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出主意

  第164章 出主意

  黛玉那雙含情目微微一閃，與王熙鳳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看向蘇瑜，試探著問道：「瑜大哥————你的意思是————府里並非真的山窮水盡，而是————那銀子，都攥在老太太和二太太的私庫里，不肯拿出來？」

  她原本就是心思玲瓏的女孩，蘇瑜話中隱含的深意，她瞬間捕捉到了關鍵。

  王熙鳳也立刻反應過來，丹鳳眼一挑：「要我說也是這個理，我管家這麼些年，府裡頭那些醃事我見得多了。

  公中帳上自然是空的，可老太太的體己，還有我那位好姑母————」

  她冷笑一聲，雖然最後的話沒出口，但話里的意思誰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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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你們啊，想岔了！」

  蘇瑜看著眼前這兩位冰雪聰明的女子瞬間「悟透」的模樣，忍不住啞然失笑，搖了搖頭。

  他目光掃過黛玉和鳳姐：「老太太手裡，或許確有些壓箱底的體己，那是她老人家一輩子的積攢，是最後的體面，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輕易動用的。

  至於二太太嘛————」

  他故意頓了頓，卻是搖了搖頭：「她手裡未必有你們想像的那麼寬裕，說不定————比你們二位還要捉襟見肘」呢。」

  「啊？這————這不可能吧？」

  王熙鳳第一個表示不信，柳眉微蹙，臉上寫滿了懷疑：「瑜哥兒，你這話可沒道理。

  我姑母可是當了十幾年的當家太太，府里銀錢進出，經手無數，她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沒銀子？」

  她實在難以想像，她那個精於算計、處處掌控的王夫人，會是個「窮」人。

  蘇瑜卻只是笑了笑，並未立刻解答鳳姐的疑惑：「璉二嫂子，箇中緣由，說來話長，也牽扯甚多，日後————我再尋個機會，細細說與你聽。」

  他顯然不想在此刻深談王夫人的「財政狀況」。

  他隨即話鋒一轉，目光在黛玉和鳳姐臉上逡巡，將話題拉回正軌：「好了，你們剛才話里的意思我算是看明白了。

  繞了這麼一大圈，無非是想讓我這個「外人」伸手拉一把榮國府，是也不是？」

  黛玉聞言，見蘇瑜已然點破，索性不再遮掩。

  她眼波流轉，蓮步輕移，湊近蘇瑜身側，纖纖玉指竟輕輕扯住了蘇瑜的衣袖一角，微微搖晃著，那張清麗絕倫的小臉揚起，撒嬌道：「瑜大哥————」

  聲音又軟又糯，如同江南的蜜糖，「你既已看破，又何必說穿呢？你可是無所不能的定遠伯爺呀。

  這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你智計百出，點石成金？

  如今這府里艱難，我和鳳姐姐看著都焦心，你就————就發發善心，指點一二嘛，我們保證，不讓你白費心思！」

  看著黛玉這難得一見的、帶著幾分賴皮的小女兒情態，蘇瑜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受用。

  他故意板起臉，點了點黛玉光潔的額頭：「你這丫頭，倒學會用這招了？也罷，看在你們虛心求教的份上————我就指點指點你們。」

  這時，旁邊的李紈、薛寶釵二女也聽到了三人的對話，聞言也圍了過來，李紈也忍不住問道。

  「瑜哥兒，你真的有法子解決榮國府眼下的困境？」

  「別————別————」

  蘇瑜趕緊擺擺手，「你們可別抬舉我，我就出個主意而已，成不成的還兩說呢。

  我姑且說說，你們姑且聽聽，至於成不成的我也不敢保證。」

  「趕緊說啊。」黛玉聽到這裡也急了，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的腰部戳了一下。

  看到黛玉真的急了，蘇瑜也不再逗她：「榮國府最大的癥結，在於人浮於事」。

  別看府里如今養著上千號人，可真正幹活的十不足一，九成的人全都是只會消耗銀錢的蠹蟲」。」

  聽到這裡，幾女點了點頭，蘇瑜一針見血地說到了點子上，只聽他繼續道：「按理說，這些吃閒飯混日子的人早就該趕出去了，但直接裁撤，牽動太大，老太太那關首先就過不去，更會動搖府邸根基，惹人非議。」

