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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荊棘絕唱(上)

  吉普車在林間公路上疾馳,眾人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敵人希望我被公開處刑,」議長沉穩的聲音響起,「和中樞取得聯絡後,衛星一定會第一時間調配過來。敵人沒有出現,只有感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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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們想讓中樞看到基地被喪屍衝破,無人生還。事後可以「不小心」讓我們的屍體被看到,這樣二號議長就可以立即接掌權力。」陳剛接道,「敵人應該會刻意隱藏感染者可控這一事實,如此看來,最大的嫌疑者就是二號議長。」

  「不,恰恰相反。」議長沉吟道,「敵人開始就想讓我『徹底消失』。我們活下來並聯繫中樞,反而打亂了他的步驟。現在他急於讓我『公開死亡』,正說明他需要二號議長儘快、合法地接掌權力。換句話說,二號議長無論繼任與否,在敵人看來,都一直處於『可控』狀態。

  「比如再一次的『空難』或』意外』。」陳剛點頭,「您一直是聯邦的定海神針,威望極高,二號議長就算接任,也沒辦法馬上獲得所有人的支持。那麼懷疑的圈子就要擴大到所有的委員了。」

  「而且,」議長繼續道,「這次故意留下電台,讓我』存活』但無法指揮,應該才是對方目前最希望的狀態,只可惜被我們『掀了桌子』。

  「也就是說,」陳剛努力讓自己跟上議長的思路,「對方現在還不希望核按鈕等關鍵權力,掌握在二號議長手中。」陳剛皺眉,「可是為什麼忽然又派遣感染者進攻?如果不是江離足夠謹慎和拼死守護,我們不可能逃離。」

  「也因為我們』掀了桌子』,」議長繼續道,「可能是布局尚未完成,也可能二號議長還有自己的底牌。所以『平衡』在目前才是最優解。」議長的眼中閃著睿智的光芒,「但我們跳出了他的計劃,對方見謀劃失敗,乾脆直接提子,想把我清出棋盤。直接公開展示我的死亡,重新將軌道調轉回二號議長接任的老路。換句話說,對方現在已經占據了優勢,足以支撐他鋌而走險。」

  陸光嶼又一次覺得手腳冰涼,「這人也太可怕了,好像所有的事都在掌控之中。」

  議長笑了,「不必害怕,敵人只是拿到了先手,但我們也還沒有輸。」他的聲音充滿了安撫人心的力量,「光嶼,你永遠要記住,只要還在棋盤上,我們就永遠有機會。敵人強大、善謀、隱忍、決斷。但我們已經兩次打破了對方的布置,現在更是逼得對方,在還沒有絕對把握的情況下鋌而走險。這就是我們的勝利。只要我們不放棄希望,不斷打破敵人的布置,總有一天,我們會抓住他的破綻,等那時,才是我們還手的時機。」

  陸光嶼崇拜的看著老人,簡單幾句話,就讓人重新充滿力量。總覺得一切問題,在老人面前都像遇到了礁石的海水,無論看起來多麼兇猛,都會撞得粉身碎骨。


  「那麼,」陳剛的敏銳又回來了,之前的些許迷茫已徹底消失不見。「我們的首要任務,依然是「求活,然後等待機會。」

  「車上極可能有敵人的追蹤器。」陳剛已經進入狀態,聲音因顛簸而斷斷續續,「敵人故意留下的車和電台……不會這麼簡單。」

  「也可能是敵人不希望我們察覺他們是故意留下。」江離慣常的以反對者視角,給組長提供多維度的參考,「從現場看,敵人營造了為了追擊倖存士兵,追進叢林的假象。」江離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眼神冷靜:「我檢查過車身,沒有常見型號的追蹤裝置。」

  「你說的的確有可能,但我寧願相信敵人留了後手。」陳剛堅定的道。

  陸光嶼坐在副駕駛,聞言緊張地左右張望:「那怎麼辦?扔了車?」

  「不行。」議長靠在座椅上,臉色依舊蒼白,但思維清晰,「我們需要交通工具。但也不能帶著追蹤器走。」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輪胎碾壓碎石的聲響。

