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荊棘絕唱（下）

  江離合上後備箱，轉身看向陸光嶼：「上車。從現在起，你是『議長』，我是你的警衛。記住三點：少說話，多休息，一切聽我指揮。」

  「是，江長官。」陸光嶼故意模仿蒼老口音。

  江離頓了頓，忽然說：「叫我小江就行。警衛通常這麼叫。」

  陸光嶼看著她，忽然笑了：「好的，小江。」

  聽著這略顯親切的稱呼，江離耳朵微微發熱，啟動了汽車。

  剛剛驅車繞路趕到側面山脊的龍王，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在這停了三十分鐘」，他眼睛微微眯起，「幾隻老鼠又在耍什麼鬼主意。」他拿出望遠鏡看向吉普車。」分兵？」又想搞聲東擊西那一套，龍王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我就陪你們玩玩兒又何妨。『大魚』沒有戰力，一個重傷，一個女人和一個菜鳥，他瞟了一眼後面五個沉默的黑影。只要他們有一個人配合我，都足以把你們全部擊殺在原地。他正要隨口命令分兵追擊，腦中卻猛地閃過顧北辰那雙含笑卻令人骨髓生寒的眼睛，以及那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的警告。一股冰冷的戰慄竄上脊背，他絕不能失敗。他慎重的重新觀察了一下車內，江離目不斜視，但龍王知道她一定高度警覺，一擊不中，他們會立即意識到被跟蹤，如果棄車逃入叢林，就更不好追了，只能繞路貼近攻擊。副駕坐著那條』大魚『，望遠鏡中能清晰看到他臉上的褶皺和疲憊，正帶著帽兜，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基於行動前拿到的資料，他知道江離一定會寸步不離的守護議長左右，因此再不遲疑。「4號5號，你們一起去樹林追蹤另外兩人，格殺勿論。」

  「咯」，兩個披著斗篷的身影隨即下車，如同鬼魅般滑下山脊，消失在密林中。

  龍王收起望遠鏡，對剩下的3個黑影道：「我們去給那位『槍法如神』的女士，準備一份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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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普車在顛簸的林間公路上疾馳。

  江離開車的樣子很專注，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前方的每一個彎道和岔路。陸光嶼被顛得難受，改變了下姿勢，彎腰前傾，把臉隱藏在帽兜的陰影下。

  「江教——小江，」陸光嶼改口，「你說他們真的會追來嗎？」

  「會。」江離簡短地回答，「而且很快。」

  「為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如果我是獵人，也會選擇追車。」江離說，「步行目標太小，容易丟失。車輛目標明確，聲音大，痕跡重。更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他們認為議長在車上。」

  陸光嶼嘆了口氣：「希望陳組長和議長那邊順利。」

  「他們會順利的。」江離一字一頓，像同樣說給自己聽，「陳組長是叢林戰專家，議長……比我們想像的更沉著。」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輕柔了些，「你不要怪我，為了議長的安全，我只能…」她的聲音充滿了矛盾。

  「我知道，」陸光嶼打斷了她的話，「你說過了，我們是隊友，我一直很崇拜議長，能為他做點事，我心甘情願。」

  「總之，」江離堅定的道，「是我把你至於險地，我會用生命保護你，我死之前，沒人能傷的了你！」她說的斬釘截鐵。

  陸光嶼靜靜聽著，仿佛親手觸摸到了她冰冷外表下那顆炙熱的心——一如當時在機場時她義無反顧的守護。這個內心柔軟又堅定的女孩，實在讓人欽佩。

  「我現在很厲害的，」陸光嶼開始信口開河，想轉移開這個沉重的話題，「你忘了咱們在基地，我幹掉了至少10個感染者。所以要是遇到危險你先照顧好自己，畢竟你還是傷員…」陸光嶼突然頓住，他猛地抬頭望向江離，「你的傷？」

  雖然他馬上意識到不妥，立即收回目光重新隱藏在陰影下，可是在剛才的一瞥中，他分明看到了女孩兒眼中一閃而逝的落寞。

  江離半晌沒有說話，好似陷入了某種情緒。

  陸光嶼心砰砰直跳，這才想起訓練格鬥時，江離就已經好似沒有負傷一樣，只是當時江離已經可以自己上藥，他才一時沒有察覺。她的傷好的太快了，在加上基地時宛若女戰神下凡的表現…。

  過了一會兒，江離輕輕的說，「在三樓時，謝謝你。」

  陸光嶼把不解拋在腦後，不管江離有什麼秘密，他們現在是朋友，是可以互相託付後背的戰友。「嗨，其實不用我你也可以解決的，我當時沒過腦子，還給你添亂。」陸光嶼訕訕的道。

