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光塵> 第二十二章:瓮形谷地——碎金戰袍

第二十二章:瓮形谷地——碎金戰袍

  江離蹲下來,清澈的目光直視陸光嶼的眼睛,「我們可能會死,」她的呼吸只是略顯急促,但語氣非常平和。她頓了頓,語氣堅定,「我說過,只要我活著,沒人能傷害你!」她拂去了陸光嶼領口上的泥土,「認識你這段時間很有趣,陸光嶼,很高興和你做…隊友。」陸光嶼又看到了那雙讓人沉醉的淺褐色眼睛,鼻端傳來好聞的松香味道,她清麗好看的臉龐上綻放了一個自相識以來最美的笑容,接著毅然轉身,像是做了某種決定。

  身後,三個身影正快速逼近。

  三個高大的黑影圍攏上來。

  江離看了一眼陸光嶼藏身的灌木叢,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那意思是「別出來」。

  然後她從戰術背心裡掏出一個注射器,接著毫不猶豫地扎進自己的脖頸。

  陸光嶼瞪大了眼睛。那是……興奮劑?

  藥效幾乎瞬間發作。江離的身體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清澈的眼神變得異常明亮,像兩團燃燒的冰焰。

  『這三個特殊的感染體雖然神智不清,但動作敏捷、勢大力沉,還知道本能的保護頭部。只能近戰!』江離迅速做出判斷,

  她將步槍丟在一邊,解開戰術背心的卡扣,任由其滑落在地。她只穿著貼身的黑色作戰服,身形在衣物下顯得纖細卻充滿獵豹般的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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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離深吸一口氣,右手拔出了腰側的手槍,是一把仿製版的白朗寧HP手槍,經典的設計,流線型的槍身,圓潤的擊錘,如跑車般的曲線。古典主義巔峰的美感下,黑色啞光的配色和貼片,猶如藏著利齒的黑豹,隱藏著猙獰的殺機。左手則探入懷中,從腋下槍套中取出另一把銀白色的瓦爾特PPK手槍,纖薄、緊湊,線條乾淨利落,毫無冗餘。槍身高度拋光,如鏡面般反射周圍環境的光影,鑲嵌溫潤的珍珠白貼片,冷峻而精緻的造型下,藏著極致的優雅。隨後她採用極端近戰下的「壓縮式」持槍法,擰動腰身,側對正面,右腿後撤,左腿微曲,重心下移,雙肘緊貼肋骨,前臂與地面平行,雙槍槍口在身前約半米處交錯,形成一個穩固的、可隨時向任意角度爆發的「三角射擊橋」,雙槍輕轉中,槍身在光影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黑如深淵,白如初雪。此刻,兩把槍已經不是遠距離狙殺的武器,而是近身搏命的獠牙。

  三個感染體同時發動攻擊!

  陸光嶼壓抑的驚呼聲中,江離的身影瞬間被三個黑影遮蔽。

  江離動了。

  她毫釐間閃過一號的利爪,從側面纏上他的手臂,緊緻又柔軟的腰身扭轉發力,身子如柳絮般借對方的沖勢向上盪起,在頭下腳上,身體倒懸於其手臂之上的過程中,右手手槍槍火迸發,手槍直接抵著對方避彈衣縫隙的腋下神經叢連連開火。