  江離的目光掃過後視鏡,忽然開口:「李代桃僵。」

  「什麼?」陸光嶼沒聽清。

  「你扮成議長。」江離言簡意賅,「我開車引開可能的追兵。議長和陳組長中途下車,步行前往約定地點。」

  陳剛眼睛一亮:「聲東擊西……但風險很大。如果追兵不止一隊——」

  「那就讓他們分兵。」江離打斷他,「議長步行目標小,你和議長都是資深軍人,有野外潛伏經驗。我和陸光嶼開車製造動靜,吸引主力。」

  陸光嶼咽了口唾沫:「我……我扮議長?可我……」

  「化妝。」江離猛打方向盤,吉普車拐進一條岔路,「基地醫務室有凡士林和氧化鋅軟膏,可以調整膚色。至於頭髮——你穿回自己的衣服,戴上帽兜就行了。」

  陳剛忍不住笑了:「你小子平時油嘴滑舌,這會兒慫了?」

  「不是慫!」陸光嶼挺直腰板,「我是擔心演砸了!議長這氣質,我哪學得來?」

  議長忽然也笑了,那笑容溫暖而寬厚:「小陸,你不需要學我。你只需要看起來像個『需要被保護的重要人物』。疲憊、虛弱、沉默——這些你本色出演就可以。也不用擔心,江離是最優秀的護衛,少了我的拖累,應該能護你周全。」

  「我當然相信她,您是沒看到她剛剛的槍法,簡直是女武神下凡。「陸光嶼忽然愣了愣,接著略帶幽怨的瞄向議長,嘟囔道,「再說我哪裡弱了…」

  「呵呵…「議長被陸光嶼逗樂了,看了看他滿是塵土的腦袋,「我是說,你現在眼帶血絲,滿身塵土,頭髮灰白,像個小老頭兒。」議長的幽默感在這種時候依然在線,「再加上江離的手藝,應該能騙過衛星的模糊成像。」


  車在一個隱蔽的林間空地停下。江離跳下車,從後備箱翻出醫療包——看來她早有準備。

  「轉過來。」她命令陸光嶼。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陸光嶼經歷了人生中最詭異的「美容」體驗。

  江離用凡士林混合炭灰和少許乾涸的血漬,調和出深淺不一的污垢色,塗抹在他臉上、頸間,製造出疲憊、晦暗且沾滿風塵的皮膚質感;用尖細的樹枝蘸取深色泥土,在他顴骨、眼窩和手背點出類似老年斑和曬斑的深色小點。

  「閉眼。」江離說。

  陸光嶼乖乖閉眼,感覺到冰涼的軟膏塗抹在眼皮周圍。

  「好了。」

  陸光嶼睜開眼,看向了吉普車的後視鏡——然後差點把鏡子掰下去。

  鏡子裡是一個憔悴的、六十歲左右的男人。鬆弛的面部皮膚,眼角的細紋和淡淡的老年斑……除了頭髮不夠花白,惟妙惟肖。

  「我靠……」陸光嶼喃喃,「江教官,你還有這手藝?退役後開個特效化妝工作室絕對發財!」

  江離沒理他的貧嘴,接過議長遞來的外套。

  「換上。注意肩膀要垮下去,背微駝。走路的時候腳步虛浮些。」

  陸光嶼笨手笨腳地套上外套,然後試著走了幾步,那姿勢活像剛剛得了腦溢血。

  陳剛看得直搖頭:「你這哪像議長,像偷穿大人衣服的中學生。」

  「那怎麼辦嘛!」陸光嶼委屈。

  議長微笑著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放鬆。想像你剛剛經歷了一場長途跋涉,又累又餓,但心裡有必須完成的事——比如要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陸光嶼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了父親離開的那個下午。想起母親臨別的話語。想起了張斌撲向他時決絕的眼神。

  當他再睜開眼時,肩膀微微下沉,背脊不再挺直,眼神里多了幾分疲憊而執拗的東西。

  江離看著他,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可以了。」她說。

  陳剛看了看表:「我們在這裡分開。江離,你開車往東,沿公路走二十公里,然後棄車進山。我和議長步行向北,直線距離十五公里外有一個廢棄的護林站——我們在那裡匯合。時間……」

  他計算著:「最晚明天日落前。如果一方沒到,另一方自行前往下一個備用地點——老君廟。等到後天日落。」後天日落後怎麼樣,他沒有說,也沒必要說。

  「明白。」江離點頭。


  議長握住陸光嶼的手:「光嶼,保重。」

  「您也是,議長。」陸光嶼認真地說。

  陳剛深深看了江離一眼:「注意安全。」

  「你們也是。」

  沒有更多告別。陳剛攙扶著議長,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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