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期望

  第135章 期望

  「對了，還有件事，需要謝謝你。」澤維爾上校轉過身，語氣比剛才輕鬆了幾分：「關於你和佐德率軍打開塞格納撤向戈德堡的通道。」

  

  他吸了口雪茄，煙霧在午後的陽光里緩緩散開：「說實話，當時在那種危急的情況下，敵我兵力懸殊，駐守塞格納的又是柯蒂斯。」

  「你能做出那樣艱難的決斷，相當不錯啊，已經具備作為一名將校級軍官的戰略目光了。

  「如果不是你和佐德及時打開塞格納通往戈德堡的通道，帝國鋒刃」就不可能那麼快與戰爭之錘」匯合。」

  澤維爾上校的聲音沉了下來：「再晚一步，等聖國的援軍堵住塞格納，再想撕開那條通道————

  要付出多少代價，我不敢想。」

  「而後面還有窮追不捨的「黑羊聖首」師團，一旦我們被聖國軍隊分割包圍，前後失據————

  斯賓特微微垂下眼。

  他當然清楚，從薩爾洛姆撤下來的部隊，士氣本就低落，組織度和戰鬥欲望都會大打折扣。

  如果前進的方向受阻，後面又有「黑羊聖首」的追兵，側翼再被包抄————即便是「帝國鋒刃」，士兵的戰鬥意志也撐不了多久。

  要是在戰場上，三個兵團的陣型和士氣同時崩潰，兵敗如山倒，屆時，恐怕誰來指揮都挽回不了敗局。

  到那時，帝國的三個兵團，就只能淪為聖國屠刀下的待宰羔羊。

  斯賓特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意：「澤維爾上校，當時提議不等主力部隊集結、直接向柯蒂斯駐守的塞格納發起進攻的，不是我，是佐德！」

  澤維爾上校夾著雪茄的手微微一頓，震驚地看向斯賓特。

  他有些不敢相信。

  這麼大膽、近平有些送死的舉動，會是佐德提出來的？

  那個年輕人，不過是個少尉。

  雖然實力已經達到了中尉的級別，可對面是差點在鐘塔鎮要了他命的柯蒂斯，他哪來的勇氣？

  之前，澤維爾還提醒過佐德，柯蒂斯這個人十分危險。

  能夠提出這樣的建議，不僅自身需要很大的勇氣，而且還必須具備一定的戰略眼光。

  以佐德的少尉軍銜，澤維爾從一開始就沒有往佐德身上想過。

  斯賓特上尉察覺到他的驚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他當時是這麼說的，如果那從薩爾洛姆撤退下來的部隊發現，連我們這些「帝國鋒刃」的人都在觀望，他們大概率也會跟著觀望————

  他頓了頓，像是回憶起那個年輕人在硝煙中說出這番話時的模樣，接著把佐德那番話幾乎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

  「是啊，」斯賓特輕聲嘆道：「要是帝國鋒刃」都在觀望，那些從前線撤下來、戰鬥意志本就薄弱的部隊，又憑什麼衝上去？」

  「懷疑的種子一日在隊伍里生根，又沒有足夠威望的高級指揮官統一號令，我們就會眼睜睜看著那個進攻窗口合上。」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澤維爾：「後來的事，您也看到了。一切都如佐德所料。我們按自己的節奏撕開了塞格納的缺口，後續從前線撤下來的部隊，源源不斷地湧入戰場。」

  說到這兒，斯賓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忍住了：「在帝國之鷹」那個————嗯————頗為響亮的稱號下，佐德身先士卒，很快就感染了那些潰退下來的士兵。」

  「他們跟著他衝鋒，跟著他戰鬥，跟著他身後喊那個稱號。」

  「如果當時我能多拖住柯蒂斯一會兒，他那邊會順利得多。」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可惜，我沒能拖住他，我敗給了柯蒂斯。」

