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打
第159章 打
蘇瑜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牢牢鎖定在那間偏僻的耳房內,林忠與吳全忠的對話,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首先響起的是林忠的聲音,沙啞中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催促:「吳全忠,我讓你查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緊接著,一個略顯諂媚的聲音響起,正是那個被稱為吳全忠的下人:「回————回林管事的話,小的已經查過了。那些飲品————是老爺親自弄來的,至於具體是從哪兒拿來的,小的————小的就不知道了。」
他的聲音頓了頓,變得有些膽怯起來,「不過————不過您讓小的將那些飲品拿走一半————大人,小的————小的不敢啊。」
話音剛落,林忠那惱怒的聲音加大了音量,雖然依舊刻意壓低,但其中的怒火卻清晰可辨:「愚蠢,有什麼不敢的?」
「噼啪。」一聲,似乎是林忠的手掌重重拍在了桌案上。
「今天酉時的時候我親自去庫房查看過,那飲品堆得跟小山似的,足有上百箱。
不過是讓你拿走一半而已,這有什麼?難不成老爺日理萬機,還會親自去庫房一箱一箱地點數不成?
賣家我都聯繫好了,人家已經開出了每箱五十兩銀子的價碼,只要弄一半出去,一兩千兩銀子立馬到手,難不成你不想賺銀子?」
「老爺————老爺自然是不會來查的————」
吳全忠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可————可是老爺那兩位姓甄的姨娘可不是什麼善茬,自從她們管了府里的帳目,這兩天她們幾乎每天都要對帳盤庫的,這一下少了那麼多箱,小的————小的沒法交代啊。」
聽到這裡,盤膝坐在蒲團上的蘇瑜,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無比森然。
好嘛————真是好一出監守自盜的大戲。
以前在榮國府的時候,由於是寄人籬下以及身份地位的原因,有些東西自己也不好拿出來,尤其是像可口可樂、雪碧等來自現代的飲料,太過引人注目,所以他一直沒拿出來。
直到今天宴請賓客,他也自認為以目前的身份地位已經足以抵抗那些明槍暗箭,這才正式弄出來宴請賓客。
沒想到才第一天,宴席上的酒還沒涼透,這府里的碩鼠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準備伸手,而且還如此的明目張胆,一開口就要搬空一半的飲品。
看來,自己這座伯爵府,早就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被人滲透得像個篩子一樣了。
蘇瑜的思緒飛速轉動,他依稀記起來了,這個叫吳全忠的,好像就是他從工部那邊接收過來的人手中,提拔起來專門負責管理庫房的一個管事。
而林忠,更是剛被他任命沒幾天的管家!
真是天大的諷刺啊。
看來,是時候好好清理一下門戶了。
這些蛀蟲,若是不連根拔起,遲早會被他們將整個府邸都給蛀空。
想到這裡,蘇瑜心中殺意一閃而過。
但他並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緩緩地、如同潮水退去一般,將那鋪滿了整個府邸的感知力,一點一點地收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外界的喧器、蟲鳴、風聲————所有的一切都迅速遠去。
書房裡再次恢復了絕對的寂靜,只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嘩剝」輕響。
蘇瑜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一片平靜,不起絲毫波瀾。
他並沒有急著去處理這件事。
對於他來說,捏死林忠和吳全忠,比捏死兩隻螞蟻還要簡單。
但他更想看看,這兩個人背後,還牽扯到了誰。
他不相信,一個剛從內務府那邊調撥過來,到他府上當管家還不足一個月的奴才,就有如此大的膽子,敢將主意打到自己這個新晉伯爵的頭上。
這背後若是沒有主使,沒有靠山,蘇瑜寧可相信自己是秦始皇。
然而,當蘇瑜想要深入調查的時候,卻尷尬地發現,自己手裡頭,竟然連一個能用來辦這種髒活、細活的人都沒有。
他的關係網,幾乎全部都在京營里。
你讓馮唐、韓平那幫大老粗去衝鋒陷陣、打架砍人,那一個個都是好手,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可你要讓他們放下刀槍,去搞跟蹤、調查、監視這種特務一樣的活計,那可真是為難他們了,恐怕人還沒跟上,自己就先暴露了。
至於他的親兵隊長胡大海也同樣如此。
那廝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粗漢,腦子裡除了打仗和忠誠,裝不下別的東西,讓他去幹這種細緻活,簡直是對牛彈琴。
想來想去,蘇瑜發現,能辦這件事的,似乎只有他自己了。
不過好在,他身為靜功七轉的修真者,手段還是不少的。
第二天清晨,當管家林忠像往常一樣前來請安,匯報府內事務時,蘇瑜看似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嘉許。
就在那手掌接觸到林忠衣料的一瞬間,一縷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法力,如同擁有生命的細蛇,悄無聲息地鑽入了他的體內,潛伏了下來。
隨後,他又藉口巡查庫房,以同樣的方式,在戰戰兢兢前來迎接的庫房管事吳全忠身上,也留下了一道法力印記。
這兩道法力印記,就像是他放出去的兩個無形追蹤器,無論這兩個人走到哪裡,與誰接觸,說了什麼,只要蘇瑜願意,他都能通過這兩道印記,進行模糊的感知。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裡,蘇瑜表面上與往常無異。
白天去神樞營操練兵馬,處理軍務,晚上回到伯爵府,便與甄家姐妹、晴雯智能兒等人說笑玩樂,或者獨自在書房看書,仿佛已經將那晚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但實際上,他的一部分心神,始終通過那兩道法力印記,死死地鎖定著林忠和吳全忠的一舉一動。
五日後的深夜,偌大的神京城已陷入沉睡,連更夫的梆子聲都顯得有氣無力。
這是一個無月的夜晚,濃厚的雲層遮蔽了星光,整個定遠伯府後院都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墨色之中。
一陣涼風卷過,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同時也掩蓋了那一聲微不可聞的金屬摩擦聲。
伯爵府西北角,一處偏僻的倉庫大門被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條縫。
緊接著,十幾個黑影,從牆角、樹後等陰暗處竄了出來。
為首的壓低聲音,急促地吩咐道:「快————手腳麻利點,大車就在後門等著!」
隨著他一聲令下,這些黑影便如同貪婪的鬣狗,一個個鑽進了倉庫里。
他們顯然是早有預謀,目標明確,直接繞過那些尋常的糧食物資,沖向了堆放在最裡面的木箱————那裡存放的,正是前些天,喬遷宴會上引得無數貴婦人驚嘆的新奇飲品。
「快————快點————」
陣陣喘息聲和箱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倉庫里響起。
這些人的動作很快,將一個個箱子往外搬。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們的後背,但沒有一個人喊累,所有人都充滿了幹勁。
很快,數十個箱子被搬到了倉庫外的空地上。
「很好,剛好五十箱。」
林忠和吳全忠清點了一下數量,臉上露出滿意的獰笑。
「走!」
林忠一揮手,十幾人立刻上前,每人抱起一個箱子,貓著腰,準備朝著後門的方向溜去。
就在他們剛剛抬腳的瞬間。
「咻————」
一聲尖銳刺耳的呼哨聲,如同利劍般劃破了夜空的死寂!
