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投靠

  第148章 投靠

  蘇瑜的目光落在馮唐身上,只見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武將,此刻背脊微弓,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疲憊與頹喪。

  原本炯炯有神的雙眼,此刻也變得黯淡無光,眼底泛著血絲,眼袋浮腫,顯然是失眠了一段時間了,與往日裡雷厲風行、霸氣側漏的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原本準備脫口而出的幾句諷刺的話也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雖然自認為不是什麼好人,但看到馮唐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再說出嘲諷的話,反而顯得他蘇瑜有些小家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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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內的氣氛一度陷入沉寂,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打破了這份壓抑。

  賈政在一旁,更是大氣不敢出,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觸怒了這位威嚴日盛的干外甥。

  沉默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蘇瑜這才緩緩開口:「馮將軍————您這次過來是————」

  馮唐那張紫黑色的老臉,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層不自然的潮紅。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戎馬半生,何曾這樣低聲下氣地求過人?

  更何況,眼前這位定遠伯,無論是年紀、資歷,都比他馮唐淺得多,最要命的是兩人之間還有過節。

  一旁的馮紫英見狀,心裡急了起來,知道自己父親強硬了一輩子,此刻讓他向蘇瑜這個後輩低頭,比殺了他還難受。

  情急之下他一咬牙,上前一步朝著蘇瑜再次躬身拜了下去。

  「蘇伯爺————」

  馮紫英頹然道:「家父和草民此番過來,一是為了家父此前所做之事,向您賠罪。

  二,則是想求您看在同為勛貴的份上,拉家父一把。」

  蘇瑜的目光落在馮紫英身上,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馮紫英,嘴角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拉一把?」

  蘇瑜的聲音拖得有些長,「你想讓我如何拉他啊?」

  馮紫英聞言,深吸一口氣,突然朝蘇瑜跪了下去:「此番家父丟了銳健營的差事後,一直鬱鬱寡歡,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家母和草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父親為大雍戎馬半生,如今卻落得如此境地,何其不公也。」

  馮紫英說到激動處,聲音也變得激動起來。

  「再者,如今整個大雍朝廷,誰不知道您治軍有方。


  將神樞營經營得有聲有色,大夥心中無不佩服。

  草民斗膽,懇請蘇伯爺能收留家父,准許可入您麾下效力。

  甘願為您效犬馬之勞,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呵呵————」

  聽了馮紫英的話,蘇瑜只是淡笑了一聲,轉頭看向了馮唐。

  目光牢牢鎖定在馮唐那張灰敗、掙扎的臉上。

  他要的,是馮唐本人的態度!

  這位前銳健營總兵,這位曾經位高權重、心高氣傲的勛貴宿將。

  如果到了此時此刻,馮唐依舊放不下那點可憐的尊嚴,依舊需要躲在兒子身後,讓一個後生晚輩代替他來搖尾乞憐——————

  那麼,蘇瑜會毫不猶豫地起身就走!

  一個連親自低頭認輸都不肯的人,根本不值得他耗費半分心神,更不配進入他的神樞營。

  書房內的空氣再次凝固起來。

  蘇瑜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馮唐。

  賈政在一旁坐立不安,想開口圓場,但在蘇瑜那看似平靜,卻蘊含著巨大壓力的目光下,生生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已經站起來的馮紫英束手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自己父親。

  時間仿佛被拉長。

  馮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雙原本渾濁暗淡的眼睛裡,翻湧著屈辱、不甘、掙扎。

  良久,馮唐一咬牙,朝蘇瑜跪了下來:「蘇伯爺,老夫馮唐攜犬子馮紫英前來向伯爺賠罪,望伯爺大人大量,先前多有得罪之處,還望伯爺恕罪。

  倘若伯爺能不計前嫌收留老夫,老夫日後甘願唯伯爺馬首是瞻,絕無二話,有違此誓天打雷劈!」

  看到馮唐真的下跪,一旁的賈政都看傻了眼。

  按說隆德帝此次對馮唐的處理,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雖然撤去了他銳健營總兵的實職,但神武將軍的虛銜並未剝奪,俸祿也照發不誤。

