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喬遷之喜

  第157章 喬遷之喜

  三天的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隆德十四年，四月初六。

  皇曆上批著：宜動土、入宅、嫁娶、會親友，黃道吉日，諸事皆宜。

  

  這一天，也正是新晉的定遠伯蘇瑜遷入新府邸的大喜日子。

  對於入新宅這等繁瑣之事，蘇瑜依然秉持著他一貫的懶散作風，當起了甩手掌柜，將所有事務全權交給了林黛玉處理。

  起初，當蘇瑜將這個任務交給她時，黛玉聞言後那張雪白的小臉瞬間就飛上了一抹紅霞，嬌嗔的給了他一個白眼：「這如何使得————我如今————名不正，言不順的————」

  她雖是蘇瑜的未婚妻，但畢竟還未過門。

  這操持伯爵府喬遷大宴，等同於行使主母之權，於禮法不合，她也擔心傳出去會招人非議。

  蘇瑜看著她那羞怯又糾結的模樣心中暗笑，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說道：「哦？你若是不管，那就算了。我看甄家那對姐妹就挺機靈的，想來她們會很樂意為我分憂————」

  話還沒說完，黛玉便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水剪秋瞳里方才的羞怯和猶豫一掃而空，脖頸上的絨毛瞬間炸開，仿佛一隻被激怒的護食小貓。

  「誰說我不管的？」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的臉頰更紅了，但眼神卻絲毫沒有退縮，反而主動上前一步，氣鼓鼓道：「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自然當仁不讓，定會將一切都打理妥當。」

  別看黛玉平日裡總是呆在自己的小院看看書，寫寫字，一副萬事不爭的模樣，但作為一名從小就被林如海和賈母調教，且飽讀詩書的女孩，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件事的重要性了。

  如果蘇瑜的父母還在的話，自然輪不到她和蘇瑜來操心，可如今蘇家只剩下蘇瑜一個人，如果她還不將這副擔子挑起來反倒讓兩名妾侍來操持的話，傳出去不僅貽笑大方，林如海恐怕都得專門寫信罵她。

  接下差事後，黛玉立刻展現出了她的本事。

  深知自己一人精力有限的她當即拉上了探春、迎春、史湘雲、寶釵等人一同來幫忙。

  一時間，大觀園的姑娘們仿佛找到了新的樂子。

  她們不再是只知吟詩作對、傷春悲秋的閨閣少女，而是搖身一變成了伯爵府喬遷的總策劃團隊。

  探春精明能幹，善於算帳，便主動攬下了擬定賓客名單、登記賀禮、調配下人的活計。

  寶釵穩重周全，熟知人情世故與各項禮節，便負責起了宴席的菜單、座次安排以及儀式流程。

  史湘雲性子活潑，跑得最快，就負責在榮國府和伯爵府之間來回傳話、監督採買。

  就連一向懦弱的迎春，也被安排了檢查薰香、擺設等細巧活計。

  而林黛玉，則坐鎮中央，統籌全局。

  她將各項事務分派得井井有條，每日聽取姐妹們的匯報，再做出決斷。

  那份從容不迫、條理清晰的模樣，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這番動靜自然也傳到了賈母的耳中。

  老太太聽聞後，只是靠在軟榻上，失笑地搖了搖頭，對一旁的鴛鴦說道：「由她們幾個丫頭去折騰吧，一個個都大了，也該學著管些事了，就當是提前歷練了。」

  話語中帶著幾分欣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不過還別說，榮國府這一眾女孩們聯起手來，能量著實不小。

  經過她們幾天馬不停蹄地一通折騰，這伯爵府的喬遷事宜，還真讓她們搞得有模有樣，井井有條。

  到了四月初六這一日清晨，獅子胡同的定遠伯府早已煥然一新。

  經過暖灶、進柴（進財）、搬梯（步步高）、燎底（暖房）、撒帳、敬神祭祖、搬香案、神、搬屏風、長案、搬箱籠細軟、最後安置雜物等一系列流程後，終於來到了宴請賓客的時間。

