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討要
第158章 討要
這些來自現代的飲料,一經推出,便迅速將那些追求新奇的大姑娘、小媳婦俘獲。
一個個捧著琉璃杯,小臉興奮得通紅,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哪種「神仙水」更好喝。
同時引起震動的還有坐在暖閣主位上的那幾位身份最尊貴的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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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太妃和北靜王妃,看到侍女們端來的飲品後,也各自端起了一杯黑色的「可樂」
好奇地品嘗了一口。
南安太妃只是用杯沿輕輕碰了碰嘴唇,一小口黑色的液體滑入喉中。
瞬間,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股霸道的、帶著無數細針般氣泡的刺激感,在她口腔里轟然炸開,保養得宜的臉上,罕見的露出震驚之色。
坐在她對面的北靜王妃的反應也沒好到哪去,那長而卷的睫毛如受驚的蝶翼般,快速地顫動了兩下,呼吸也微微一滯。
兩人都沒有說話。
兩位身份尊貴的女人隔著一張桌子,靜靜地對視了一眼。
她們從對方的眼中,看到的不是「好喝」或者「新奇」,而是看到了「價值」、「稀缺」以及「影響力」。
這種從未在市面上出現過的、能帶來極致感官體驗的飲品,如果能為自己所用,那將是何等有面子的事情?
在未來的宴會上,當別家還在用香茗待客時,自家王府卻能端出這種「仙露」,那將是何等有面子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後,年長的南安太妃先開了口。
她沒有去看周圍的任何人,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身邊的賈母。
「賈老太君。」她溫和地笑道:「您可是定遠伯的嫡親長輩,老婆子我今日厚著臉皮求您一件事。能否請您跟定遠伯說一聲,以後每個月,給我們南安王府也供應一些這種飲品?不多,三十箱便好。」
「三十箱」這個詞一出口,坐在一旁,原本的王夫人和邢夫人差點把手裡的杯子給捏碎了。
她們比誰都清楚,三十箱可不是一個小數目,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嘗鮮,而是將其當成了日常消耗品來求了。
南安太妃話音剛落,一旁的北靜王妃也立刻接口,她對著賈母柔柔一笑,語氣卻同樣堅定:「老太君,我們北靜王府也要,同樣是每月三十箱。
多少銀子你讓定遠伯說個數,我可以讓王府的人提前將銀子送過來。」
兩位頂尖權貴的女主人,當著所有人的面,毫不避諱地向賈母索要起了飲品,這一幕也看呆了周圍所有人。
拜託————你們兩個可是身份尊貴的王妃啊,什麼好吃的沒見過,今天怎麼像兩個沒見過世面的村姑似地,一開口就向人索要飲品?
不過有這種想法的基本一般都是下人,那些公侯伯爵家的婦人對此卻毫不奇怪。
因為對於地位到了南安太妃和北靜王妃這樣的女人,說話反倒少了那些拐彎抹角,反而非常的直接。
「這個東西我很喜歡,你再幫我弄一些過來————」就是這麼簡單。
當然了,以上的話是對地位比自己低或是相當的人說的,畢竟打死她們也不敢對皇后亦或是太后這麼說。
聽到兩位王妃如此直截了當的話,身為當事人的賈母卻仿佛被架在火上烤,一時間老臉漲成了赤色。
最終,賈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無奈解釋道:「兩位王妃,非是老婆子小氣,而是這事老婆子做不了主啊。」
她放下茶杯,用帕子按了按嘴角,一臉無奈地說:「實不相瞞,我老婆子也是今天頭一回喝到這種奇特的水兒,連它叫什麼名字都還叫不全呢。」
瑜哥兒那孩子,主意大得很,這些東西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弄來的,我是一點都不知情。
這事————我可不敢胡亂替他答應下來,需得等宴後,親自問過他才行啊。」
看到賈母一臉為難地將皮球踢了回來,南安太妃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那雙原本還帶著幾分笑意的眼睛,此刻溫度驟降。
她沒有當場發作,畢竟身份擺在那裡。
將手中的琉璃杯輕輕放回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暖閣的空氣都為之一緊。
「既然妹妹做不了主,那便罷了。
她淡淡地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如同無形的軟鞭,不疾不徐地抽在了賈母的臉上,「老身再找別人問問便是。」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你這賈府的老祖宗,連這點事都辦不了?
