安回頭望去,卡加斯就站在他身後。出人意料的是,這名膚色蒼白的年輕人也跟著他出門了,儘管滿不情願,但他還是在一捆捆地整理著小麥。「你覺得只靠做做農活就能夠討好他們嗎?」

  莫塔利安停下活計,喘了口氣。只見暮色沉沉,昏黃的落日灑下了長長的陰影,田野的邊緣匯集著黯淡的化學霧霾。

  「我一定要爭得他們的尊重,」莫塔利安說道。「你最好也這麼辦,卡加斯。」

  這時,鳴響的號角迴蕩在整片麥田。它標誌著一天的農活已經結束,可以返回村莊。

  年輕人瞥了一眼角聲的方向,洋洋得意地衝著莫塔利安的鐮刀點了點頭。「你沒有什麼需要爭取的,收割者。全部手到擒來。這地方沒有一個人能挑戰你的。」


  莫塔利安則注視著漸漸襲來的濃霧,慢慢搖了搖頭。他伸手撥開眼前的一縷黑髮。「我只會對敵人使用恐懼這件武器。」

  卡加斯的微笑變成了嗤笑。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遠處一陣木頭碎裂的嘎吱聲和一個孩童的刺耳哭聲就貫穿空氣,傳到了兩人的耳畔。

  莫塔利安緊握巨鐮,拔腿便奔向聲音的來源。就在麥田的另一側,煙塵隨風滾滾,顯然就是村莊一輛公用貨車的側翻現場。他注意到幾個村民也離開大部隊,跑向了毀壞的載具。孩童的哭聲再次響了起來,但這回卻是一聲飽含痛苦的微弱尖叫。

  某些人正在高聲求援。而其他人則頭也不回地逃回了村莊。接著,莫塔利安敏銳異常的感官捕捉到了一絲新鮮血液的腥味。不假思索,他一把將鐮刀豎直插進棕黑色的泥土,三步並作兩步趕到了失事的馬車跟前。

  圍觀的當地村民一見到他就紛紛退開,給莫塔利安讓出了觀察現場的空間。村民們剛剛拖拽沉重的貨車,正滿載著一捆捆的小麥朝倉庫的方向前進。但是一個車輪卻滑進了一條隱蔽的臭水溝。他立即明白了事件的起因一巨大的負重損壞了車輪,使其轉向錯誤,並導致整輛貨車都失去了平衡。

  而一個孩童則被困在了馬車之下,被翻倒的馬車砸中,身陷泥溝。一個無助的小女孩,一個年輕的村民。她的職責是搬運固定麥捆的麻袋。她的頭部豁開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慘白的臉色盡顯驚慌失措。受力的泥濘地面正在緩緩下沉,而每分每秒,沉重的馬車都在不斷壓迫著她纖細,乾瘦的身體。

  「我們不能就這麼把她丟在這兒!」一個村民嘶聲道。

  「太陽快要下山了,」另一個村民爭論道。「就要起霧了。你知道會發生什麼。」

  莫塔利安也知道。定居點的村民們必須整夜整夜地燃燒起瀝青的火把,以抵禦黑夜侵蝕一切的濃霧。濃霧中遊蕩,躍動著某種生物,掠食性的生物。他一清二楚,這些生物會撕碎任何室外的人類。然而火把的數量卻不足以延伸到此處。

  「瞧瞧吧!」第二個村民咆哮著。這時,冷風突然颳了起來。「我們需要足足二十個壯勞力才能搬得動這東西!等他們到這裡的時候,濃霧早就把我們全都吞沒了!」他咽了口唾沫。「我們不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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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開,」莫塔利安開口了。說話的村民剛要伸手去抓自己的鐮刀,就被莫塔利安最輕的一推給弄得仰面倒在了泥地上面。他繞過摔倒的村民,蹲在損壞的輪轂前,撫摸著車軸。

  遭困的孩童驚愕地眨眨眼,盯著莫塔利安。她都看到了什麼呢?這個問題浮現在了莫塔利安的腦海當中。死神本人,前來索命?

  他摒除所有的疑慮,兩腳扎進泥地,站定身姿。然後莫塔利安便兩隻手握住車軸,伴著一陣吃力的低吼聲抬起了重如泰山的馬車。它拔出泥坑的同時產生了巨大的吸力,而莫塔利安則保持著擎托的姿勢。

  現場一時間,鴉雀無聲。所有的村民都陷入了震驚的沉默。最後還是卡加斯大喊道。「別光傻站著發呆了!快救人呀!」

  眾人急忙拖出了女孩。她咳嗽著昏了過去。莫塔利安注意到她的大腿被劃開了一道慘不忍睹的傷口,不過他認為女孩已經安然無恙了。兩名村民背著她儘量迅速地離開了。莫塔利安便鬆開馬車放回了原地,而車上的麥捆還完好無損。他注視著人群逐漸消失在村莊邊緣的火把亮起的光芒中間,意識到黑夜已經來臨。猶如滲入泥土的水漬,黯淡的陽光稍縱即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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