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活液

  艾比伍德這一遭讓羅根的精神疲乏不堪，他從前一天下午入睡，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中間沒醒來過。

  等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時，已經是19日清晨7點，光亮正從窗簾縫隙鑽進屋裡。

  這期間錯過的電話和消息不少，但大多數都不太重要，推銷GG和公司日常匯報居多。

  羅根坐起身，整理了一下，總結出今天的行程。

  第一，倫敦大學學院生物化學系的系主任凱萊布·霍桑教授需要一篇「朊蛋白樣傳遞機制在神經退行性疾病中的作用」相關的近期文獻綜述報告，明天組會要用到，他的學生做的一塌糊塗，羅根作為助理教授得幫忙兜個底，不然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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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去劍橋科技園的公司例行巡視，看看員工有沒有摸魚。

  第三，到以太倫敦問候一下老布萊恩，然後去找專門打造魔導媒介的地下渠道，看看有沒有趁手的現貨。

  第三條嚴格意義上來說算是自由活動，是羅根真正想做的事情。

  至於前兩條，既然還頂著洛根·米切爾的身份，就認真把這個身份的本職工作先干好吧，月收15000英鎊還奢求什麼？

  羅根起床簡單洗漱，坐回起居室的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聯網，從電子郵箱接收了來自學生的綜述文件。

  雙擊點開，文檔加載完畢，頁數不少，滾動條很快縮成窄窄一條。

  羅根從摘要往下掃，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十分鐘後他靠進椅背，對著屏幕陷入了良久沉默。

  結構混亂、條理不清、瞎選文獻、分類模糊……

  這份綜述也不能說是一無是處吧，至少參考文獻的格式大體是對了，如果忽略其中有幾篇文獻的作者名字拼錯了的話。

  羅根嘆了口氣，撥通了這位學生的電話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聲：「呃……米切爾先生？早上好，我、我看到您接收了文件……」

  「西蒙斯先生，你的綜述我看了。」羅根淡淡地說，「你閱讀了很多文獻，這很好，但你似乎沒有把它們完全消化，只是機械地拼湊糅合，把看起來有關聯的東西強行列在一起。」

  「時間、時間有點太緊張了……」西蒙斯還試圖為自己爭辯一下。

  羅根沒理會他，揪出錯誤開始了批評：「你的第二節還在說類朊病毒樣傳播的機制討論，第三節卻突然開始講基於該機制的臨床干預前景。你的中間缺乏讓讀者理解這兩者之間的邏輯遞進，沒有過渡性質的說明解釋，只把它們按照先後擺了出來。讀者看完會問：所以呢？這兩段是什麼關係？」

  「我、我可以改——」

  「還有文獻篩選的問題，你犯的錯誤恰恰說明了，你根本沒吃透你自己選出來的文獻。」羅根狂風驟雨般繼續輸出，「你在第三節引用的這篇會議摘要沒有經過同行評議，它後來被同一團隊自己發在《神經病理學報》上的正式論文推翻了，你有了解過這件事麼？」

  「我……抱歉，米切爾先生，我不知道……」

  「你入學碩士才幾個月，做不好也很正常。霍桑教授把整理綜述的工作交給你，並不單純是讓你幫他打雜工，快速把握文獻內容、在腦海里建立清晰的條理架構，是進實驗室研究課題之前的必備技能，他是想鍛鍊你的這種技能。」

  西蒙斯沉默一陣，隨後才小聲承認：「好吧，米切爾先生，我知道錯了。霍桑教授說您會幫我看……我這兩天確實趕得太急了，前一版被他退了三次，我實在不知道怎麼改了。」

  「好了，等我一下，我會把這篇綜述的結構重新搭一遍，之後，你按照我的框架去調整內容。」羅根舒了口氣，他語氣緩和了一些，「今天之內能做完麼？」

  「能、能的！」

  羅根將手機放到桌上，打開一篇全新的文檔，隨後輕輕撥動腕錶錶冠，他的眼底旋即浮現銀白紋路。

  對於固有咒語『知識』來說，總覽神經生物學文獻並梳理綜述的難度，遠比啃下一部咒語文理巨著要輕鬆得多。

  文獻之間的邏輯裂隙、引文序列的斷鏈、分類與分類之間的重疊區域，這些缺陷在『知識』的審視下是標紅的，一目了然，它是天生的學術助手。

  輸出的過程也通順自然，那些提示以銀白字符的形式直接出現在羅根的視野里，他的雙手就像是被接管了一樣，本能般地按下每個按鍵。

  從鍵盤敲響到結束，全程不超過十分鐘。

  羅根將新文件拖拽進附件，通過電子郵件發給了西蒙斯。

  「好了，你打開看看，你可以拿這個版本作為基準，來對照自己的原稿進行修改。」他拿起手機。

  「我、我看到了……」西蒙斯聲音顫抖，「這是您剛才那點時間寫出來的？米切爾先生，您真的太強了……以至於讓我懷疑，您究竟是不是人類……」

  「我是人類。」羅根面不改色地回答。

  「呃……」

  「還有什麼問題麼？」

  「沒、沒有了……非常感謝您，米切爾先生！我今天之內一定改完！」

  「好，明天組會之前，把終稿發給霍桑教授，抄送我就行。」羅根說完，掛斷了電話。

  他看著手機屏幕，蹙起眉頭。

  剛才那句莫名其妙的疑問讓羅根有點在意，西蒙斯沒道理無緣無故這樣懷疑，一定是最近有什麼流言在學生之間比較流行。

  羅根正這樣想著，漸暗的手機屏幕忽然又亮了起來，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他凝眸一瞧，發現來電人是凱萊布·霍桑教授。

  「米切爾先生，我看到西蒙斯先生發的消息了，他說你給他提點了一下，終稿很快就能得出來。」接通後，話筒那頭傳來霍桑教授年邁的聲音，他笑呵呵的，語氣和藹。

  「分內之事，霍桑教授。」羅根謙遜回復。

  「明天組會，你有空來麼？組會之後，我想請你來看一樣東西，一樣新發現。」霍桑教授緩緩地說。

  「新發現？」羅根疑惑挑眉，「我會去的，霍桑教授，但您可以先稍微透露一點麼？」

  「對了，蘇格蘭場的霍普金斯探員說他認識你。這樣東西，就是他帶來給我的，拜託我們研究清楚。」霍桑教授沒直接回答。

  霍普金斯探員？羅根越來越覺得不太對勁。

  「這裡有一張光學成像與電子掃描的照片對比，我已經通過郵件發給你了，希望能引起你的興趣。」霍桑教授還是笑呵呵的。

  羅根確實收到了來自霍桑教授的電子郵件，附件里是一張圖片。

  他將其打開，圖片逐漸加載清晰。

  左邊光學成像，培養皿里的是一小滴黑色漿液。

  右邊電子掃描，放大倍數×3000，無數細小的球狀顆粒組成了懸浮體系，它們的結構像一粒粒細胞。

  這滴黑漿是活著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