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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大不敬

  第168章 大不敬

  經常生氣的人都知道,當一個人的怒火燃到極致時,反而不會大吼大叫,整個人會變得異常的平靜,只是平靜的下面卻是波濤洶湧的激流。

  榮慶堂內,因為賈赦那句「在賴家搜出的御賜之物,可不止這一件」而瞬間變得凝滯起來。

  賈母,沒有如眾人想像中那般暴跳如雷,也沒有拍案而起,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氣憤的動作。

  她只是,緩緩地將眼睛眯成了一條細縫。

  大廳里的溫度,仿佛驟然下降了十幾度。

  站在賈母身邊最近的鴛鴦,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熟悉賈母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副模樣的老太太,不是不生氣,而是已經氣到了極致。

  慢慢地————賈母開口了,聲音輕飄飄的,仿佛從天邊飄過來。

  「賴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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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輕地叫了一聲。

  「賴家老大————賴家老二————」

  她又慢悠悠地點了賴家兄弟的名字。

  跪在地上的賴家兄弟倆,身體如同被重錘擊中,猛地一顫,趴在地上不敢抬頭,整個身子都在瑟瑟發抖。

  「你們一家人————」

  賈母的目光從他們三人慘白的臉上緩緩掃過,「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沒有質問,沒有怒罵,只是最簡單的一句詢問。

  然而,就是這句輕飄飄的話,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噗通!」

  賴嬤嬤那原本還勉強跪著的身體,像是脊梁骨被人瞬間抽掉,徹底癱軟了下去,整個人如一灘爛泥般趴在地上。

  賴大和賴二也一樣,徹底癱倒在地,連跪著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還能說什麼?

  偷盜御賜之物,這已經不是能用任何藉口、任何謊言可以混淆過去的了,這是鐵證、

  足以將他們全家老小送上斷頭台的鐵證。

  在這樣的鐵證面前,任何狡辯和言語都是沒有意義的。

  面對賈母那平靜到可怕的責問,賴嬤嬤的腦子裡只剩下最後的本能。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自己的額頭朝著堅硬的地板狠狠磕了下去!

  「咚!」

  那沉悶的、皮肉撞擊木板的聲音,在死寂的暖閣里顯得格外清晰。


  「咚!咚!咚!」

  她瘋了一樣地磕著頭,很快額頭上就滲出了血絲,與地上的灰塵混在一起,變得污穢不堪。

  「小姐————小姐————饒命————饒命啊————」

  她的聲音已經不成調,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恍若從地獄裡鑽出來的聲音。

  「求小姐————饒了我們一·————奴婢————奴婢知錯·了————饒命啊————」

  她只是本能地、絕望地重複著這幾個字,一邊求饒一邊磕頭,同時身體也因為恐懼而不停抽搐,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整個榮慶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眼前這一幕。

  那個曾經在府里何等體面的賴嬤嬤,如今像一條狗一樣,磕頭如搗蒜,血流滿面地乞求著饒命。

  而羅漢床上,賈母只是眯著眼,面無表情地,冷冷地看著。

  良久————

  終於,賈母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然是那般輕飄飄的,甚至帶著一股追憶往昔的柔和。

  「按理說————」她看著癱倒在腳下的賴嬤嬤,緩緩道,「看在你伺候了我幾十年的份上,無論如何,我都應該饒你一次。」

  這句話,讓地上原本已經絕望的賴嬤嬤目光一滯,像一根救命稻草,在她即將溺斃的意識中閃現了一下。

  然而,賈母接下來的話,卻將這根稻草也弄沒了。

  「但我做不到。」

  賈母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就像是在和她嘮家常。

  「翠喜啊————你知道,偷竊御賜之物,是什麼罪名嗎?」

  賈母閉上了眼睛,喃喃自語,聲音格外輕柔。

  「你們娘仨想死,我不攔著。可你們,也不能拖著我們賈家一塊兒死吧?」

  說到這裡,賈母的身體微微前傾,再次睜開了眼睛,目光聚焦在了賴嬤嬤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

  「我們賈家,哪一點對不起你們了?要這麼害我?」

  賈母突然提高了聲音。

  「偷盜御賜之物,可不僅僅是懲罰你們這些盜賊的,甚至就連我們賈府也得被陛下問罪,你知道嗎?