  說到這裡，蘇瑜眼中精光一閃，拋出了他的構想：「所以，不能裁」，而要轉」，將那些非核心的、純粹消耗的僕役，從榮國府」的帳冊上剝離出去。」

  「如何剝離？」

  黛玉和鳳姐異口同聲地問道，寶釵和李紈也一臉好奇地看向他。

  「外包！」蘇瑜斬釘截鐵地吐出後世令無數人深惡痛絕，罵聲一片的名詞，隨即解釋道：「比如，那些負責灑掃、漿洗、園藝、採買、甚至部分廚房雜役的僕婦————這些人，並非不可替代，也非府邸核心，所以我們便可以將其外包出去。」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堪稱邪惡的笑容：「你們可以成立一個獨立的後勤事務局」，或者直接與信譽良好的商行合作。

  將府內這些日常的、低端的、不涉及核心機密的勞務工作，整體外包」給他們！」

  「由他們來提供人手，負責這些工作。

  榮國府只需按年或按季，支付一筆固定的服務費用」即可！」

  他頓了頓，看著陷入沉思的二女，繼續分析其好處：「此舉，好處有三！」

  「其一，立刻甩掉了這些冗員帶來的龐大月例、衣食、住宿等固定開銷，將無底洞變成了可控的固定支出。」

  「其二，這些外包僕役的日常管理、獎懲、生老病死，皆由外包方負責，府里再不用為這些瑣事勞神費力，更省去了無數糾紛。」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蘇瑜的聲音變得冷酷起來：「府里原有的那些僕役，並非全部發賣或是趕出府，而是轉隸」。

  他們從榮國府」的奴才，變成了外包商行」的僱工，身份雖變，但大部分人依舊能繼續在府里幹活領錢，只是東家」卻換了。

  這便減少了動盪和阻力，老太太那邊，也更容易接受————畢竟，府里用」的人，看起來並未減少太多，只是換了個名目」而已！」

  聽了蘇瑜的話，四女全都愣住了。

  說句不客氣的話，在座的四女哪一個的出身不是非富即貴。

  王熙鳳雖然沒念過幾年書，但那也是四大家族出來的女孩，李紈出身書香門第，父親還是國子監祭酒。

  寶釵不但是四大家族的薛家出身，無論是眼光還是聰明才智都是不俗的，黛玉就更不用說了，天生麗質的她從小就受到父親林如海的薰陶。

  可即便是她們，也從未想過世間竟然會有如此精妙絕倫的商業思路。

  只是這麼一轉變，便將近九成的冗餘人員從榮國府剝離出去，而且還能讓人無話可說。

  這樣的思路、這樣的手段，實在是令人驚嘆。

  「妙————妙啊————」

  王熙鳳猛地一拍桌子，激動得站了起來，只是站得太快牽扯到了肚子，嚇得她趕緊重新做了下去。

  「瑜大哥————你這主意————簡直是神了！」寶釵也被蘇喻的思路給震到了。

  四女之中只有她是商賈出身，從小就精通生意經的她比其他三女更明白外包」這個計劃的好處。

  這不就等於好處我來領，黑鍋讓外包商行來背嗎？

  不止是她，就連王熙鳳的心裡也在飛快地盤算著，「外包————這法子好，既保住了面子，又省下了里子。

  那些管事、婆子們再想渾水摸魚、中飽私囊，可就難了，府里只需盯著外包的商行，按契約辦事即可。

  省心、省錢又省力。」

  黛玉也是美目異彩連連，困擾榮國府多年的頑疾，竟被他三言兩語便想出了如此精妙可行的解決之道。

  「瑜大哥，此策————真乃良方！」她忍不住由衷地讚嘆道。

  看著四女激動興奮的模樣，蘇瑜卻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若是讓後世那些被「外包」、「降本增效」折磨得死去活來的社畜們知道，自己竟然將這套萬惡的資本家制度帶到了紅樓世界，不知道會怎麼在背後戳著脊梁骨咒罵自己呢。