  「吼!」一號發出痛苦的哀嚎,右臂瞬間綿軟無力,江離在身體向上的沖勢即將耗盡時,腰腹再次發力,將身體的重力扭轉,通過腰肢傳遞到腿上,修長筆直又充滿力量的右腿直直的蹬在二號胸口,勢能轉化的爆炸力量,頓時止住他的攻勢,使他踉蹌的退了開去,江離左手鬆開一號的右臂,隨身體自然扭轉,順勢兩槍射向身形不穩的二號眼睛,二號反應極快,迅速抬手阻擋,子彈在他的手掌和小臂上爆出兩朵血花,但終被二號逃了開去。江離無暇惋惜,身體借著二號的反作用力強行空中變向,左腿曲起,鉤住三號的脖子,以三號脖頸為基點,將右腿蹬踏的力轉化為左腿的旋轉力,再借身體的重量增加離心力,江離猛地扭轉腰肢向下彎折,左手持槍撐地,腰腹發力,竟將三號整個人由地面帶起,藉助三號自身的自重,由空中重重砸下。「轟!」結實的地面被三號的身體砸出一聲悶響,塵土飛揚。這招是江離的必殺技——離心落,如果是正常人,這一擊之下絕無再次站起的可能,江離拼著暫時脫力的僵直,也想先廢掉對方一人。

  剛剛的幾招兔起鶻落,已經是江離將身體素質發揮到極致,此時只能大口喘息,爭取回氣。沒想到的是,二號穩住身形,立即衝來,江離沒料到對方恢復如此之快,被撞個正著,巨大的衝力直接將江離撞得飛起,一口血霧噴出,鮮紅的血液和山泉濺起的水滴交相輝映,共同被暖陽鍍上金色的霞光。江離朝著崖邊飛墜,好在將將落出崖邊時橫向的沖勢已盡,江離勉力用手搭了下崖壁,接著整個人向崖下墜去。

  陸光嶼看得目眥俱裂,連忙向崖邊衝去。有人比他更快,許是在江離身上感受到巨大威脅,三個黑影已經先後衝出,直接躍向崖底。陸光嶼連滾帶爬的衝到崖邊,頓時愣住了。

  崖下是一片夢幻般的秘境。

  這是一處蒼梧山罕見的「瓮形谷地」。三面環抱的岩壁高度只有三米左右,岩壁上爬滿了一種叫做「蒼梧松蘿」的寄生植物,絲絲縷縷,如銀色的垂簾,在微風中搖曳,如同仙境垂簾。靠內側有一處岩窟,頭頂是倒懸的鐘乳石,滴水千年,在地面蝕出一個個清澈的水窪。下午四點的陽光如金色瀑布傾瀉而下,穿過岩壁上垂掛的松蘿銀簾,被切割、散射——形成千萬道流動的光柱,光柱中塵埃、水霧緩緩旋轉,如同神聖的帷幕。

  谷地中樞是一片淺淺的積水潭,潭水清澈見底,倒映著天空和岩壁。水潭周圍,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泥炭蘚」,踩上去柔軟如天鵝絨,呈現從翡翠綠到赭紅色的漸變色彩。

  最驚人的是岩窟左右各有一顆巨樹,

  左側是一株巨大的「岳樺」,這種樹本該生長在雪線附近,卻不知為何在此紮根。樹幹扭曲如蒼龍,樹皮銀白剝落,露出底下赭紅的內里。樹冠撐開,枝葉間垂下無數氣根,氣根末端扎進地面的水窪,形成一片立體的、迷宮般的空間。

  右側則是一株千年紅松,樹幹需要三人合抱,樹皮是深鐵鏽與赭石交織的顏色,皸裂成無數巴掌大的、堅硬如龍鱗的板塊。樹身並不筆直,在離地兩米處便朝著東南方微微躬起,仿佛曾與千年的風雪角力,最終定格成一種隱忍的弧度。樹冠如穹頂般撐開,針葉濃密如墨雲,如一尊墨綠色的巨塔。

  此刻江離正立於岳樺樹前,雖然已經在落地時橫向翻滾卸去墜力,但剛剛的衝撞已經讓她受了嚴重的內傷,肋骨斷了兩根,同時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把被陽光映得波光粼粼的潭水染出了蕩漾的紅暈。她迅速調整好重心,擺出戰鬥姿態,劇烈的喘息聲帶著破碎風箱般的雜音。秀髮散亂,落地時沾染的潭水,讓它們凌亂的貼在臉上,逐漸滴落的水滴,在發間凝聚,再被陽光沁入,閃耀著金黃的色澤。蒼白的臉上卻有著異樣的潮紅。這一刻,江離的脆弱感如山嶽般撲面而來,緊緊的攝住陸光嶼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唯有她的一雙眼眸還保持著清冷與深邃,專注的盯緊三人的動向,沒有一絲動搖。

