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溫柔

  第146章 溫柔

  蘇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那雙原本就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掌,此刻更是呈現出一種如玉石般溫潤的光澤。

  穿越前,他也是某點、某茄上的常客,網絡小說看了不知多少。

  而那些小說里的主角們幾乎都是一個德行,為了力量不惜一切代價,甚至拋棄人性,一個個都像是上了發條的機器,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練功、打架、殺人奪寶,一個個活得跟個苦行僧似的。

  那種「不瘋魔不成活」的架勢,固然讓人人熱血沸騰,但蘇瑜自認為自己絕不是那塊料。

  生性有些懶散的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後,即便有了金手指,他也從未想過要稱霸天下,或者成為什麼絕世強者。

  他只想在這個世界裡活得滋潤些,享受些前世未曾享受過的榮華富貴,如果還能和那些只能在書籍里看到的絕色佳人發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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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除了每天雷打不動地起身,迎著初生的紫氣東來,打一套拳,導引一番內息外,剩下的時間,他該吃吃,該喝喝,絕不會委屈自己半分。

  然而,命運似乎總是喜歡開玩笑。

  他這種看似懶散、隨波逐流的心態,卻恰恰暗合了道家「順其自然」、「無為而無不為」的境界。

  他沒有刻意去追求力量,力量卻如潮水般向他湧來。

  短短不到兩年的時間,他竟然就在不知不覺中,打通了任脈·陰脈,將靜功推到了令人仰望的七轉境界!

  此刻,蘇瑜只覺得前胸正中,那一線原本如同火燒般的燥熱已然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涼如水的舒適感。這股涼意自喉頭起始,順著食道一路向下,流經膻中,直抵下腹丹田。所過之處,所有的煩躁、火氣、雜念,盡數被洗滌一空,化為烏有。

  他的內心一片澄明,宛如雨後的天空,湛藍深邃,無一絲雲彩遮擋。

  不僅如此,隨著呼吸的逐漸平緩,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已經不再需要通過口鼻來呼吸外界渾濁的空氣。

  他的毛孔仿佛變成了無數張細小的嘴巴,貪婪地吞噬著天地間游離的靈氣。而在他的體內,一股先天胎息正緩緩流轉,生生不息,自給自足。

  這就是傳說中的「內呼吸」!

  在道家的典籍中,達到這種境界,便意味著脫胎換骨,意味著————容顏永駐!

  他起身,立於晨曦之下,周身並無逼人的氣勢外放,反倒有種返璞歸真的寧靜。

  水珠從亭檐滴落湖面,漣漪無聲擴散,恰如他此刻的道心————上善若水,利萬物而不爭。


  公主府渭陽公主正慵懶地斜倚在窗邊的紫檀木貴妃榻上,指尖拈著一枚瑪瑙葡萄,正欲送入口中。

  早晨的陽光透過輕薄的茜紗,在她淡紫色的宮裝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當那道熟悉的身影被宮女紫玉帶領著,穿過庭院繁花,步入內堂時,她漫不經心的目光隨意掃過。

  然而,就在目光觸及來人的一剎那,渭陽公主拈著葡萄的指尖,竟微微停滯在了半空。

  原本清冽如寒泉的丹鳳眸中,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她甚至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將那枚葡萄輕輕放回了水晶碟中。

  「蘇瑜————」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遲疑,不再是平日裡那種居高臨下的從容,反而透出一種審視般的迷惑,「你————今日————怎麼好像————「」

  她微微蹙起精緻的柳眉,似乎在尋找最貼切的詞彙,最終緩緩吐出:「變了一個人?」

  她怎麼也沒想到,僅僅一日之隔,那個昨日在銀庫和她做交接手續,身披戎裝,舉手投足間威風凜凜的神樞營總兵,此刻竟像是變了個人似地。

  當然,這裡所謂的變,並非是通俗意義上的變蘇瑜的五官俊朗依舊,眉眼也沒有任何改變,身姿依舊挺拔如松,但縈繞在他周身的那股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昨日的他,宛如一把鋒芒畢露的寶劍,一看便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視其銳。

  而此刻的蘇瑜,就像是那把銳利的寶劍被納入了與其完美契合的古樸劍鞘之中。

  所有的鋒芒、所有的煞氣,盡數收斂,而內斂到了極致,便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光而不耀的圓融與沉靜。