  聽完斯賓特的講述，澤維爾上校不禁再一次對佐德這位年輕人刮目相看。

  即便他自認為，他內心對佐德這樣一個帝國的少尉的評價，已經算高了。

  但實際上，這個少尉在這片戰場發揮的作用，比他想像中的還要高。

  他們能夠撤退得如此的順利，能夠在聖國6個師團的絞殺下，得以保存實力，撤回塞格納鎮。

  毫無疑問，佐德發揮了幾乎最關鍵，甚至誇張一點，決定性的作用也不為過。

  誰也無法想像一個帝國的少尉，雖然一直都沒有出現在正面戰場，卻影響整個薩爾洛姆戰爭的走向。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只有雪茄燃燒的細微聲響。

  「真令人驚訝。」澤維爾上校抽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一團煙霧，若有所思地感慨道：「說實話，斯賓特，我越來越期待了，我們從薩爾洛姆保存下來的火種，到底會給帝國的未來，燒起一把什麼樣的火焰。」

  斯賓特看著這位老上司難得露出期待的神色，說道：「對了，還有一件事需要告訴您。佐德————已經掌握了二級『赫者』的『潛能解放』了。」

  他知道，對於目前傷亡慘重的「帝國鋒刃」兵團來說，多一個年輕的二級『赫者」，已經算得上難得的好消息了。

  尤其是像佐德這樣能夠挑起兵團未來的軍官，他的成長，比什麼都讓人欣慰。

  「哦？這樣啊。」澤維爾上校的語氣卻平靜得出奇，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意味。

  斯賓特微微一怔：「您難道不驚訝嗎？這樣的資質，恐怕整個帝國鋒刃」兵團都找不出第二個了。」

  他本以為澤維爾會表現得更加震驚，更加開心一些。

  這段時間，這個男人聽到的全是壞消息，而且沒有最壞，只有更壞。

  斯賓特多少希望，這個好消息能讓澤維爾的心情稍微好一點。

  澤維爾上校轉過頭，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就算你不說，我也大致猜到佐德已經掌握了『潛能解放」。否則，他不可能在柯蒂斯手上撐過一個回合。」

  他篤定地說道：「那個年輕人，比我們想的都要走得更遠。」

  就在澤維爾與斯賓特聊得正投入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名中年護十長推著盛滿藥品和醫療用具的小推車走了進來，粉紅色的制服洗得筆挺。

  她一眼就看見了澤維爾嘴上叼著的雪茄。

  那根雪茄還沒來得及吸上第二口，護士長已經一個箭步衝上前，利落地從他嘴裡抽走，順手按在地板上掐滅。

  動作一氣呵成，乾脆利落，像是演練過無數次。

  「說了多少回了，醫院裡嚴禁抽菸！」她的聲音不大，卻中氣十足，帶著一絲訓斥的語氣：「你們這些老煙槍，就不能照顧一下其他不抽菸的病人嗎？」

  掐滅的菸頭她沒有扔進垃圾桶。

  大概是防著某些菸癮大的老病號會撿起來再點。

  她隨手將菸頭收進小推車上的托盤裡，打算之後統一銷毀。

  「那是雪茄，不是香菸。」澤維爾白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的倔強。

  「雪茄也禁止。」護士長連眼皮都沒抬，目光掃過他另一側鼓囊囊的口袋，伸手便把那盒剩下的雪茄掏了出來。

  動作之快，澤維爾甚至來不及阻攔。

  「長官，為了避免您再抽菸————哦不，再抽雪茄，這盒我就替您保管了。」

  她將雪茄盒放進小推車的抽屜里，拍了拍手：「出院的時候，記得找我來拿。」

  澤維爾下意識伸手想拿回來，卻被護士長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那目光凌厲得像戰場上的尖刀，毫不客氣地懟在他臉上：「怎麼？剛掐滅一根，現在又想點了？」

  澤維爾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訕訕地收了回來。

  他摸了摸後腦勺，乾笑兩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命般的妥協：「不點了。反正————我也早就打算戒菸了。」