  以馮家的底蘊,即便馮唐不再掌兵,依然能維持基本體面的生活,一家人也可以湊合著過下去。

  但這樣的日子對於馮唐這樣半輩子手握重兵、呼風喚雨的人而言,這份「湊合」遠比貧困潦倒更難以接受。

  昔日裡,神武將軍府不說門庭若市吧,但說一句熱鬧非凡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可馮唐被撤職後,短短半個月的光景,那府邸便變得門可羅雀起來。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對於習慣了眾星捧月、發號施令的馮唐來說,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就拿他的兒子馮紫英來說。

  以前,馮紫英雖然只是個沒有任何官職的白身,但在京城的勛貴圈子裡,那些與他同輩的年輕人誰敢小瞧他?

  以馮家在京中的地位,足以讓不少勛貴子弟圍繞在他身邊,以結交他為榮。

  可現在呢?

  昔日那些見了他便上杆子湊上來,阿諛奉承的人,如今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縱使偶爾在街頭巷尾遇見,那些人也像是見了瘟神一般,忙不迭地躲開,生怕沾染上馮家的晦氣。

  兒子尚且如此,作為當事人的馮唐,所承受的打擊就更不用說了。

  這大半個月來,他只做兩件事,喝悶酒和睡懶覺。

  那張原本不怒自威的臉,此刻也變得浮腫起來,眼底布滿了血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濃重的酒氣和頹廢,簡直快要喝廢了。

  看到自己的丈夫(父親)這副自暴自棄的模樣,馮夫人和馮紫英都急壞了。

  馮唐可是神武將軍府的頂樑柱,要是他真的有個好歹,馮家可就真的要從這神京城中除名了。

  有鑑於此,這才有了今天榮國府一行。

  原因無他,這些日子蘇瑜的風頭實在太盛了。

  放眼如今的朝堂,風頭最盛、聖眷最隆、未來最不可限量之人,非這位新晉的定遠伯蘇瑜莫屬。

  他下揚州後,短短一個月便將八大鹽商一鍋端,追繳一千三百多萬兩白銀,充盈國庫內帑!

  他執掌神樞營,整肅軍務,深得隆德帝信任!

  最重要的是他才二十出頭,便已然是勛貴圈中一顆再再升起的新星。

  只要眼睛不瞎,誰都能看出這廝飛黃騰達、位極人臣只是時間問題。

  誰不想趁著這顆未來的大樹還在生長期的時候,早早地在蔭蔽之下尋個位置?

  只要能抱住這條粗壯無比、前途無量的金大腿,下半輩子的前程就已經註定了。

  這才是馮唐父子拋掉臉面,親自跑到榮國府向蘇瑜道歉的原因。

  看著昔日威風凜凜的上官居然向自己下跪,蘇瑜眼中閃過一絲異芒,上前兩步雙手輕輕一拂。

  原本要跪下來的馮唐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自己,整個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蘇瑜當然不可能讓馮唐真的跪下來,除非他不想自己的名聲了。

  得到了想要的態度後,他自然也做出了回應。

  或許有人會說,上次馮唐和王子騰還聯起手來對付他,現在不趁著他落魄了,將他一棒子打死,那不是純純的聖母行為嗎?


  誤,這裡就得說一句了。

  說句老實話,蘇瑜本人並不反對聖母,甚至還很敬佩這種人。

  因為在他看來,真正的聖母是有著大慈悲大毅力,心地善良的好人,他們願意為了心中的理想損失自己的利益甚至生命去幫助別人。

  正所謂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誰都希望自己倒霉的時候能有人拉自己一把,對於這樣的人,蘇瑜會報以極大的感激和敬意。