  他站在那裡,氣息平和悠長,眼神深邃如古井深潭,波瀾不起。

  整個人仿佛與周遭的清風、花影、陽光融為一體,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出塵之氣。

  當然了,渭陽公主不知道的是,蘇瑜的這種變化並非是刻意而為之,而是源自生命本質升華後自然流露的坦然和自信。

  不知為什麼,打小便被隆德帝譽為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有大將之風」的渭陽罕見的有種心跳開始加速,有種口乾舌燥的感覺。

  面對渭陽公主毫不掩飾的驚愕與探究,蘇瑜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平和淡然:「公主殿下說笑了。」

  他的聲音溫潤且平靜:「微臣並無變化,人還是那個人,不過是昨夜秉燭夜讀,偶有所得,對一些世間道理,多了幾分淺薄的感悟罷了。

  心有所感,形之於外,倒讓殿下見笑了。」

  秉燭夜讀?偶有所得?感悟道理?


  趙璟妍差點破防。

  什麼樣的夜讀感悟,能在一夜之間讓一個人氣質大變,像是變了個人似地?

  還是你認為我很好糊弄。

  但她也明白這世上很多事情是不能用常理來解釋的,現在她最應該做的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而是穩住這傢伙,日後再想辦法弄清楚這傢伙身上的秘密。

  想到這裡,渭陽公主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快速平復。

  她端起手邊的青玉茶盞,輕輕呷了一口,那張白皙的俏臉上露出的不再是平日裡那種矜持和高深莫測的笑容,而是多了幾分親切:「哦————本宮沒想到,原來我們的蘇爵爺還是個讀書種子」?倒真是出乎本宮意料呢。」

  說到這裡,渭陽公主也有些忍俊不住:「也罷,機緣頓悟,亦是福分。

  本宮這裡,先恭喜爵爺開竅」了。」

  面對渭陽公主那略帶幾分調侃的話,蘇瑜只是無奈地攤了攤手,神情坦蕩,沒有絲毫被戳破謊言的窘迫。

  他當然知道自己那套說辭只能騙一騙三歲小孩。

  但很多時候,真相本身並非關鍵。

  關鍵在於,你是否能提供一個彼此心照不宣,一個體面台階的藉口。

  推心置腹?坦誠相對?

  這些詞彙在成年人的世界裡絕對屬於奢侈品。

  莫說君臣之間隔著天塹鴻溝,便是同床共枕、盟誓白頭的夫妻,又能有幾人真正做到毫無保留?

  寒暄結束,渭陽公主拿起茶盞,似乎不經意間問道:「聽聞————」

  端起茶盞的渭陽公主一邊說一邊用杯蓋輕輕拂開浮沫,「此番下江南,你與榮國府那位林姑娘————還定下了親事?」

  她的目光看似落在裊裊茶煙上,眼角餘光卻投在了蘇瑜的臉上。

  蘇瑜並未迴避,坦然迎上她的目光,點了點頭:「承蒙公主垂詢,確有此事。

  承蒙林如海大人不棄,臣已與林姑娘定下婚約,待陛下所賜府邸修繕妥當,便行納采之禮。」

  他沒有半分遮掩,卻也絕不贅述。

  渭陽公主聞言,俏臉上的微笑似乎凝滯了一瞬。

  隨即,她唇角重新牽起弧度,端起茶盞微微示意,只是那股笑意卻有些淡:「哦?那————本宮可要恭喜你了。

  本宮聽說林姑娘才貌雙絕,性情高潔,與你正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可喜可賀。」

  一連串恭喜的話語從她唇齒間流淌而出,如同珠落玉盤。


  然而,蘇瑜那踏入七轉境界後變得異常敏銳的感知,卻清晰地捕捉到,在她那無可挑剔的儀態和看似誠摯的道賀之下,似乎纏繞著一縷極其微弱、難以言喻的————失落?