下一秒,「轟」的一聲!
四周的院牆上、屋頂上,數十支火把被同時點燃,熊熊的火光瞬間將這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那些做賊心虛的黑影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睜不開眼,發出一片驚呼。當他們勉強適應光線,看清周圍的景象時,所有人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只見四面八方,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手持利刃的親兵。
冰冷的刀鋒在火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寒芒,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鋼鐵包圍圈,將他們這十幾隻「老鼠」團團圍困在中央。
胡大海那魁梧的身影從親兵陣中緩緩走出,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獰笑,一邊掰著手指,發出「嘎嘣嘎嘣」的脆響,一邊用看死人的眼神盯著他們。
「跑啊,怎麼不跑了?」
「噹啷——!」
「撲通!撲通!」
看到胡大海那張臉,看到周圍那明晃晃的刀槍,所有人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抬著的箱子重重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他們的雙腿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個個面色慘白如紙,癱軟在地,連一絲一毫抵抗的心思都生不出來。
有人甚至當場嚇得屁滾尿流,一股騷臭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一刻鐘後,定遠伯府的前院。
府里所有的下人,無論男女老幼,全都被從睡夢中叫醒,此刻正穿著單薄的裡衣,瑟瑟發抖地聚集在寬闊的院子裡。
院子四周插滿了火把,將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清清楚楚。
而在院子的正中央,蘇瑜正端坐在一張從正廳搬來的太師椅上。
他好整以暇地端著一杯熱茶,裊裊的白氣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但那雙在火光中偶爾閃現的眸子,卻平靜得令人心悸。
「帶上來!」胡大海一聲暴喝。
十幾名人贓並獲的盜賊被親兵們粗暴地推搡著,押到了院子中央,然後被一腳踹在腿彎處,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當院子裡的下人們看清跪在最前面的那兩個人的臉時,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難以置信的倒抽冷氣聲和竊竊私語。
「天哪!是————是林總管和吳管事!」
「怎麼會是他們?」
跪在最前面的,赫然便是剛上任沒幾天的管家林忠,和庫房管事吳全忠,其他十多人也全都是定遠伯府的僕役下人。
蘇瑜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嗒」響。
他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句審問,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話。
「來人————給我打!」
這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喏!」
胡大海獰笑一聲,從旁邊親兵手中接過一根特製的、在水裡浸泡過的粗大刑杖。
他走到那群癱軟如泥的僕役面前,二話不說,搶圓了胳膊,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著其中一人的後背砸了下去!
「噗————」
那不是骨頭斷裂的聲音,而是棍棒砸進肉里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悶響!
「啊!」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瞬間劃破夜空!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那人的口中和後背的傷口處狂涌而出,在空中濺開一朵妖艷的血花。
胡大海沒有絲毫停頓,手中的刑杖帶著呼嘯的風聲,如同雨點般落下!
「噗————噗————噗————」
沉悶的擊打聲不絕於耳,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咔嚓」聲和血肉模糊的撕裂聲。
那人的慘叫很快就變成了嘶啞的哀嚎,最後化為無意識的抽搐和喉嚨里發出的「嗬嗬」聲。
胡大海打得興起,直接將第一個人打得進氣多於出氣後,又轉向了下一個。
他那雙充血的眼睛盯上了滿臉驚駭的吳全忠。
「不————不要————伯爺饒命,大人饒命啊!!」吳全忠嚇得魂飛魄散,褲襠濕了一大片,一邊磕頭一邊尖叫。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那根帶著風聲和血腥味的刑杖!
「嘭!!」
一杖下去,吳全忠的背脊當場塌陷下去一個恐怖的弧度,整個人像只斷了線的蝦米一樣彈起,然後重重摔在地上,血沫混著內臟碎片從嘴裡噴了出來。
一時間,整個前院血肉橫飛,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在院子裡飄蕩。
所有圍觀的下人都嚇得面無人色,膽小的丫鬟婆子已經當場嘔吐起來,更有甚者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他們看著那個平日裡對他們頤指氣使的林總管,此刻像一條死狗一樣在地上被活活打得血肉模糊,心中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他們終於親眼見識到,這位年輕的伯爵,那溫和表象之下,究竟隱藏著何等冷酷殘暴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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