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代價
第134章 代價
無論是帝國的兵團,還是聖國的師團,在編制、軍銜與指揮體系上都採用了幾乎相同的制度。
擁有特殊稱號的王牌兵團,兵員編制被嚴格限制在六千人至八千人之間。
而普通的編號兵團,編制則稍顯寬鬆,通常維持在七千人至一萬一千人。
按照帝國的軍銜設置,從上校起,往上依次為準將、少將、中將。
每一級軍銜所對應的指揮上限,從上校可指揮三個兵團開始,每晉升一級,指揮上限便增加一個兵團。
然而,七大王牌兵團的兵團長,無論其軍銜升至何種級別,若想指揮除自己麾下之外的其他兵團,都必須獲得帝國軍部的正式授權。
否則,即便身居中將軍銜,能直接調動的也只有自己的一個兵團。
譬如「帝國鋒刃」兵團的澤維爾上校,正常情況下只能指揮自己的本部人馬。
若要調動第56兵團或第39兵團,必須有軍部的明確軍令或是正式授權。
這種強制性的規定,在聖國同樣存在。
之所以設下如此嚴格的規定,原因很簡單,七大王牌兵團不僅兵團長實力強悍,其麾下官兵戰鬥力也要比普通兵團更加強大。
每一個王牌兵團,單獨拎出來,都具備足以毀滅一個普通的中小體量國家的軍事實力。
試想,若一位身居中將軍銜的王牌兵團兵團長,嚴格遵照指揮上限,能夠任意調度6
個兵團。
那將會是何等局面?
屆時,恐怕連帝國軍部下達命令時都要掂量一下這位中將的臉色,皇帝本人晚上睡覺都不一定能安穩入睡。
一旦某個王牌兵團聯合其麾下的五個編號兵團脫離帝國的掌控或是發動叛亂,對帝國而言,無異於一場滅頂之災。
因此,七大王牌兵團的兵團長,無論軍銜多高,若無軍部的正式授權,便只能指揮自己麾下的兵團。
其餘兵團只聽命於帝國軍部,無需服從任何七大兵團兵團長的號令。
希緹絲被佐德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發懵,連忙抬手示意他先停下:「佐德少尉,您先別急,容我一個一個回答。」
她理了理思緒,先挑最重要的說:「首先,關於您是否活著這個問題,我們就在戈德堡的軍事醫院,毫無疑問,您還活著。」
佐德捂著頭,眉頭緊皺,像是在努力拼湊支離破碎的記憶:「那我是怎麼活下來的?
按當時的情況,柯蒂斯完全有能力解決我才對。」
希緹絲微微垂眸,回想起那一幕,語氣里仍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當時我和卡修斯也覺得很奇怪。那個叫柯蒂斯的上尉,刀已經舉起,正要朝您斬下。」
「可您突然體力不支倒下了。而他那柄黑刀,就那樣懸在半空,沒有落下去。」
「他愣了一下,然後朝您怒吼,讓您站起來,還說什麼你還有身為軍人的榮耀希緹絲頓了頓:「他看上去真的很生氣。但見您始終沒有動靜,他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失落。」
她思索了一下,補充道:「我想,他可能是覺得,對一個失去抵抗能力的對手下手,是一種恥辱吧。」
希緹絲承認,她不太能理解那些男性軍人之間所謂的「原則」與「榮耀」。
作為一名狙擊手,她開槍時從不會事先通知對手,為了精準命中,瞄準視野盲區更是家常便飯。
但她也明白,柯蒂斯之所以沒有對毫無還手之力的佐德下殺手,一定是認可了他。
關於這一點,她反而很能理解,因為佐德少尉,就是這樣一個充滿魅力的帝國軍官。
佐德聽完,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
他一邊慶幸自己撿回一條命,一邊心裡又隱隱有些不是滋味。
活下來,居然是因為對方的「不屑於對毫無還手之力的對手下手」,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不過,很快這種複雜的情緒,就被佐德壓了下來。
他目光落在希緹絲手臂上的繃帶,忽然想起了卡修斯,連忙詢問:「卡修斯呢?他應該沒事吧?」
希緹絲點了點頭,神色卻並不輕鬆:「卡修斯准尉還活著,但是傷得很重,經過搶救,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現在還在昏迷中。」
「重傷?」佐德的眉頭微皺。
但聽到卡修斯沒有生命危險,佐德鬆了一口氣,能夠在這樣慘烈的戰役中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
