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棋局與饋贈

  第二天清晨，議長的精神終於恢復。

  醫務室內，陳剛正在制定後續的計劃，耳機里忽然傳來江離略顯遲疑的聲音，「組長，」她開口，「有情況。」

  陳剛放下鉛筆：「講。」

  「西南方向，距離基地約兩公里，林間公路轉彎處。」江離頓了頓，「發現一輛軍綠色吉普車，車上……有三具屍體。」

  陸光嶼正幫著議長整理輸液管，聞言抬起頭。

  「屍體狀態？」陳剛立刻問。

  「戰鬥著裝，駕駛員最先中彈，勉強停車後當場死亡，副駕駛和右後排人員死於下車途中，兩人體表無明顯槍傷，但胸腔嚴重凹陷，伴有內出血體徵，疑似遭受巨大鈍力衝擊。其餘二人看痕跡向叢林中撤離。死亡時間……」江離繼續道，「根據腐敗程度判斷，約在三至四天前，但奇怪的不僅是這個。」

  「車輛狀態完好，油料充足。更重要的是，車裡有一台完好的PRC-152單兵電台，電量滿格，頻率已調至07基地常用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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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巡邏隊返回途中遇襲。」陳剛快速判斷，「五人標準小隊，襲擊者精準狙殺駕駛員後，由近戰單位解決其餘人員，並刻意放過了車輛和通訊設備。」

  「是的。」江離點頭，「車輛附近也出現那種巨大的腳印，與之前在基地外圍發現的類似，無法判斷是否為同一批次，追擊的痕跡延伸到叢林中，我沒有冒險進入調查。」

  議長緩緩坐直身體，高燒後的面容仍顯憔悴，但眼神已恢復清明：「故意留下的？」

  「像是。」江離說，「車輛停放位置顯眼，只是之前我沒有冒險出門探查。電台就放在副駕駛座上，像是……」

  「像是禮物。」陸光嶼下意識接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小了些：「我是說……就像遊戲裡，NPC把關鍵道具放在你必經之路上，還給你標個感嘆號。」

  這個不恰當的比喻，卻意外地切中了某種詭異的真實感。

  議長和陳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們太需要對外聯絡了，這可以說是陽謀。

  「我把車開回來。」江離說，「電台是我們聯繫外界的唯一機會。」

  陳剛看著地圖上那個被標註出來的點，鉛筆在指尖緩慢轉動。陽光透過窗戶，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界。那種熟悉的、獵物踏入陷阱前的不安感，再次攥緊了他的心臟。

  距離基地三公里外的山脊線上，龍王顧勝龍坐在一處利用天然岩穴設置的臨時營地中。

  他已經在這裡潛伏了多天。

  風吹日曬，蚊蟲叮咬，對他而言不過是日常功課。真正讓他煩躁的是時間——太久了。按照計劃，獵物進入307基地後，應該很快會發現他故意留下的車輛，進而跟上面取得聯繫。

  但整整五天，除了偶爾傳出的射擊聲，基地安靜得如同墳墓。

  他不自覺的又想起五天前的那次通話，衛星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溫和儒雅，只是語氣中的冰冷讓龍王一陣陣心頭髮緊。

  「失敗了？呵呵…」

  「博士放心，我馬上徵調二隊過來，五天！不，只需要三天時間，保證讓『大魚』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我以北極星的名譽保證，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

  外人不了解博士的狠辣，可作為私底下為他解決了不少麻煩的刀，他可太清楚博士儒雅外表下隱藏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惡魔。

  「不必了。」平靜的聲音打斷了龍王略顯惶急的表態，博士好像這會兒心情不錯，罕見的多解釋了幾句，「你本來就是一步保險，無關大局。製造空難，只是為了確保病毒爆發時，聯邦無法第一時間響應。只要給我多爭取一天時間，就能越過全國爆發的臨界點。沒想到二號比想像中還要蠢，病毒已經全國爆發，衛星也發現專機迫降，居然還是只敢成立最高應急議會。呵呵呵呵…」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蠢事，龍王甚至能從聽筒中看到博士嘲諷的嘴角。而更讓他渾身發冷的是，這針對議長的環環相扣的殺局，現在聽起來居然只是宏大計劃中的一步可有可無的閒棋。