賈母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一片,她可以肯定,用不了半天,這件事就會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整個神京的勛貴圈————堂堂榮國府的老祖宗,在自家晚輩的喬遷宴上,想替王妃要幾箱飲品都做不了主。
一想到那些平日裡與自己差著輩分、見了面都要恭恭敬敬行禮的夫人們,在背後會如何議論自己,如何嘲笑賈府的今非昔比,她就感到一口氣堵在胸口,又悶又疼,眼前都有些發黑。
而一旁原本已經蠢蠢欲動,準備開口也討要一些的眾多公伯侯爵夫人們,看到連南安太妃和北靜王妃都吃了閉門羹,瞬間都成了啞巴,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假裝專心致志地研究著杯中的氣泡,生怕引火燒身。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尷尬中,一直坐在賈母身後,默不作聲的王夫人,眼珠子悄無聲息地一轉,突然插嘴道:「兩位王妃娘娘,其實這件事,您找我們家老太太,確實是找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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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王夫人仿佛沒有察覺,繼續說道:「依妾身之見,您兩位若是想要那些飲品,應該找林丫頭才是。畢竟,她才是今日這場宴席的女主人嘛。」
「女主人」這三個字,還被她特地加重了語氣。
「嗯————林丫頭?你說的是黛玉那丫頭吧?」
南安太妃面色一怔,隨即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恍然大悟的光芒。
她若有所思地打量了王夫人好一會兒,那眼神看得王夫人心裡都有些發毛。半晌,南安太妃才收回目光,淡淡地點了點頭:「二太太所言,老身記下了。改日有空,再找林丫頭親自詢問便是。」
一旁的夫人們看向王夫人的目光,瞬間變得面色各異。
有鄙夷,有不屑,也有看好戲的玩味,卻沒一個人吭聲。
在場的人哪一個不是在後宅里浸淫了幾十年的老人精,誰還聽不出王夫人這話里藏的刀子?
這看似尋常的一句話,分明就是在給林黛玉挖坑,讓她去做這個惡人。
要是答應了,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憑什麼替蘇瑜這個未婚夫婿做主?
可若是不答應,那就是直接得罪了南安王府和北靜王府了。
北靜王妃,用那鑲著金絲的團扇輕輕掩了掩唇角,一雙鳳眼含著笑,卻看不出半分暖意。
只見她悠悠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暖閣:「都說榮國府的二太太是出了名的菩薩心腸,今日一見,看來果然名不虛傳吶。」她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瞥過林黛玉的方向,語氣里的譏諷幾乎要化為實質,「這般處處為自家外甥女著想,真是————令人感佩。」
「菩薩心腸」四個字,被她咬得又輕又慢,聽在眾人耳中,卻無異於最尖刻的嘲諷。
「噗嗤————」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發出了一聲輕笑。
這聲笑就像一個信號。周圍那些原本只是靜靜看戲的公侯府上的誥命夫人們,再也繃不住了,紛紛用手帕或團扇掩住嘴,肩膀克制不住地抖動起來。
一時間,暖閣里充滿了此起彼伏的、被壓制在喉嚨里的「咯咯」笑聲。
這一笑不打緊,差點沒把賈母當場氣得送走!
她只覺得胸口又悶又疼,死死攥著扶手,幾乎將指甲都掐進了紫檀木里。
她就沒見過這麼蠢的人!
榮國府和蘇瑜的矛盾,本是高牆大院裡私底下流傳的閒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現在好了!
這個蠢婦,竟然為了自己那點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親手將這塊遮羞布扯了下來,把賈府的難堪和內鬥,赤裸裸地擺在了整個神京勛貴圈的面前!
這一刻,賈母甚至開始嚴重懷疑自己當年是不是眼瞎了,否則是怎麼看上這麼一個腦子裡裝滿漿糊的蠢貨,讓她當自己幾媳婦的?
王家又是怎麼會教出這樣一個女兒的?
