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賈赦抄家
第165章 賈赦抄家
蘇瑜那句「比你們整個榮國府的家底,還要多。」這句話猶如一道霹靂,震得四女目瞪口呆。
「怎麼可能?」
王熙鳳和黛玉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搖頭。
就連一向寡淡、不理俗事的李紈,也無法再保持沉默,秀麗的眉頭緊緊蹙起:「瑜哥兒,你所言太過了吧?
賴大、賴二兄弟縱然手腳不乾淨,可————可也不可能貪墨那麼多吧?那可是————那可是————」
李紈「可是」了半天后也卡了殼,蘇瑜所描述的那個體量,已經徹底超出了她對一個「奴才」所能觸及財富的想像極限。
那已經不是貪墨,而是把整個國公府的根基都給蛀空了。
薛寶釵雖然沒有說話,但平日裡那雙溫和的杏眼也第一次露出驚駭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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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四女齊刷刷射來的驚駭目光,蘇瑜只是端起面前的茶蠱。
裊裊的白氣從碧綠的茶水上升騰而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將茶蠱湊到唇邊品了一口,輕輕放下,這才正色對四女道:「我所言到底是真是假,你們到賴府去搜一下不就清楚了麼?」
「這————」
四女思索了一會,王熙鳳才搖了搖頭:「賴家可不是那麼好搜查的。
賴嬤嬤當年,可是老太太跟前最得力的陪嫁丫鬟,伺候了老太太數十年,情分非比尋常。
就連賴大本人,也深得老太太信任。」
她說到這裡,嘴角扯出一絲嘲諷。
「別說咱們了,就是府里那些年紀小一些的主子,見了賴大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聲「賴爺爺」。你————你現在想想,便知道想要搜查賴府,這難度有多大了。」
主子喊奴才叫爺爺。
這句荒誕到極點的話,狠狠地戳中了蘇瑜的笑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向後靠在躺椅上,爆發出了一陣大笑,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可笑的事情。
「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聽到主子喊奴才做爺爺的。
偌大的神京城,恐怕也就只有你們賈府這獨一份了吧?」
蘇瑜好不容易止住笑,「既然如此,寧榮二府也別叫賈府了,乾脆改名叫賴府好了。
趕明兒闔府上下,從賈赦到下面的公子、小姐,全都改姓賴,豈不美哉!」
這句話可謂刻薄到了極點,也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榮國府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拍擊聲,突兀地在水榭中響起!
是林黛玉。
她被蘇瑜這番尖酸刻薄的話氣得小臉通紅,又羞又惱,想也不想地就抬起手,在他的胳膊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呢?若是被老太太聽到了,豈會與你善罷甘休!」
又氣又急的她一雙杏眼瞪得圓溜溜的,狠狠地剜著蘇瑜。
蘇瑜只覺得胳膊上一麻,看著黛玉那雙因氣憤而水光瀲灩、瞪得溜圓的杏眼,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確實說得有些重了。
趕緊抱歉道:「好了,好了,林妹妹,是我錯了。剛才是我說得過火了,我給你賠不是。」
見他服軟,黛玉的臉色才稍稍好看了些,但依舊鼓著腮幫子,顯然氣還沒消。
但隨即蘇瑜又正色道:「我知道我的話你們不喜歡聽,但我還是要提醒一下你們。
賈府現如今弄得主僕不分,乾坤顛倒,老太太就是最大的罪魁禍首。
她老人家沉溺於往日情分,只圖個表面安穩,卻不知根子已經爛透了,倘若賈府再這麼糜爛下去,抄家滅族,就在眼前。」
「你————你還說!」
黛玉剛剛消下去的火氣「噌」的一下又冒了上來,那隻剛剛放下的素手又一次攥成了粉拳。
蘇瑜看到她那又羞又怒,眼圈都微微泛紅的模樣,知道再說下去真要把這女孩惹哭了。
只能無奈地閉上了嘴,嘀咕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再過幾年,你們且看我今日的話,會不會應驗。」
他這句嘀咕雖然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水榭里,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水榭內的氣氛,徹底降到了冰點。