  他乾咳一聲：「好了好了，都先別激動。」

  他擺了擺手，懶洋洋地重新靠回躺椅上，「我也就姑且一說，你們也就姑且一聽，當個樂子就好。」

  「這怎麼能是樂子，這可是救命的良方啊！」王熙鳳白了他一眼。

  「良方？」

  蘇瑜笑了，「老太太願不願意採納，還不一定呢。況且，你們也別以為好辦法就一定好用。」

  他突然輕嘆了一聲，目光悠遠地看著湖面。

  「便說那北宋的王安石王相公。

  他推行的保甲法」，旨在強兵；保馬法」，意在富國；青苗法」，更是為了解農民青黃不接之苦，抑制豪強兼併，樁樁件件，立意高遠，哪一條不是洞察時、利國利民的良策？」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

  「可結果如何呢？

  「再好的經，也怕被歪嘴的和尚念歪了。

  再良的策，也架不住執行之人的私心、怠惰與曲解。

  最終，這些本可福澤萬民的良法，在層層疊疊的官僚體系、盤根錯節的利益糾葛、以及陽奉陰違的執行中，徹底變了味道。

  非但未能惠及蒼生，反倒成了擾民害民、催生貪腐的惡政，落得個————人亡政息，徒留嘆息的淒涼下場。」

  蘇瑜的話，如同一瓢冷水，從四個女人的頭頂猛地澆了下來。

  她們那因為一個「絕妙主意」而燒得滾燙的頭腦，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水榭里剛剛燃起的熱烈氣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是啊，再好的法子，也得有人去執行。

  而賈府里盤根錯節的關係，那些三代、四代都靠著府里吃飯的家生子奴僕，他們會願意自己的鐵飯碗被砸掉嗎？他們會心甘情願地支持這種改革嗎？

  答案，不言而喻。

  蘇瑜幽幽地嘆了口氣，做出了最後的總結，聲音不大，卻重重地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所以說，我的法子就算再好，也得老太太點頭，也得下面的人齊心協力地支持才行。否則，再好的法子，也只能是空中樓閣，鏡中水月，好看，但不頂用。

  他轉過頭，看著陷入沉思的四女，最後補充了一句。

  「這世間，從來不缺良策。

  缺的————是能將良策不打折扣地執行下去的人。」

  看到蘇瑜好不容易想出了個絕好的良策，卻因為執行難度太大而陷入了困境，四女全都啞了。

  黛玉看到蘇瑜面無表情的臉，還以為情郎在強行壓抑自己的痛苦，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柔聲道：「瑜大哥你也別太擔心了，我們總歸會想到辦法的。」

  看著黛玉關心的模樣，蘇瑜心裡也是一甜，隨後又給她們出了個主意。

  可我這裡，還有一個治標的法子。

  雖然不能根除病灶，但解一解眼前的燃眉之急，卻是綽綽有餘。」

  聽到這裡，王熙鳳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蘇瑜沒有賣關子，他壓低了聲音：「你們府上那個叫賴大的管家，他是不是還有一個叫賴二的弟弟？」

  王熙鳳一愣，下意識地點頭：「是啊，賴尚榮他爹，怎麼了？」

  「怎麼了？」

  蘇瑜冷笑一聲，「你們可知，這對忠心耿耿的奴才，這些年從你們賈家的公中、從你們各位主子的月例、從田莊的收成里，貪墨了多少銀子嗎？」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拋出了一個令人震撼的消息。

  「你們可知，他賴家在外面，早就置辦下了一座規模堪比你們榮國府花園的豪宅。

  亭台樓閣，假山流水，一樣不缺！」

  「轟！」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在四女的腦海中炸開！

  尤其是王熙鳳，她整個人都懵了，她管家多年，當然知道下人手腳不乾淨，也明白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幫家賊的膽子竟然大到了這種地步，這已經不是偷，而是在明搶了。

  蘇瑜欣賞著她們震驚的表情，慢悠悠地拋出了最後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

  「我敢說，賈家若是有膽子把賴家給抄了，搜出來的現銀、田契、地契、古董、珠寶，加在一起，怕是比你們整個榮國府的家底，還要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