  這位護士長的脾氣，一點都不比澤維爾小。

  偏偏人家占著理，又是正常履行職責，澤維爾上校再大的軍銜，到了人家的地盤，也得讓三分。

  護士長沒再搭理他，推著小推車走到斯賓特床邊，開始給他換藥、拆繃帶。

  她的手法熟練而輕柔，一邊換藥一邊念叨著注意事項，斯賓特只是安靜地點頭應著，偶爾輕咳一聲，目光卻始終沒敢往澤維爾那邊瞟。

  澤維爾站在窗前，叼著已經不存在的雪茄，嘴角微微抽搐，努力維持著一位上校應有的體面。

  換完藥、量完體溫，護士長將所有記錄仔細寫好，轉身準備推車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頓住腳步，回過頭，目光落在斯賓特的床墊下。

  那裡露出雜誌的一角。

  她彎腰一抽，幾本封面畫著妖嬈女郎的雜誌被拎了出來，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醒目。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長官一」護士長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半個調，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您這傷還沒好利索，這種————這種黃色雜誌，還是少看些為好，不利於傷口癒合，我直接沒收了。」

  「等等！」斯賓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下意識就要辯解：「這不是什麼黃色雜誌，裡面有短篇小說的！我看的是短篇小說聲音越說越小，底氣明顯不足。

  如果澤維爾不在場，他倒也沒這麼尷尬。

  偏偏自己的老上司就站在三步之外，嘴角噙著一絲看戲的笑意。

  斯賓特現在只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是是是，」護士長敷衍地點點頭，將雜誌隨手放進小推車，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瞭然：「帶插畫的小說，我清楚。總之，您現在這傷勢，還是別看那麼————刺激」的小說比較好。

  59

  說完，她推著小推車，頭也不回地出了病房。

  門在身後輕輕帶上，只留下病房裡一片微妙的沉默。

  澤維爾上校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瞥了一眼斯賓特那張紅得發紫的臉，慢悠悠地開口：「短篇小說？啊哈哈哈————」

  護士長前腳剛離開病房，佐德後腳就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就看見澤維爾上校正對著斯賓特上尉笑，條件反射般立正敬禮。

  還沒等開口，斯賓特的質問劈頭蓋臉砸了過來：「佐德少尉，我沒教過你嗎？進長官辦公室里要先敲門打報告，你敲門打報告了嗎？就擅自進來！」

  斯賓特上尉正尷尬得無處安放自己的臉面，偏偏佐德在這個時候撞了進來。

  加上，他還不確定佐德有沒有聽見剛才那樁糗事。

  種種因素疊加在一起，那團無名怒火就這麼劈頭蓋臉地燒了起來。

  佐德被吼得一愣，連忙解釋：「沒————可這是在醫院，不是在辦公室，門也沒關————」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明明是來看望上司傷勢的，迎來的卻是劈頭蓋臉的怒火。

  他很少見斯賓特發無名怒火。

  這怒火大概率不是針對佐德的。

  他腦子轉得極快。

  斯賓特的怒火八成和剛才護士長的訓斥有關，還有澤維爾上校那轉瞬即逝的笑容。

  他回想起進門時隱約聽到的「小說」二字，以及護士長小推車裡那幾本封面印著幾個衣著暴露的女郎的雜誌。

  本來沒在意，斯賓特這麼一發火，他反而想明白剛剛大致發生了什麼事。

  「聖國國防部的大門也一直敞開著，沒見你直接走進去啊！」

  斯賓特的聲音拔得更高：「給老子出去，重新敲門！」

  全程澤維爾上校臉上噙著笑意就沒停過。

  他靠在窗邊，像看一齣好戲似的，饒有興致地瞧著眼前這一幕。

  「是！」佐德原地立定，轉身走出門口，輕輕帶上門。

  然後老老實實地走了一遍流程，敲門，打報告。

  直到斯賓特應允，他才再次走進來。

  「佐德，你來得正好啊。」

  澤維爾不知從哪裡又摸出一根雪茄，慢條斯理地剪開一頭，自顧自地點上了。

  那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慣犯。

  斯賓特才知道，澤維爾剛才那副「認命」的表情，怕是全裝出來的。

  說什麼「早就打算戒菸」，恐怕也是隨口編的。

  估計澤維爾早就料到會被護士長拿走整盒雪茄，因而藏雪茄的地方根本不止一個。

  斯賓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澤維爾點燃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