  賈政那張臉瞬間變了顏色,他突然想起來。

  按照大雍律法,御賜之物被盜,受懲罰的可不僅是盜賊,就連被偷盜的原主也是要被問罪的。

  就連剛抄完家回來,一直得意洋洋的賈赦,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想到了錢,想到了賈母的怒火,唯獨忘了御賜之物被盜,苦主也是要被追責的。

  想到這裡,一絲冷汗瞬間從他的額角滑落。

  看著賈府一眾主子們那震怒的神情,癱在地上的賴嬤嬤母子三人,心中最後那點希望徹底熄滅了。

  原本還期盼著,賈母能看在賴家母子三人伺候賈家幾十年的情分上,高抬貴手,放他們一條生路。

  可現在,他們明白了。

  當事情牽扯到「大不敬」,牽扯到整個賈家的生死存亡時,他們這點「情分」,算個屁!

  果不其然,賈母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閻羅王的最終宣判。

  「林之孝!」

  「小人在!」林之孝一個激靈,從後面擠了出來,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把這三個吃裡扒外的畜生給我捆了。」

  賈母冰冷的聲音響起:「馬上給我押送到順天府去,就告訴府尹,我們府里出了家賊,盜竊主家財物,罪大惡極,請他依法嚴辦!」

  「押送順天府」五個字一出,賴家三人差點沒嚇死。

  「不————老太太,不要啊!」

  賴嬤嬤發出一聲尖叫,發瘋似地想爬過去抱賈母的腿,卻被幾個婆子死死按住。

  賴大和賴二更是嚇得失了禁,一股惡臭瞬間在大廳里瀰漫開來。

  林之孝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帶著幾名小廝上前,用早已準備好的粗麻繩,將癱軟如泥的賴家母子三人捆了個結結實實,堵上嘴,就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們從榮慶堂里拖了出去。

  處理完賴家母子,賈母的目光,重新看向了自己的大兒子。

  「老大。」

  賈赦身體猛地一顫。

  「現在。」

  賈母強忍著怒意,「你給我說清楚,查抄賴家,到底是誰的主意?」

  賈赦早已沒了剛才的得意勁,抄家是抄得爽了,可也把整個賈府都架在了火上烤。

  他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站了起來垂頭喪氣地道:「回————回母親的話————兒子————兒子也是聽人說的。

  是————是瑜哥兒,不知怎麼就知道了賴家是內賊,他告訴了鳳丫頭。

  鳳丫頭又告訴了璉兒,璉兒再跑來告訴兒子————兒子一聽,這奴才竟然如此大膽,這才————這才一怒之下,帶人去抄了他們家。」

  蘇瑜?

  這個名字一出,所有人又是一片譁然!


  王熙鳳的心就是一抖,她怎麼也沒想到賈赦這個老混蛋,竟然把她也給賣了,還把蘇瑜給扯了出來。

  賈母聽到「瑜哥兒」這個名字就有些頭疼。

  她用手撫著額頭,靠在了柔軟的引枕上。

  蘇瑜是怎麼知道賴家是內賊的?

  他為什麼要通過王熙鳳來傳遞這個消息?

  他在這件事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罷了罷了,不想這些了。」

  賈母坐直了身子,看向了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黛玉。

  「玉兒————」

  「外祖母。」黛玉站了起來,恭敬地向賈母行禮。

  「玉兒,上次瑜哥兒喬遷之喜時,老婆子自從喝了他府上的那些飲料後一直念念不忘,今日想著再去喝上幾杯,不知道方便不?」

  黛玉何等冰雪聰明,黛眉一揚,笑著行禮道:「老太太您說的哪裡話,您能光臨伯爵府,瑜大哥高興還來不及,哪有不方便的道理。」

  隨後,賈母帶著賈赦、賈政、黛玉以及賈府的一眾主子浩浩蕩蕩地來到定遠伯府,在府中坐了足足一下午,直到傍晚才回府。

  第二天渭陽公主府。

  與榮國府的富麗堂皇、定遠伯府的威嚴氣派都不同,這裡,處處透著一種精緻、優雅的格調。

  蘇瑜被引至一處臨湖的水榭時,渭陽公主正坐在石桌旁品茶。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宮裝,只在髮髻上斜插了一支點翠嵌寶的鳳凰步搖,隨著她輕微的動作,釵子的流蘇在她白皙如玉的耳畔輕輕晃動。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那雙嫵媚的鳳眸中露出一抹笑意。