  江離忽然轉過頭，認真的看著他，「不，你是好人，機場的時候我就知道。」

  陸光嶼把頭埋得更深了，又開始嘟嘟囔囔，「這…，好人卡可不興發啊。」

  「？」江離腦袋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不知道這句話有什麼問題，只覺得聽到的一瞬間陸光嶼就萎靡不振。長期訓練執勤的她，對這些網絡熱梗並不熟悉，只覺得有時候陸光嶼奇奇怪怪的，還時不時冒出些莫名其妙，細想又很好玩兒的話。

  她恢復清冷，忽然眼睛一眯，猛踩油門，「坐穩！」

  陸光嶼剛直起身，「砰！」一聲爆裂的悶響，吉普車右前胎猛地炸開。車身如同被巨錘擊中，瞬間向右前方瘋狂拽去。江離的雙臂瞬間繃緊，她沒有對抗那股撕裂方向盤的巨力，而是以驚人的力量死死鉗住，同時右腳離開油門、左腳閃電般降檔，利用引擎的牽引力拼命拖慢失控的車輪。在電光石火間，她放棄了無法恢復的平衡，猛打方向，讓車頭對準路旁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撞去。劇烈的震動和刺耳的刮擦聲中，吉普車鏟入土坡，車頭抵著一塊岩石，在塵土與白煙中戛然而止。

  「下車！」江離當機立斷，推開車門滾了出去，迅速躲入樹後。陸光嶼這才注意到，車輛後方遠處，出現了四道身影。

  龍王將身形完全隱藏在前方三個高大身影身後，沒有任何猶豫，果斷道，「上！」

  「吼！」三個高大的身影開始衝鋒，帽兜下，是三張典型的斯拉夫人的臉，高顴骨，深眼窩，但眼神空洞得可怕。更詭異的是，他們沒有拿任何武器，赤手空拳。

  他們衝刺的速度極快，類似短跑運動員起跑般的爆發式衝刺！沉重的腳步踩在地上，發出悶雷般的響聲，速度之快，幾乎拉出了殘影！

  「開火！」江離厲喝，同時舉槍射擊。

  陸光嶼慌忙舉起步槍，扣動扳機。

  「砰！砰！砰！」

  那身影竟用兩隻手手臂擋住頭部，子彈竟一時無法穿透，陸光嶼的子彈擊中那個身影的胸口、肩膀，竟然只濺起幾點血花，他只是微微一晃，速度不減反增！

  「什麼怪物……」陸光嶼驚呆了。

  江離槍聲不停，眼神冰冷：「感染者。但還保留著一點意識或本能。」她立即改變戰術，放棄瞄準頭部，改為瞄準膝蓋關節，想廢掉他們的移動能力。

  可跑動中的怪物到底影響了精度，她的子彈只射在大腿上，稍微延緩了他們的追擊速度。

  「撤，」江離當機立斷，「跟緊我。」

  吉普車正好停在一個陡坡上，江離和陸光嶼翻上陡坡，毫不猶豫從另一側翻滾下去。

  三個黑影來到陡坡，沒有繼續追擊，像是在等待指令。

  此時的龍王一臉錯愕，緊接著，一股灼熱的血氣直衝頭頂，額角青筋暴起。他喉嚨里發出一聲被極力壓抑後仍泄出的、野獸般的低吼，猛地舉槍向天，將彈匣清空。「這群該死的雜碎！」他說得咬牙切齒，惱羞成怒，再不復之前的冷靜。

  陸光嶼翻越山坡時，帽兜掉下，露出了烏黑的頭髮。

  龍王恨恨的把槍扔在地上，本想衝上去親手解決這兩個戲耍了他一次又一次的老鼠。眼中卻再次閃過那個冰冷如刀的眼神，連續的失敗，已經容不得他選擇。他像被逼到絕路的困獸，連續深吸幾口氣，強壓下上涌至臉部的紅潮，迅速退入身後的林木陰影中。

  「追！把這兩隻雜碎給我碎屍萬段。」冷冽如刀的話語，被他從緊咬的槽牙中硬擠出來。

  陸光嶼這輩子沒跑這麼快過，肺部火辣辣地疼，這非人的怪物著實嚇到了他。他一口氣跑到一處崖壁邊，這裡植被稀少，四周空曠，崖壁高約三十米，由層層疊疊的玄武岩構成，岩縫中頑強生長著低矮的岳樺，它們的枝幹在常年山風中扭曲成奇異的姿態。一道清泉自崖頂裂隙滲出，如同淚痕般蜿蜒而下，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七彩光暈。又在崖底順著山勢轉彎，消失在旁邊的一處斷崖，隱隱聽到水聲叮咚，下面似是一個水塘，下午四點的陽光斜斜的照在山壁上，畫出了一道清晰的明暗交界，景色有種淒涼的美感，就像一座預設的墳場。

  陸光嶼幾乎絕望，他覺得這次死定了。腎上腺素迅速褪去，他癱倒在地，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腿上像灌了鉛，再也提不起一絲力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