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灰霧間隙

  羅根推開店門，來到以太倫敦的街道上。

  他抬頭遙望，遠方的倫敦巫師塔仍然肅穆矗立在永恆星幕之下。

  獵魔人的數量確實增多了，這條街道以往是不常見到獵魔人的，然而如今只是隨便掃了一眼，就能瞥見兩道穿著深黑長風衣的肅殺身影立在街角。

  羅根壓低帽檐，轉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他不想讓人看出自己有明確的目的地，所以先拐進了一條岔道，又在一家關門歇業的魔藥店門口停了幾秒，假裝看門口的告示，然後才若無其事地轉入一條偏僻窄巷中。

  以太倫敦的建築來自不同的時代，所以往往顯得風格混亂。

  這種混亂感在靠近舊城區時尤為明顯。

  而結構呈現得越是混亂，就說明離以太空間與現實空間的夾縫越近。

  空間夾縫的存在導致舊城區一直在被擠壓，街區景象始終在變化，一天一個樣，沒人可以在這裡開店或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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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巫師們給這條荒涼鬼巷取了個形象的名字，叫「亂拼巷」。

  羅根沿著亂拼巷一路往前，很快在左手邊發現了一根散發綠色焰芒的燈柱，它於一眾散發橙黃光芒的路燈之中顯得格外醒目。

  這根燈柱的位置每一天都不一樣，跟隨亂拼巷的變化也每天挪地方。

  他蹲下身，在燈柱底座摸索片刻，找到了一個隱蔽的微小凹槽。

  從外套口袋裡取出一枚便士硬幣，投入凹槽，隨即聽到硬物墜入水中的聲響。

  羅根腳下的石板地面忽然鬆動，方形石板邊緣正滲出一縷縷灰白色霧氣。

  這種霧氣，與卡倫姆街後巷非法入口開啟時散發出的那種霧氣，相似度很高，本質上是同一種物質。

  霧氣越來越濃，很快就漫過他的鞋面、膝蓋，直到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周圍的街景開始變得模糊，仿佛一副被潑了水的水彩畫，輪廓邊緣開始漸漸褪色融化。

  羅根沒有掙扎反抗，任由那股霧氣將他往下牽引，一陣輕微的失重感過後，他的雙腳重新踩到了實地。

  霧氣散去，眼前的景象已與先前截然不同。

  街道兩側的房屋像是被隨意塞進這裡似的，錯亂、荒誕，亂七八糟。

  有的只剩半截，橫截面裸露著房間內部的壁紙和家具，似乎是被什麼力量從別處切下來直接插入此處。

  有的倒懸生長，屋頂朝下，尖塔扎進上方夜幕里，大門向下敞開。

  抬頭可以看到以太倫敦永恆的星夜，低頭卻能看到現實倫敦的車流燈光在腳底的灰霧中閃爍流動。

  光怪陸離。

  這裡就是夾縫所在，位處以太倫敦與現實倫敦之間的狹窄角落。

  野巫師們也給這裡取了名字，叫「灰霧間隙」。

  獵魔人找不到這裡，就算破解了進入方法，躲藏在此處的巫師們也會另外構建全新的進入方式，總是變化不斷，就和外頭的亂拼巷一樣。

  羅根站在迷幻灰霧構成的道路上，環視四周。

  雖然灰霧間隙房屋錯亂、景象荒誕，但這裡畢竟是巫師界為數不多的地下聚落之一，街道兩旁開張著不少不太合規的店鋪。

  路上行人穿著各異，大多戴著兜帽遮住臉龐，步履匆匆。

  他們大多是野巫師、逃亡者、黑商和情報販子，不怎麼守巫師界的規矩，如果不想惹麻煩，就得儘量低調一些，別讓其他人注意到自己。

  羅根收回視線，沿著街道繼續往裡走。

  還遠隔著兩三道街巷，卻已經可以看見那座形似倒扣大鍋的漆黑熔爐了。

  它大概有四五米高，赤紅火焰間歇性噴吐，不斷向上飄起的熱煙將周圍景象都燻烤得微微扭曲。

  這就是赫克托·斯通的魔導熔爐，它在灰霧間隙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打造魔導媒介的工藝幾乎被巫師協會壟斷，野巫師們想要從非官方渠道取得專屬魔導媒介難如登天，赫克托·斯通的大熔爐和精湛手藝正是野巫師們所急需的。

  步行十多分鐘，羅根終於來到了魔導熔爐所在的街區。

  抬頭，仰望那堪比樓房的高度，湊近之後才更能體會到這座黑色熔爐的宏偉。

  爐壁外側嵌著一排排銅質冷卻管，管內有某種泛著淡藍螢光的液體循環流動，持續發出低沉的嗡嗡震動聲。

  爐頂裝有一組機械裝置，齒輪和連杆裸露在外，隨著爐內氣壓的變化自動調節排煙口的開合。

  火焰於爐心熊熊燃燒，熱浪翻湧不斷。

  它是維多利亞工業技術與魔法結合的產物，粗獷之中不乏精密。

  鐵匠鋪子就在熔爐旁，鑄鐵、鉚釘和貨車貨櫃拼湊在一起，構造出一個突出到外側的甬道。

  羅根走入甬道，推開最深處的鐵門，機油味撲鼻而來。

  鋪子內部卻出乎意料的乾淨整潔。

  進門左側是一張長條形的工作檯，檯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防燙石棉墊，上面整齊碼放著幾排待加工的半成品，例如短杖的握柄、魔導器皿的底座，還有幾枚尚未嵌合的銅質接頭。

  右側靠牆立著一排開放式貨架，貨架上擺著眾多成品，胡桃木短杖、黑曜石雕刻的羅盤、封麵包鐵的魔導書、顏色各異的金屬拄拐，每件物品下方都壓著一張牛皮紙標籤，上面用鉛筆標註著材質、重量和價格，字跡工整。

  「有什麼需求？」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鋪子深處傳來。

  羅根循聲望去，在一台半人高的金屬車床背後，看到了赫克托·斯通。

  這位熔鑄大師與大多數半身人一樣，身材矮壯，身高差不多隻到羅根的胸口，但肩膀很寬，整個人看起來敦實得像一截樹樁。

  頭髮呈暗紅，稀疏粗硬，在腦後紮成一條短辮，臉龐被一圈濃密的絡腮鬍圍滿。

  穿一身沾滿油漬和金屬碎屑的棕色皮圍裙，圍裙口袋裡插著幾把銼刀和銅尺。

  他此時正在操作車床，為一枚尚未成型的羅盤刻下紋路。

  「現貨都在那邊掛著，材質和價格標籤上有寫。」斯通抬手指了一下右側貨架的方向。

  「這些我都不太滿意。」羅根搖搖頭。

  「那就走定製，先付一半定金，四到六周交貨，不退不換。」斯通低頭繼續操作車床。

  「可我聽老布萊恩說，斯通大師還有個很少展露於人的藏品庫，裡面都是獨特珍奇的媒介基底。」羅根微笑。

  金屬車床緩緩停止運轉，斯通重又抬頭，渾濁的棕紅眼眸望向羅根。

  「我應該是認識你的，洛根·米切爾，索恩的卒子，按理來說，灰霧間隙不歡迎你這樣的客人。」斯通冷聲說。

  但沉默幾秒後，他又緩緩起身，話鋒一轉：「但既然是老布萊恩的常客，我倒也沒有理由將你拒之門外。」

  斯通轉過身，掀開漆成銀白的帘子，將藏在後面的金屬大門拉開，磷火燈光沿著狹長甬道依次點亮。

  「隨我來吧，看看你的需求能不能對得上我的珍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