「嗯。」希緹絲緩緩說道,「您暈倒之後,柯蒂斯的刀雖然停住了,但卡修斯准尉擔心他隨時改變主意,不顧一切沖了上去,準備拖延時間,等待援兵的到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柯蒂斯好像————對您突然體力不支倒下這件事,憋了一肚子火。那股火氣,全都撒在卡修斯身上了。」
回想起那驚悚的一幕,希緹絲至今仍心有餘悸。
佐德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希緹絲身上的傷痕上,若有所思地問:「你身上的傷,也是那時候留下的?」
「嗯。」希緹絲輕聲應了一句,沒有展開講述。
她當初正打算用步槍掩護卡修斯,卻被柯蒂斯突然閃現到身側,一腳踹飛。
左手骨折,肋骨也斷了幾根。
但她覺得,這點傷比起佐德和卡修斯,根本不算什麼。
佐德轉過頭,關切地問了句:「你的傷————沒什麼大礙吧?」
「不礙事,休息一下就好了。」希緹絲輕聲答道,語氣輕描淡寫,仿佛那些繃帶和傷口根本不值一提。
佐德張了張嘴,猶豫了片刻,還是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的問題:「斯賓特上尉是不是已經————」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收住了聲,像是怕聽到答案似的,目光不自覺地移向窗外。
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柯蒂斯能出現在他面前,想必是已經解決了斯賓特。
然而他還是忍不住轉過頭,問起了另一件事:「這場戰爭————是怎麼結束的?以帝國鋒刃」兵團和澤維爾上校的處境,就算我們能撤回戈德堡,付出的代價恐怕也不會小吧。」
希緹絲卻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平靜地答道:「斯賓特上尉還活著。只是也受了很重的傷,他的病房就在您左手邊的第三間。」
佐德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盯著希緹絲,聲音都變了調:「斯賓特上尉還活著?」
他一直以為,柯蒂斯之所以能抽身來對付自己,是因為已經徹底解決了斯賓特。
現在看來,那個聖國上尉或許根本沒有確認對方的死亡。
也許是佐德那邊鬧出的動靜太大,迫使他匆忙趕過去。
也許是過於自信,認定那一刀足以致命,又或者,只是沒來得及補刀。
以佐德對那個有些自大的男人的了解,他更相信,柯蒂斯是自信斯賓特已經死亡,才沒有去補刀的。
當然,具體情形,佐德也無從知曉,只能在心裡胡亂猜測。
「是的。」希緹絲點了點頭,語氣篤定,沒有半分猶豫。
希緹絲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低沉了許多:「不過,這場戰爭————我們付出的代價同樣慘重。」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強迫自己保持鎮靜,一字一句地說了下去:「澤維爾上校雖然活了下來,但左手沒了。霍頓中校在塞格納————因為馬爾斯上尉的背叛,殉國了。」
佐德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沒有說話。
「斯蒂爾少校為了掩護受重傷,失去一條手臂的澤維爾上校撤退,在黑羊聖首」師團的猛烈攻勢下————也戰死了。」
希緹絲的聲音微微發顫:「斯賓特上尉和薇諾奈少校都受了重傷。帝國鋒刃」兵團在這次薩爾洛姆城戰役中————精銳折損過半。」
「我加入「帝國鋒刃」以來,從沒見過兵團遭受過如此慘烈的損失。」
佐德聽出了她聲音里極力壓制的顫抖。
他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聽著,慢慢消化那些沉重而繁雜的信息。
其實,他對這場戰爭的結局本就沒有抱太多樂觀的期待,但親耳聽到這些名字一個個從希緹絲口中說出來,心臟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猛烈衝擊了一下。
他沉思了片刻,抬起頭問道:「帝國鋒刃」最終能安然撤到戈德堡,而戈德堡現在也沒有遭到猛烈進攻————我想知道,帝國方面,到底有沒有派出援軍?」
按照他最悲觀的設想,兵團能保住一半兵力撤回來,絕不可能是聖國發了善心。
如果他是聖國的指揮官,一定會想盡辦法絞殺帝國的有生力量,尤其是「帝國鋒刃」
兵團這樣的王牌。
而沒有全盛狀態下「帝國鋒刃」兵團駐守的戈德堡,下一刻就會淪為聖國進攻的目標,他們不會錯失那麼好的機會。
「你猜得沒錯。」