  三個感染者再次將她圍住,一號右臂已廢,隨身體不停晃動。二號狀態完好,三號完整吃下了江離的離心落,正常早就應該內臟出血,失去戰力,此時卻只是牙齒全碎,臉部血肉模糊,右臂不自然的向後扭曲,小臂骨頭的斷茬,從肘部刺出。但他卻面無表情,好像受的傷無關痛癢。

  短暫的對峙後,這次是江離先動了,她快速前沖,帶著一股決絕的慘烈氣勢,直奔二號而去,二號張開雙臂向她撲來,一號和三號從二號左側向她襲來。臨近交鋒,江離一個快速的滑鏟,雙膝反曲著跪地,從二號的胯下穿過。雙腿滑行中激起巨大的水線,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波光,像巨大的舞台,托舉著如白山茶一般的女孩,盡情展示著她的華麗之舞。江離繞到二號身後立即單手撐地,用腰腹的力量翻轉身體,左膝跪地,右腿蹬得筆直,用左手,左膝,右腳掌共同發力,迅速止住沖勢,右手揚起,「砰!砰!砰!砰!砰!」五聲清脆的槍響,沿著二號的脊椎一路向上,瞬間就癱瘓了二號的行動能力。選擇優先處理二號的戰略優勢體現了出來,從左側撲來的一號和三號,都是右臂受傷,只能側過身體用左臂攻擊,這半秒鐘的時間,讓江離有了轉圜的空間,電光石火間,她拼命扭轉腰肢,一號的左手從她腰間擦過,帶走大片血肉,但至少避免了腸穿肚爛的下場。三號的左手則拍在江離胸部,江離大口的鮮血噴出,內臟已然受到重創。她硬接下三號的重擊,就是為了借力飛離戰場,贏得一線生機。江離退到千年紅松旁,背倚紅松稍作喘息。她內髒受傷極重,已能明顯感覺到興奮劑的藥力在衰退,陣陣的虛弱感和疼痛如山海般襲來。她強咬舌尖,尋找破局之法。雙槍還各有六發子彈,而她只剩下一擊的力氣,卻要同時消滅兩個敵人。一號已經再次向她衝來,江離眼神冷冽如刀,滿是決然,她不退反進,迎著一號衝去,即將接觸的瞬間,她以右腳為軸猛蹬地面,再次藉助腰力迅速旋身,和一號同向而行,在眼看就要被擊中的前一秒,江離借沖勢踩樹上行,在沖勢即將結束時右腿猛蹬樹幹,側向朝岩壁投去,江離交替踩踏岩壁斜向而上,最後雙腿同時用力蹬踩岩壁,整個人凌空倒掛,來到了一號和三號的側後方。


  一號的拳頭擊空,狠狠砸在紅松樹幹上。「轟——!」千年古木震顫,樹皮炸裂,無數松針如綠色暴雨般傾瀉而下!