黛玉和寶釵還好些,她們畢竟一個是未嫁的孫輩外甥女,一個是寄居的親戚,蘇瑜的話雖然讓她們聽得心驚肉跳,但那種切膚之痛終究隔了一層。
可王熙鳳和李紈的臉色,卻難看到了極點。
她們可是八抬大轎嫁入榮國府的女人,倘若將來真如蘇瑜所言,賈府被抄家滅族,她們是絕對跑不掉的。
且她們身為女人,一旦賈府傾覆,她們的下場只怕比男人們還要悽慘百倍。
王熙鳳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那些被抄家的犯官女眷的下場。
被官賣為奴,或是被直接送到教坊司,淪為官妓,任人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想到這裡,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她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死死地護住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情不自禁地看向了那個男人。
經此一事,四女哪裡還有半分打麻將的心情。
接下來的時間裡,水榭內的氣氛變得格外沉悶。
等到了傍晚,蘇瑜親自將眾人送回榮國府,看著她們進入角門內,這才返回伯爵府。
當天晚上,榮國府,王熙鳳的院內。
她翻來覆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只要一閉上眼,蘇瑜那句「抄家滅族」就如同魔音灌耳,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
第二天,她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起了個大早,強撐著精神去給賈母請了安,一回來,便立刻吩咐平兒:「去!把二爺給我找回來,不管他在哪裡鬼混,告訴他,我找他有天大的要緊事。」
半個時辰後,賈璉打著哈欠,一身酒氣的他被平兒從外面拖了回來。
他一進門,就滿臉不耐煩的對王熙鳳道:「大清早的,又怎麼了?就不能讓我安生一天?」
王熙鳳沒有像往常一樣跟他爭吵,她屏退了所有下人,關上房門,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你坐下!」
賈璉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心裡的不高興也散了七八分。
王熙鳳壓低聲音,將昨天蘇瑜在伯爵府說的那些關於賴家、關於賈府未來的話,一字不漏地轉述給他。
賈璉臉上的不耐煩和宿醉的迷糊,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霍」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色變得煞白。
「瑜哥兒————他————他真這麼說的?
怎麼就弄到抄家滅族上去了?」
這話若是別人說的,賈璉只當他在放屁,可蘇瑜卻不一樣。
這廝如今是隆德帝面前的紅人,是手握兵權的定遠伯。
他的話,沒有任何人敢不當回事。
王熙鳳看著賈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呵,現在知道怕了?
平日裡讓你少在外面胡混,多上點心,你聽過一句嗎?
腦子裡除了喝花酒、玩女人,你還想過什麼?這府里的事,什麼時候見你真正上過心!如今火燒眉毛了,光知道怕,有什麼用!」
王熙鳳的話就像一記耳光,抽得賈璉的臉一陣青一陣紅。
但他此刻根本沒心思反駁,他的注意力已經放到了另外一個地方:「鳳兒————瑜哥兒說——————那賴大府里————當真有那麼多銀子?」
這個問題,讓王熙鳳的眼神微微一閃,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那個死————那個人,雖然混帳,但從不說沒影兒的話。」她用肯定的語氣道,「別的不敢說,十幾、二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只怕是只少不多!」
「十幾、二十萬兩!」
這個數字,像一道閃電,瞬間將賈璉心中的恐懼劈到了九霄雲外。
那雙原本恐懼的眼睛裡,瞬間露出貪婪的目光。
「十————二十萬兩————」他喃喃自語,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開始在房間裡焦躁地來回渡步,雙手不停地搓著。
「抄————賴府必須抄!」
賈璉咬著牙,但隨即又像泄了氣的皮球般頹然道,「可是————抄賴家這麼大的事情,光憑咱們兩個,肯定是辦不了的。」
他停下腳步,看向王熙鳳,眼神裡帶著詢問。
「這事兒————不能告訴老太太。」
賈璉道:「老太太一向護著他們家,一旦告訴她,她非但不會准,反倒會把咱們倆罵個狗血淋頭,還會打草驚蛇!」
王熙鳳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他的判斷。