  這縷情緒一閃而逝,若非蘇瑜此刻感知超凡,幾乎難以察覺。

  蘇瑜暗暗搖頭,性子懶散的他本就不喜這種綿里藏針的宮廷周旋,如今更覺索然無味。

  「公主殿下謬讚了,微臣謝過殿下吉言。」

  蘇瑜起身,朝渭陽公主拱了拱手,「今日叨擾已久,若無其他要事,微臣便先行告退。」

  隨後他將手伸進了懷裡,略作思索後掏出了一個精緻的盒子。

  這並非尋常錦盒,它通體由一種從未見過的、光滑如鏡的黑色材質構成,線條流暢簡潔,邊緣鑲嵌著一圈細密的、閃爍著金屬冷光的銀邊,盒蓋中央還鑲嵌著一枚小巧精緻的銀色徽記,形制古怪,工藝還繁複精妙得令人咋舌。

  「殿下。」

  蘇瑜將盒子遞了過去:「此乃微臣一點心意,感謝殿下往日照拂。」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請殿下笑納。」

  渭陽公主接過盒子後,首先那柔軟的絲絨觸感讓她有些驚訝。

  她小心地打開盒子,便看到裡面靜靜躺著一塊造型精緻、做工考究的橢圓形的扁平物體,兩側還連著兩塊黃褐色的皮質帶子。

  再看錶盤上的數字,閃爍著一種深藍色的晶瑩剔透的冰冷光澤,一根細長的指針正規律而精確地跳動著,散發出一種超越時代的美感。

  「這————這是何物?」渭陽公主的清冷麵容上,此刻終於浮現出一絲動容的神情。

  「殿下,這也不是什麼稀罕物。」

  蘇瑜一邊解釋,一邊抬手指了指不遠處會客室角落裡那座西洋自鳴鐘。

  「這玩意叫做「腕錶」,它的作用跟自鳴鐘是一樣的。」

  蘇瑜說道:「它和自鳴鐘唯一的區別便是自鳴鐘是擺在地上,這玩意卻是戴在手上。

  不值幾個錢,只是聊表寸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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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值幾個錢?」

  渭陽公主聽著蘇瑜這番輕描淡寫的話語,那雙清麗的杏眼微微一挑,給了蘇瑜一個嗔怪的白眼。

  「蘇瑜,你是不是覺得本宮是個傻子?

  此等巧奪天工之物倘若也不值幾個錢的話,本宮花重金買下的自鳴鐘豈不是連廢物都不如?」

  渭陽公主可不是沒有見識鄉村愚婦,身為掌管內務府的皇室大總管,手握著大雍皇室的錢糧用度,什麼奇珍異寶沒有見過?


  自鳴鐘這種西洋玩意兒,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從海外傳入大雍。

  由於西洋到大雍路途遙遠,運輸困難,以如今的航海技術,十艘船能有五艘回來就不錯了。

  這也導致了每一台能運抵大雍的自鳴鐘都價值不菲,就拿擺放在客廳里的這座自鳴鐘來說,沒有三千兩銀子根本下不來。

  而蘇瑜手中的這塊腕錶,不僅能戴在手腕上,造型更是精緻到巧奪天工,其內部的機械結構更是精妙絕倫,這等工藝,豈是「不值幾個錢」能形容的?

  她纖長的手指輕輕撥弄著腕錶的表扣,只三兩下,便明白了這塊腕錶的戴法。

  她將腕錶輕輕套在自己白皙如玉的皓腕上,冰涼的金屬瞬間貼合肌膚,那錶盤在陽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與她清冷的氣質相得益彰。

  看著手腕上這枚精緻漂亮到令人心動的腕錶,渭陽公主按耐住心中的吃驚。

  身為皇室公主,她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可這塊腕錶,其精緻程度卻超過了她的認知這個蘇瑜,總能拿出一些讓她驚艷的東西。

  「蘇瑜————」

  渭陽公主深吸了口氣,深深看了蘇瑜一眼,緩緩道:「你————你有心了,這塊腕錶,本宮很是喜歡。」

  「公主殿下喜歡就好。」

  蘇瑜微微一笑,躬身行禮。

  「既然如此,微臣就不打擾殿下了,請容微臣告辭。」蘇瑜再次拱手,準備轉身離去。

  「紫玉————」渭陽公主並未挽留,只是輕輕抬了抬手,喚來了一旁侍立的貼身女官,「替本宮送一送蘇伯爺。」

  「喏!」

  紫玉恭敬地應了一聲,走到蘇瑜身側,恭敬地引著他向外走去。

  蘇瑜臨走前看了一眼渭陽公主,這位皇室最漂亮的公主,此刻正低頭凝視著手腕上的腕錶,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淺的弧度,那弧度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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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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