  漫天松針在透過林隙的陽光下翻飛,每一片都鍍著金邊,旋轉著、飄舞著,形成一片夢幻的光之幕布。也暫時干擾了一號和三號的視線。

  蒼梧松蘿原本下垂的絲線,隨著江離的動作向上飄起,好似托起仙子的飄帶。

  作戰靴上的水滴被悉數帶到空中,再散落成細小的水珠,飄蕩而下。

  江離就在這片松針雨、白色飄帶和細碎水珠組成的夢幻中騰空。

  她向後翻轉,作戰服下擺揚起,露出染血的腰腹。陽光穿過這方夢幻的間隙,在她身上投下流動的光斑,像為她披上一件碎金編織的血色戰袍。

  陸光嶼無法思考,好像整個世界都被這絕美場景填滿。

  江離居高臨下,如正在降臨人間的天使,左右手同時開火,將所有子彈,都射入一號和三號的後腦。

  隨著一號和三號的頹然倒下,江離也重重摔落在地。鮮血迅速將水潭染紅,恰如這血色的落幕。

  陸光嶼從崖上直接跳下,衝到江離跟前,跪坐著把江離的身體輕輕抬起。江離只來得及給了他一個讓人心碎不已的笑容,就徹底昏死了過去。

  發生在瓮形谷地慘烈戰鬥,像烙印一樣燙在他的視網膜上。江離在松針雨與血色水霧中倒懸開槍的畫面,美得令人窒息,也殘酷得令人絕望。陸光嶼衝下崖壁時,看見她躺在染紅的潭水裡,臉色白得像蒼梧山巔的初雪,唇邊那抹未散的笑意,在此刻看來脆弱得如同一觸即碎的薄冰。

  那一刻,陸光嶼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冰冷的潭水浸透了他的褲腿,但他毫無所覺。觸手所及,是一片濕冷的粘膩。江離原本清澈淺褐的眸子緊閉著,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沾著細小的水珠。幾縷濕透的黑髮狼狽地貼在額角和臉頰,更襯得肌膚毫無血色。

  作戰服左腰側被撕裂開一道猙獰的口子,邊緣翻卷,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創面,傷口從腰側蔓延到小腹,鮮血仍在不斷滲出,將周圍的衣料和身下的潭水染成刺目的紅。胸前也有大片洇開的暗色——那是內傷嘔出的血。

  「江離……江離!」陸光嶼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笨拙地拍打她的臉頰,觸手冰涼。

  沒有反應。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他猛地深吸幾口氣,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水潭的清冽、松蘿的微腐氣息,還有泥土的腥氣,一同灌入肺腑。

  「不能慌……不能慌……她教過的,先止血,檢查傷口……」他語無倫次地自言自語,仿佛這樣就能驅散那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恐慌。


  他把江離抱到岳樺樹下一塊較為平整的礫石地上,掀開她作戰服的下擺,潔白平坦的小腹上,翻卷的傷口觸目驚心,傷口很深,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野獸的利爪狠狠撕開。幸運的是似乎沒有傷及主要臟器,但失血量已經非常驚人。

  他手忙腳亂地撕開急救包,訓練時自吹自擂號稱動作標準無比的他,此刻卻笨拙得像個第一次拆解玩具的孩子。止血粉灑了半包在地上,繃帶纏得歪歪扭扭。

  「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邊包紮一邊聲音發抖地喃喃,「我太慢了……我要是能再強一點……」

  終於,腰間的傷口暫時包紮完畢,血似乎滲得慢了一些。他能感覺到她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種破碎的雜音,這比看得見的傷口更讓他心驚膽戰。

  他脫下自己還算乾爽的外套,裹在江離身上,然後環顧四周。

  夕陽正急速下沉,最後的天光透過岩壁上垂掛的松蘿銀簾,已經變成了暗金與血紅的混合色,投射在谷地中,將染血的潭水、沉默的巨樹、和兩個依偎的身影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那株千年紅松沉默地矗立著,樹幹上被怪物砸出的裂痕顯得格外刺眼。

  血暫時止住了,但陸光嶼知道,這簡陋的包紮和巨大的失血,隨時可能帶走她的生命。而且谷地的血腥味太濃,還有不知何時會出現的追兵…

  必須離開這裡。

  陸光嶼把江離背起來。江離的頭無力地垂在他頸側,臉頰和手臂一片冰涼,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皮膚,微弱但持續——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生命信號。

  他心急如焚,勉強在漸濃的暮色中辨出北方,下意識朝和陳剛約定的方向,踉蹌地撞入前方漆黑的林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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