  初六這天，定遠伯府的府門大開，門前懸掛著八盞巨大的紅燈籠，兩頭威武的石獅子也被繫上了大紅綢花。

  府內各處庭院都打掃得乾乾淨淨，廊柱上貼著描金的對聯，下人們換上了嶄新的青布衣衫，來回穿梭，各司其職，一切都顯得喜慶而又秩序井然，只待吉時一到，迎接主人的到來。

  中午午時三刻吉時到。

  日頭高懸於正空，金色的陽光灑滿了整座定遠伯府。

  府門前的長街上開始熱鬧起來，一輛輛華麗的馬車由遠及近，在府門前緩緩停下。

  管家林忠帶著一眾僕役早已在門口候著，見到車馬，立刻精神抖擻地迎了上去。

  首先抵達的，便是寧榮二府的龐大隊伍。

  為首的馬車上，繪著榮國府的徽記。

  車簾掀開，賈母身著一品誥命的隆重服飾，在丫鬟婆子們和鴛鴦的小心攙扶下緩緩走下馬車。

  今天的她顯得精神矍鑠，當她的目光掃過眼前這座氣派非凡的伯爵府，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緊隨其後，賈政、賈赦兩兄弟也從車上下來，賈赦的臉上掛著標準的社交笑容，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僵硬，賈珍、賈蓉父子也跟在後面。

  女眷的車隊更是浩浩蕩蕩。

  王夫人、邢夫人，以及寧府的尤氏婆媳，一個個盛裝打扮，在丫鬟的簇擁下下了車。

  別看蘇瑜曾和榮國府鬧得天翻地覆，但上流社會自有上流社會的規矩。

  自家的親戚，私底下不管如何撕破臉皮，但在這種公開場合，表面上的和睦與體面是必須要維持的，否則那就是在公然告訴整個神京的權貴圈————我們賈家和定遠伯鬧翻了。

  這不僅是丟蘇瑜的臉，更是丟賈家自己的臉。

  蘇瑜身著一襲絳紫色繡金線祥雲紋的錦袍，腰束玉帶，長身玉立地站在府門內。

  看到賈家眾人，他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迎了上去。

  「老太太、政老爺、赦老爺，珍大哥。」他拱了拱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王夫人和邢夫人身上，「兩位太太大駕光臨，真是讓府上蓬畢生輝啊。」

  賈母看著眼前這個氣度越發沉凝、身份已然天差地別的年輕人，強忍著心裡的複雜情緒，用拐杖點了點地：「瑜哥兒，你如今是陛下親封的伯爺，老婆子在這裡恭喜你啊。」

  「多謝老太太教誨。」

  一行人正在寒暄時，又有一行人到來。

  只見馮唐帶著馮紫英快步走來，一見到蘇瑜便要行大禮，被蘇瑜一把扶住，「馮將軍，今日你我只論私交，不論公事。」

  隨後，不少與蘇瑜談得來的將領們也三三兩兩地趕到，這其中也包括了韓平、趙志等神樞營的將領。

  甭管他們心裡怎麼想，但這種日子他們想不來都不行，除非他們不想在軍中混了。

  不過真正讓蘇瑜感到驚訝的，是後面陸續抵達的那些客人。

  「鎮國公府大公子到————」

  「齊國公府二爺到————」

  「理國公府世孫到————」

  隨著門房一聲聲高亢的唱名，那些在神京城中盤踞了百年的頂級勛貴，四王八公十二侯的家族，竟紛紛派了自家的嫡系子侄或是重要後輩，帶著厚禮前來道賀。

  蘇瑜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原本只是一場喬遷宴，可隨著這些老牌勛貴的到來，卻釋放出了一個明確的信號————

  他們承認了自己這個新貴在神京權貴圈中的地位，並且開始主動前來示好、試探。

  一時間，定遠伯府門前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府內早已做好了周全的安排。

  胡大海帶著上百名身材魁梧、盔甲鮮亮的親兵，按刀而立，在府內各處要道維持著秩序，那股子肅殺之氣讓所有喧譁都自動降低了三分。

  男客們被管家老福和僕役們恭敬地引入了前廳。

  寬敞明亮的前廳里，早已擺開了數十張八仙桌，桌上擺滿了各色佳釀和精緻的冷盤。

  眾人推杯換盞，高談闊論，或談論朝堂風雲，或交流軍中趣聞，一派熱鬧景象。

  而女眷們，則在林黛玉、王熙鳳以及探春等人的引領下，穿過抄手遊廊，來到了精心布置的後花園。

  園中奇花異草爭奇鬥豔，一座精緻的暖閣里，早已備下了香茶、鮮果和各色糕點。

  姑娘們嘰嘰喳喳地賞花品茶，夫人們則聚在一起說著體己話。

  從榮國府聘請來的數十名僕役婆子、丫鬟，以及京城最有名的天香樓派來的幾十名夥計和頂級廚子，在府中來回穿梭，忙得腳不沾地，卻又井然有序，絲毫不見慌亂。

  後花園的暖閣里，賈母被眾星捧月般地請到了主位上。

  她剛剛落座，端起一杯新上的雨前龍井，正準備品嘗時，府門方向的唱名聲便遙遙傳來。

  「南安太妃駕到————」

  「理國公夫人駕到————」

  「北靜王妃駕到————」」

  當「北靜王妃」四個字清晰地傳入耳中時，整個暖閣里的談笑聲都為之一滯。

  就連見慣了大場面的賈母，端著茶杯的手都在空中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要知道，南安太妃和理國公夫人雖然尊貴，但都算是她們這一輩的老交情。