  「本宮還以為,你這新晉的伯爺,要被府里的瑣事絆住腳呢。」

  今天的渭陽公主似乎格外溫柔,就連聲音也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

  「殿下說笑了,再大的事,也大不過與殿下的生意。」蘇瑜行了一禮,在她對面的蒲團上坐下。

  侍女紫玉無聲地奉上茶水和一碟碟精緻的糕點。

  「嘗嘗,西域新進貢的蜜茶。」渭陽公主示意道。

  蘇瑜淺嘗一口,甜而不膩,香氣馥郁。

  「殿下今日召我前來,可是為了百貨商場的事?」蘇瑜開門見山。

  「你呀,真是個無趣的人。」

  渭陽公主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那風情令他心頭一顫:「一開口就是生意?」


  話雖如此,她還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盅,身體微微前傾,一股混合著花香與女子體香的氣息飄進了他的鼻腔。

  「本宮是想問問你,上次在你府上喝過的那種————叫什麼————可樂」、雪碧」的奇特飲品。」

  她的鳳眸亮晶晶的:「能否也投入到百貨商場裡?

  本宮覺得,這東西若是作為一種高端的、獨一無二的飲品來出售,定能引得全神京的貴人們趨之若鶩。」

  蘇瑜沉思了半響。

  他點了點頭:「可以是可以。但是,數量不會很多。」

  渭陽公主聞言,非但沒有失望,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既然數量不多,那咱們——

  ——加價出售就好。」

  看著渭陽公主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蘇瑜心中不禁感慨,這女人天生就是個商人。

  生意談完,兩人又閒聊了幾句。

  不知不覺間,話題從商場、朝局,漸漸轉向了風土人情,甚至是詩詞歌賦。

  水榭里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薰香裊裊,茶香浮動,窗外是湖光瀲灩,暖風拂面。渭陽公主不知何時,已經側過身子,單手支頤,一雙勾魂奪魄的鳳眸就那麼一瞬不瞬地看著蘇瑜,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探究。

  「說起來,本宮還真有些好奇。」

  她朱唇輕啟,「你是如何懂得這麼多新奇玩意兒,又是如何有這般通天的手段的?你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感受著渭陽公主那有些炙熱的目光,蘇瑜感到喉嚨有些發乾。

  眼前這個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並非少女的青澀,而是像一顆熟透目飽滿多汁的蜜桃散發著甜膩的香氣,引誘著他去采,去品嘗。

  他甚至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股獨特的、如同蘭混合的體香,正一絲一絲地鑽入他的鼻腔,攪亂他的心神。

  他心中頓時一凜,眼前這個女人可是大雍的長公主,是皇帝的女兒,一旦越界,後果不堪設想。

  蘇瑜深吸了口氣,猛然站起。

  「殿下謬讚了。」

  他拱了拱手,恭聲道:「神樞營下午還有操練,末將————就先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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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也不等渭陽公主說話,頭也不回地溜了。

  渭陽公主看著他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一怔,隨即,那雙美麗的鳳眸中露出一絲笑意。

  忍不住嬌嗔道:」還真是個膽小鬼呢。」


  說完,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而蘇瑜在出了渭陽公主府後才發現自己今天原本想拜託渭陽公主的事情還沒來得及說。

  只是人都出來了,再返回去求人可就太尷尬了。

  「唉,只能親自去跟皇帝說了。」

  蘇瑜苦笑一聲,轉頭朝著皇宮的方向而去。

  一個時辰後,隆德帝在御書房接見了遞牌子求見的蘇瑜。

  「蘇愛卿,今天你來見朕所為何事呀?」

  這段時間隆德帝的心情一直不錯,畢竟老話說得好,有錢好辦事,手裡有了蘇瑜弄來的上千萬兩銀子,他再也不用像從前那樣,扣扣索索的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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