  蘇瑜真正討厭的是那些只會喊著空洞的口號,犧牲他人利益去博取自己名聲,而自己卻一毛不拔的精緻利己主義者,這樣的人蘇瑜稱其為聖母婊。

  馮唐作為一名戎馬二十餘載的老行伍,他的經驗和人脈不是常人所能比擬的。

  一旦能將馮唐收入麾下,對於蘇瑜今後的仕途幫助將是巨大的。

  「馮將軍,您這是陷我於不義啊。今天這件事倘若傳了出去,我還做不做人了?」

  蘇瑜將馮唐扶了起來,並讓他重新坐了下來。

  犀利的目光在馮唐父子身上來回掃了兩圈,這才緩緩說道:「既然馮老將軍如此有誠意,本伯也非鐵石心腸。

  這樣吧————」

  蘇瑜沉吟了一下才道:「過幾日,我給陛下上一道摺子,請陛下將您調到神樞營擔任副將,協助我掌管神樞營,倘若日後立下功勞,官復原職也並非不可能,你看如何?」

  「伯爺!」

  看到蘇瑜真的答應幫忙,馮唐眼眶一下就紅了,站起身朝蘇瑜深深躬身拜了下去,顫聲道:「伯爺大恩大德,末將沒齒難忘。」

  「好了————事情八字還沒一撇呢,先別急著謝我。」蘇瑜淡淡一笑,走到馮唐和馮紫英跟前,在兩人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妥妥一副上官安撫下屬的模樣。

  馮唐雖然在上次追擊脫脫不花的戰役中吃了敗仗,導致銳健營損失慘重,但嚴格說起來,這事的罪魁禍首還是王子騰,馮唐充其量也只能是從犯。

  而且,馮唐帶兵多年,無論是練兵還是打仗的經驗都極為豐富,是大雍朝少有的實戰派將領。

  這樣的人才,若是能為自己所用,無疑會給自己帶來巨大的助益。

  有他幫襯,自己今後也會輕鬆許多,不必事事躬親。

  更何況,他蘇瑜雖然表面看起來風光無限,但他的資歷終究還是太淺了,對大雍軍中盤根錯節的關係和各方勢力錯綜複雜的利益糾葛,遠不如馮唐這樣的老將了解。

  若能將馮唐收入麾下,不僅能彌補自己在這方面的不足,更能借馮唐在軍中的舊部和人脈,擴大自己的影響力。


  「馮大人不必如此激動。」蘇瑜對馮家父子道:「雖然本伯願意幫忙,但陛下是否答應尚未可知,所以你們還要有被拒的心理準備。

  馮唐聞言抬起頭,顫抖著嘴唇,想要說什麼,卻又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蘇瑜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隨後他走到馮家父子身前,輕輕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馮老將軍,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陛下既然還留著您的神武將軍之職,便是對您還有所期望。您回去之後戒驕戒躁,安心地等待消息,至於成與不成的,只能看天意了。」

  馮唐的身體微微一震,他只覺得一股暖流自肩膀處蔓延開來,瞬間驅散了身體的疲憊,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陰霾也仿佛消散了不少,就連頭腦也精神了許多。

  他趕緊躬身道:「伯爺大恩,下官銘記於心,日後定當為伯爺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

  兩刻鐘後,蘇瑜送走了千恩萬謝的馮唐父子。

  這對父子臨走時,臉上雖然還帶著幾分倦容,但眼底的光芒卻已重新煥發,步伐也變得輕快了許多。

  蘇瑜扭頭,看到賈政正盯著自己,神情有些複雜。

  他猶豫了許久,才對蘇瑜道:「瑜哥兒————馮唐父子此番求到了我的頭上,我這才不得不應承下來。只是馮唐此人畢竟跟你有過不合,如此大事你是不是要慎重考慮一下?」

  蘇瑜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他沒想到賈政這個公認的遷腐、方正的人,居然還能說出這番提醒的話,這也讓他心頭微微一暖。

  他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寒意:「姨父放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會多加小心的。」

  蘇瑜又不是傻子,賈政的顧慮他肯定也想過。

  其實就在剛才,他看似不經意地拍馮唐父子肩膀的時候,已經在他們的心脈留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法力。

  這道法力平日裡如涓涓暖流,非但無害,反而能溫養經脈、強健體魄、驅除沉疴,令人精神愈發健旺。

  但只要這兩人一旦生出異心或背叛他,蘇瑜心念一動,不管距離多遠,這道法力就會瞬間在他們的心脈爆發,神不知鬼不覺地讓他們斃命。

  如果用二十一世紀的話術來說,就是「突發性心肌梗死」:心肌大面積壞死,血管爆裂,毫無人為痕跡可循這玩意兒就連華佗來了,也查不出任何端倪,只會認為他們是突發疾病而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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