希緹絲長舒了一口氣,望向窗外,陽光照在她纏著繃帶的手臂上:「據說,皇帝陛下在得知聖國部隊的異常調動後,親自向軍部下達了命令,派出戰爭之錘」兵團,攜另外兩個編號兵團增援薩爾洛姆城。」
「如果不是他們及時趕到,當時已經陷入絕境的我們,很快就會被柯蒂斯的軍隊和聖國趕到的援軍吞沒。」
果然,和佐德預想的一樣,若是沒有援軍,「帝國鋒刃」兵團所要遭受的損失會大得多。
「這樣啊!」佐德若有所思地回應道。
這次的「帝國鋒刃」兵團元氣大傷,恐怕沒有一段時間很難恢復過來了。
斯賓特的病房裡,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藥水味和雪茄的煙氣。
澤維爾上校站在窗前,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空蕩蕩的袖管垂在身側。
他嘴裡叼著一根雪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側臉。
窗外是戈德堡平靜的午後,陽光正好,與幾天前那片屍山血海恍如隔世。
他吐出一口煙,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這次,聖國為了取我這顆人頭,往薩爾洛姆戰場增援了四個師團。看來我這顆腦袋,還挺值錢的,值得聖國的四個師團專程過來取我的人頭。」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卻是慶幸的。
慶幸自己最終下了那個決定,帶著「帝國鋒刃」提早撤出了那片死地。
否則,外圍四個增援師團,加上薩爾洛姆城裡原本的兩個師團,足以將「帝國鋒刃」、56兵團和39兵團徹底絞殺在那片焦土上。
一個都別想回來。
病床上,斯賓特上尉半靠著枕頭,身上纏滿了繃帶,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和一雙依然
銳利的眼睛。
他輕咳了一聲,牽動了傷口,眉頭微微皺了皺,但語氣依舊沉穩:「澤維爾上校,那四個師團可不僅僅是衝著您的項上人頭來的。準確地說,是您的項上人頭,外加三個帝國兵團,還有兵力空虛的戈德堡。」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苦笑:「這筆買賣,如果我是聖國的最高指揮官,我也會很樂意接受。」
「哼,他們想得到挺好!」澤維爾上校冷哼一聲,轉過身看向斯賓特,目光里的冷厲漸漸被一股溫和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下來:「斯賓特,這次————多虧了你。」
他沒有把話說得太滿,但斯賓特聽懂了。
如果晚撤離一個小時,三個兵團的傷亡就不僅僅是折損過半了。
那樣的代價,超出了「帝國鋒刃」兵團所能承受的極限,也遠超出他所能承受的底線。
這次雖然「帝國鋒刃」損失慘重,精銳折損過半,但好歹還留了些家底,不至於被徹底踢出這場權力遊戲的牌桌。
斯賓特上尉微微搖了搖頭,臉上的苦笑更深了:「您還是去感謝佐德吧。是他發現了聖國的援軍,也是他硬頂著違抗軍令的壓力。」
「一般的少尉能在您面前保持不緊張就很難得了,何況他可是冒著違抗軍令的風險。」
「而我,不過是個理中客,說了些該說的話,沒起什麼大作用。」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誠懇:「最後的一切都還是仰賴您的英明決斷。」
這番話滴水不漏。
斯賓特沒有居功,也沒有刻意謙虛,只是把事實用相對客觀的言語陳述了一遍。
沒有澤維爾上校最後的決斷,他和佐德說破嘴皮子也沒用。
這倒不是他油滑或是拍馬屁,只是在職場上待久了,知道怎麼把事實用相對客觀而理性的言語述說給澤維爾上校罷了。
澤維爾上校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吸了一口雪茄,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哈一,不用你提醒我,只是我現在還不能讓那個年輕人太自傲。」
他轉過身,再次望向窗外。
陽光落在他空蕩蕩的袖管上,落在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是欣慰,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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