賈璉的眼珠子飛快地轉動著,將府里的人物一個個在心裡過了一遍,最終,一個合適的人選浮現在他腦海中。
他的眼睛再次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去找老爺!」
他口中的「老爺」,自然就是他的親爹,榮國府的大老爺————賈赦。
「老爺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只要讓他知道賴家有這麼多錢,他比誰都上心。
再說了,他是襲爵的大老爺,由他出面名正言順,誰敢說個不字?」
賈璉越說越興奮,他走到王熙鳳面前,壓低了聲音,「鳳兒,你看這事兒,成不成?」
王熙鳳默默點了點頭,這對平日裡同床異夢的夫妻,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第一次達成了默契和共識。
「走!」
夫妻二人一前一後,直奔賈赦的院子。
賈赦所在的東院總是瀰漫著一股子酒氣和脂粉混合的頹靡氣息。
他們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賈赦含混不清的笑罵聲和女人們嬌媚的嬉笑聲。
二人對視一眼,掀開帘子走了進去。
只見屋裡一片狼藉,賈赦正歪在榻上,衣衫半,露出松垮垮的肚皮,懷裡摟著一個衣著暴露的年輕小妾,另一隻手還捏著另一個小妾的腳踝,正就著她遞過來的酒杯喝酒,一臉的迷醉。
「老爺!」
賈璉上前兩步,躬身行禮。
「滾————滾出去!沒看老子正忙著嗎?」賈赦被人打擾,勃然大怒,醉眼惺忪地就要罵人。
「老爺————有天大的好事!」
若是平時,賈璉早就嚇得退出去了。
可今天他不但不退,反而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道,「賴大那個狗奴才,在府外置辦的家產,至少有二十萬兩!」
「二十萬兩」這幾個字,像一道雷電,轟然劈進賈赦那被酒色掏空的腦子裡!
懷裡的小妾,手中的酒杯,瞬間被他忘到了九霄雲外!
原本那雙渾濁不堪、半眯著的醉眼,在這一瞬間猛地睜開,驟然間燃燒起兩團貪婪的火焰。
「你說什麼?」
他一把推開懷裡的小妾,巨大的力道讓小妾尖叫著摔倒在地。
但他絲毫不理會倒在地上的小妾,整個人從榻上彈了起來,動作之迅猛,完全不像一個終日縱情聲色的老頭。
他一把揪住賈璉的衣領,死死地瞪著他,嘴角的唾沫星子噴了賈璉一臉。
「你再說一遍!多少?」
「二十萬兩,只多不少。」王熙鳳在旁邊冷冷地補了一句,「這是瑜哥兒親口說的!」
「蘇瑜?」
賈赦聽到這個名字,先是本能地一哆嗦,但隨之而來的是愈發的瘋狂和興奮,既然是定遠伯說的,那這事兒就更不會有假了。
二十萬兩。
這個數字在他腦中驟然炸開,化作了堆積如山的金元寶、數不清的美人、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好!好!好!」
賈赦連吼了好幾聲,那張老臉因為極致的興奮漲成了豬肝色,嘴裡連連說道:「反了、反了,一個狗奴才,也敢貪墨我賈家這麼多銀子,簡直是反了。」
他找到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後猛地一腳踹翻了身邊的矮几。
哐當一聲巨響!
果盤、酒壺、杯盞碎了一地!
「來人!死人吶!都給老子滾出來!」
賈赦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衝到門口,對著院子裡大吼。
他這一嗓子,把整個東院都給驚動了!
院子裡的丫鬟、婆子、小廝們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跪了一地。
「把府里所有的男丁,護院、小廝、馬夫,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老子叫過來!帶上棍子、傢伙!快去!」賈赦指著一個管事,唾沫橫飛地嘶吼著。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賈赦院前的空地上,就黑壓壓地聚集了上百號人。
這些人里有拿著哨棒的護院,有拿著趕車鞭子的馬夫,甚至還有拿著燒火棍的廚房雜役,亂糟糟地站在一起,交頭接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
賈赦看人聚齊了,大手一揮,大聲吼道:「賴大那個狗奴才,私吞府銀,意圖謀反!
今天,老子就要抄了他的家!都跟老子去抄家,幹完這一趟後,老爺重重有賞!」
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在榮國府無數下人驚駭、困惑的目光中,大老爺賈赦一馬當先,帶著兒子賈璉、兒媳王熙鳳,身後跟著上百名手持各種刀槍棍棒的僕役護院,如同一窩蜂般浩浩蕩蕩地出了府,朝著賴大的宅邸呼啦啦地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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