  可北靜王府卻不一樣，如今的「四王八公」大多已是空頭爵位，唯有北靜王水溶，年輕有為，聖眷正濃，是唯一仍手握實權、保留王爵的異姓王。

  他的王妃親至，這分量，在很大程度上就代表了北靜王本人的態度！

  賈母心中巨震，而她身邊的王夫人和邢夫人，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到了極點。

  就在剛才，她們還在明里暗裡地揶揄蘇瑜，說什麼「不過是走了運的泥腿子」，「這府邸氣派是氣派，就是不知道這福氣他能不能消受得起」，言語間滿是酸味和不屑。

  可現在，北靜王妃都親自登門道賀了。

  這簡直就像是被人當眾狠狠地扇了兩個大耳光。

  一時間，王夫人和邢夫人只覺得自己的臉頰上一陣火辣辣的滾燙，她們僵硬地坐在那裡，端著茶杯，眼神躲閃，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在眾人或震驚、或艷羨的目光中，黛玉領著探春等人，不卑不亢地迎了上去，將幾位身份顯赫的貴婦人恭敬地請入席中。

  而隨後，當數十名身著統一服飾的俏麗丫鬟，端著銀盤魚貫而入時，更讓在場所有女眷大開眼界的一幕出現了。

  那些銀盤上，不僅有青瓷白玉的茶具，盛著清香撲鼻的各色香茗，還有好幾種她們從未見過的飲品，被裝在一個個晶瑩剔透、毫無雜質的琉璃杯中。

  其中一種飲品漆黑如墨，裡面卻有無數細密的氣泡不斷升騰，在陽光下折射出奇異的光澤，還發出「滋滋」的輕響，仿佛某種正在沸騰的奇異藥湯。

  另一種飲品則是晶瑩剔透，氣泡比那黑色的更多，看起來就像是一杯正在融化的萬年寒冰，散發著絲絲涼氣。

  此外還有好幾種五顏六色的飲品。

  這下可熱鬧了。

  那些上了年紀的夫人們還端著架子，只是好奇地打量，而年輕的姑娘們早就按捺不住了。

  性子最活潑的史湘雲第一個沒忍住，她指著那杯黑色的水，好奇地問向身邊的黛玉：「林姐姐，這是什麼呀？黑乎乎的，還會冒泡泡，是新式的湯藥嗎？」

  黛玉也是第一次見到，她搖了搖頭，微笑道：「這是瑜大哥特意為今日宴席準備的，說是叫————什麼可樂？我也不曾嘗過，妹妹不妨試試？」

  「可樂？」

  史湘雲眨巴著大眼睛，拿起一杯，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奇異的、帶著點藥香的甜味鑽入鼻孔。

  她壯著膽子，輕輕抿了一下。

  「嘶————」

  一股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瞬間在她的口腔中炸開！無數根細小的針仿佛在她的舌尖上跳躍、炸裂，帶來一陣陣酥麻的刺激感！緊接著，一股冰涼又霸道的甜香順著喉嚨滑下，直衝天靈蓋！

  「咚」地一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

  史湘雲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瞳孔里仿佛有無數顆小星星在閃爍。她愣了足足三秒，才發出一聲驚喜至極的、帶著顫音的尖叫：「好喝————天哪——————這個黑色的水好好喝，又麻又甜又冰涼，太奇妙了！」

  她這一喊，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所有姑娘們都伸出了手，膽大的學著湘雲去拿那「可樂」和「雪碧」，膽小的則選擇了看起來更安全的橙汁和椰汁。一時間，暖閣內外此起彼伏地響起了一片抽氣聲、驚嘆聲和壓抑不住的歡笑聲。

  「呀，這白色的也好喝，像甜甜的冰水在嘴裡跳！」

  「我這個黃色的好香甜，全是橙子的味道！」

  「從未喝過如此奇特的飲品，沒想到伯爺府上竟有這等仙露瓊漿。」

  剛才還端莊典雅、矜持含蓄的後花園，瞬間變成了一個大型新品飲料測評現場，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