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鏡銃
羅根跟隨赫克托·斯通走入了簾後甬道。
兩側牆壁是光滑的鑄鐵板，鉚釘整齊排列，表面塗有一層啞光黑漆，磷火魔法燈泛著幽幽的淡藍冷光。
甬道盡頭通向的是一間展廳。
這裡的空間比外邊的鋪子寬敞出三四倍，天花板呈拱形，由鑄鐵肋骨支撐，骨架間嵌有半透明的乳白玻璃板，展露出虛幻的星幕夜空，藍紫相間的星輝傾垂灑落。
眾多玻璃展櫃呈環形排列，均勻落在展廳之中。
展櫃內部襯有酒紅天鵝絨，絨面上擺放著各式各樣造型奇特的魔導媒介基底。
羅根轉頭觀察離他最近的那個展櫃，裡面躺著的是一柄短杖。
但它並非實體物質，而是由絲絲縷縷的淺銀色煙霧繚繞構成，保持著模糊的輪廓邊界沒有潰散瓦解。
「那是霧游隼遺骸製成的短杖，是我用塑能學派的魔法維持了它的形體，只要提供足夠的以太，它就可以帶你飄浮到天空之中。」斯通斜瞥一眼，語氣隨意地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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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大師手藝。」羅根單從這件奇特之物，就能推測出斯通的位階至少是資深巫師。
這樣也可以理解，斯通為什麼是灰霧間隙眾人默認的領導者和維序者了。這位半身人鐵匠放下鍛錘，也能讓敵人領略一下何為『毀滅』的恐怖破壞力。
「我可以轉一圈，大致看看這裡有哪些藏品麼，斯通大師？」羅根詢問。
「別亂碰展櫃，我就在這裡等你。」斯通抬手，示意羅根可以在展廳里自由活動了。
得到對方應允，羅根旋即漫步環繞，目光從那些玻璃展柜上一一掃過。
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周遭鑲嵌著齒輪和連杆結構，鉚釘將它們結合在一起，類似氣壓表的儀錶盤安在心臟中央。
飄浮在半空的透明小水母，遊動的同時會向後噴吐一串淺金色的古薩恩文咒語，閃爍片刻之後就立刻消散。
生有眼珠的人類頭骨，額心刻有繁複紋路，兩顆深黑色的瞳眸隔著石英罩和羅根對視。
魔法物品再離奇也都還在他的接受範圍之內，但架不住有些藏品實在是畫風清奇。
就比如一支通體金黃的RPG發射器，充滿現代軍工氣息的造物，就那樣斜倚著塞在玻璃展櫃裡，讓羅根一時間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沒想到身為半身人的斯通大師還對凡人社會的現代武器感興趣……
也不能怪他，畢竟槍械火炮是男人的浪漫，這種事情即使跨越時代、種族，也依然成立。
難怪老布萊恩說斯通的審美異於常人，這裡收藏的媒介基底千奇百怪、風格迥異，但也確實都是少見的珍品。
羅根緩緩往前，挨個審視，卻忽然感覺到頭皮傳來一陣酥麻。
這是……靈魂從靈脈抽取以太的表現！？
可他分明什麼都沒有做……
羅根立即意識到，這附近一定存在某種東西，與他的相性極佳，以至於無需接觸就可以如呼吸般輕鬆汲取調用以太。
他的目標一下子明確，順著那種奇異感覺快步而去，最終在展廳的最中央找到了源頭。
在一旁等候的斯通望見羅根突然轉向，徑直就走到了展廳中心，瞬間精神起來，神情變得複雜，也匆匆幾步跟了過去。
「這是……」
羅根隔著透明的石英罩凝望那件呈放於紅絨之上的奇異物品，心中暗暗驚嘆。
那是一柄通體透明的左輪手槍，質感如鑽石般剔透閃耀，雕琢精緻，銀白光華在晶體內流蕩反覆。
精密、夢幻、明耀，靈魂仿佛也在為與之相遇而雀躍。
直覺告訴羅根，這件媒介基底與他是天作之合。
「斯通大師，它叫什麼名字？」羅根問。
「『鏡銃』，它具有心靈投影、複製自身鏡像等能力，這是……」斯通語氣低沉，緩聲回答，「這是我父親生前的最後一件造物。」
「抱歉，讓您想起了不好的事情。」羅根低聲道歉。
「沒事，只不過這件……我不太想賣。」斯通緊皺眉頭，這讓他本就緊湊的五官顯得更加擁擠，「除非……除非你願意接受我的一件委託。」
「一件委託？」
父親的遺物不想賣給外人，這羅根可以理解，但究竟是什麼樣的委託，可以抵得上對已故親人的留念？
「它其實是一件半成品，雖然能夠正常使用，但還缺少最後一道工藝。」斯通站在羅根身旁，粗糙的手掌觸摸石英罩，他望著那柄水晶左輪，棕紅眼眸微微顫動，「我想完成它，完成父親當年未能完成的遺憾，然後……再將它託付給一個配得上的人。」
「所以，缺少的是哪一步？為什麼遲遲沒能繼續？」羅根疑惑。
「因為少一樣至關重要的材料。」斯通回答，「父親沒能等到以太裂隙的開啟，但我最近獲取到一則相當隱秘的情報，那個以太裂隙將於兩天後重現。」
以太裂隙是入口，連通著一處非人造的以太空間，存在時間不穩定，經常突然消失又突然重現。
這類自然以太空間往往是某位強大魔法生物的伴生產物，領主級魔法生物僅是存在本身，就可以維穩一個小型世界持續運轉，甚至於構造出獨特的生態系統。
當今凡世已經幾乎沒有魔法生物棲息生活的環境了，現代魔法材料的主要來源基本就是以太裂隙後方的自然以太空間。
「您的委託，就是讓我通過以太裂隙，去獲取那件缺少的材料，對麼？」羅根問。
「沒錯。」斯通點頭，「我被數量眾多的訂單壓得脫不開身，如果你願意幫我這一把，我可以優先將『鏡銃』打造完整交予給你，並且不收取任何費用。」
「那麼，我可以先了解一下那處以太裂隙後面的世界麼？我需要取得的是什麼材料？」羅根有些心動，但還是想先弄清楚具體情況之後再做決定。
「阿爾克雷斯的心鏡孤島，你應該或多或少聽說過這個名號。」斯通淡淡地說。
羅根愣了一下，他確實知道，是在藏書館裡翻閱典籍時見到的。
名為心鏡孤島的自然以太空間，由一位名為阿爾克雷斯的領主級魔法生物統治，它的身邊聚集了許多偏向精神與心靈的弱小魔法生物，而智慧升途也是屬於精神與心靈那一支的……
也就是說，羅根專精固有咒法、晉升正式巫師所需的材料，也可以從心鏡孤島獲取到。
目標重合，機會難得，他似乎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