還好,南安太妃和北靜王妃並沒有順著王夫人的話,真的把林黛玉招來當面詢問。
她們是什麼身份?犯不著為了這點事,真的去為難一個未出閣的小丫頭。
她們只是淡淡地說了句「這事還是等日後再說」,然後便自然地轉換了話題,仿佛剛才那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從未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事還沒完。
就在後宅的太太誥命們為了新奇飲品和後宅心計而暗流涌動的時候,前院的宴客廳里,則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熱鬧景象。
這裡是男人的世界,男人們湊在一起只會做一件事,那就是喝酒。
今天整個下午,蘇瑜都被一幫軍中同僚和下屬圍住了,手裡的酒杯就沒放下過。
「伯爺————您如今聖眷正濃,前途無量,末將敬您一杯!」
「蘇大人,上次多虧您提點,下官感激不盡!這杯我幹了,您隨意!」
雖然蘇瑜極其不喜歡這種虛偽的應酬場合,但人在官場,身不由己。
況且,以他如今靜功七轉的身體素質,再加上隨身攜帶的空間,說是千杯不醉都是小看了他。
於是,他來者不拒。
別人用小杯,他直接換了大碗。
一杯杯酒如同溪水般倒進碗裡,他端起來便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間,一滴都未曾灑下。
喝完之後,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連一絲紅暈都未曾浮上臉頰。
隨後畫風逐漸變得詭異起來。
最開始還氣勢洶洶前來挑戰的將領們,一個個面紅耳赤,舌頭打結。
隨後開始東倒西歪,胡言亂語。
最後,只聽「撲通」、「撲通」的聲音不絕於耳,那些平日裡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漢子們,一個接一個地被喝趴下,橫七豎八地倒在桌上、地上,被各自的親兵手忙腳亂地抬了出去。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透過窗欞照進大廳,映照出一片狼藉。
而蘇瑜,依舊神采奕奕地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酒碗空了又滿,滿了又空,他甚至還有閒心夾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品嘗著。
這副模樣,差點沒把剩下幾個還勉強保持清醒的客人給嚇傻!
他們看著蘇瑜,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被地平線吞沒,夜幕如一張巨大的黑天鵝絨毯,緩緩覆蓋了整個神京。
當最後一名醉醺醺的客人被下人攙扶著送上馬車後,蘇瑜站在大門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息悠長,帶著一絲酒氣,卻清冽如冰,在微涼的晚風中瞬間消散。
一天的喧器、奉承與試探,終於畫上了句號。
他轉過身,向內宅後院走去。
偌大的伯爵府此刻安靜了下來,只有僕役、丫鬟婆子們在管家林忠的指揮下,手腳麻利地收拾著前廳的杯盤狼藉。
空氣中還瀰漫著酒肉、脂粉和各色香料混合在一起的靡靡氣息。
今天所有人都累壞了。
畢竟不是誰都像蘇瑜一樣有著非人的體質。
他路過甄真、甄玥姐妹的院落時,裡面早已悄無聲息,只有一盞昏黃的燈火隔著窗紙透出,想必姐妹二人早已累得沉沉睡去。
晴雯和智能兒的房間也同樣安靜,這兩個丫頭今天跟著黛玉她們忙前忙後,此刻恐怕早已洗漱完畢,蜷在被窩裡歇下了。
蘇瑜回到自己的院落,簡單地洗漱了一番。
冰涼的井水潑在臉上,洗去了整日的喧囂與疲憊,隨即換上一身寬鬆的素色長袍,走進了與臥室相連的書房。
這裡是他的私人領域,也是他處理公務以及練功的地方。
房間裡沒有太多東西,只在書桌上放著一盞檯燈,橘黃色的燈光將他的身影投射在背後的書架上。
他沒有去管那些堆積的文書,而是徑直走到房間中央,在一張蒲團上盤膝坐下。
雙目微闔,雙手在身前結印,呼吸在一瞬間變得悠長而微弱。
這些日子以來,一直軍務纏身,他一直沒能真正靜下心來好好修煉。
今天在經歷了一場極致的喧囂之後,內心反而獲得了一種奇異的寧靜。
當他徹底靜下心來,沉入修煉狀態後,那突破到靜功七轉後變得無比敏銳的感知,便如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地以他為中心,朝著整個伯爵府鋪展開來。
一時間,偌大的府邸在他腦海中呈現出一幅無比清晰、無比立體的「聲音地圖」。
他「聽」到了後廚里,廚娘們正在用熱水刷洗著最後一口大鍋,發出的「嘩啦」水聲。
也能「聽」到馬廄里,戰馬正在咀嚼著草料,偶爾打一個響鼻。
他還「聽」到府牆角落裡,巡夜的親兵那整齊的腳步聲。
整個伯爵府的動靜,大到風吹過屋檐的嗚咽,小到一隻飛蛾扑打窗紙的輕響,全都巨細無遺地掌握在他的感知之中。
就在這龐雜而有序的聲音中,突然,一段壓低了聲音的對話,像一根突兀的琴弦,引起了他的注意。
聲音來自伯爵府的西北角,那裡同時也是僕役們居住的場所。
蘇瑜的意識微微一凝,瞬間過濾掉了其他所有雜音,將全部的感知都聚焦了過去。
他驚訝地發現,那兩道聲音里,其中一道是他的管家林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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