  「你雖然沒完成任務，但也確實讓『大魚』一直沒和中樞取得聯絡。」博士繼續道，「現在大勢已成，我們那條『大魚』的生死，已經無關緊要了。」

  「龍王。」

  龍王渾身一緊，他和無數惡徒打過交道，但不知道為什麼，偏偏最害怕的，還是這個說話不緊不慢，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儒雅博士。

  「我給你安排幾個幫手過去，這次你要確保『大魚』能和中樞取得聯繫，具體安排我稍後發給你。」

  「博士，何必這麼麻煩，只要三天我就…」

  「龍王。」聲音轉冷，「你想死嗎？」

  龍王瞬間噤若寒蟬。

  「真搞不懂他在想什麼，有了這樣的增援，我隨時可以碾死那幾隻老鼠…」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默默矗立的五個身影，之前戰鬥中對方狂暴的衝擊力，就像幾隻人形暴龍，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他的思緒回到多天前的那個夜晚。當他親手將」禮物」投入基地的供水系統，緊接著就親眼目睹了一場至今讓他頭皮發麻的暴亂。

  約定的時間一到，他首先啟動了EMP攻擊，之後在返回基地的必經之路上，截殺了發現基地出事匆匆趕回的巡邏小隊。也就是那一刻，他見識了身後幾位的恐怖實力。他剛剛狙殺了駕駛員，身邊就如捲起了一陣暴風，兩個黑影短短几秒鐘，就狂暴衝刺到戰場，兩個還沒下車的士兵就這樣被硬生生摜撞到車身上撞斃，那種如破殼的雞蛋般從五官湧出的血液，讓他這個殺人如麻的老手都背脊發涼。隨後，他布置好現場，看著黑影將逃入叢林的兩人輕鬆擊殺，再一同返回基地。隨後就看到了那個剛剛經歷屠殺的煉獄。所有人都變成了狂暴的怪物。

  他打了個寒戰，對背後的人愈發敬畏。

  「頭兒，」耳機里傳來魔術師嘶啞的聲音——他的右臂還打著簡陋的固定，只能負責後方支援觀察，「那個女的終於出來了。方向……西南。」

  龍王調整望遠鏡焦距。

  鏡頭裡，江離的身影如同林間的幽靈，以標準的戰術動作穿過緩衝帶，進入密林。她的移動路線毫無規律，忽左忽右，每一次停頓都選擇在視野死角或天然掩體後。即便是龍王這樣的老手，也需要全神貫注才能勉強跟上她的軌跡。

  「專業。」龍王低聲自語，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可惜終究是老鼠。」

  望遠鏡的視野跟隨著江離，最終停在了那輛軍綠色吉普車附近。

  「魔術師，」龍王對著通訊器說，「目標已接觸誘餌。準備記錄通訊頻段。」

  「收到。」

  龍王放下望遠鏡，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型電子設備。屏幕上，一個綠色的信號燈開始有規律地閃爍——那是隱藏在電台內部的監聽裝置已被激活。

  他看著江離發動吉普車，掉頭駛向基地。

  山風吹過崖壁，捲起他額前幾縷散落的頭髮。在他身後，五個披著偽裝斗篷的身影默然肅立，如同生長在岩石上的苔蘚，與山體融為一體。

  但龍王的目光，卻越過基地，投向更遠處的密林深處。

  在那裡，陰影之中，某些更狂暴的東西正在緩緩甦醒。

  吉普車的引擎聲打破了基地死寂的清晨。

  當江離將車停在主樓門口時，陸光嶼第一個沖了出來——當然，是在陳剛嚴厲的目光許可下。

  「哇！真車！」陸光嶼繞著BJ80轉了一圈，眼睛發亮。對於一個大學生來說，這種硬派越野車的吸引力不亞於頂級跑車。他伸手想去摸車身上的塗漆，被江離一巴掌拍開。

  「別亂碰。」江離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她轉頭看向陳剛時，語氣嚴肅起來，「電台檢查過了，外殼無破損，無爆炸裝置，但無法排除集成竊聽器的可能。議長決定使用了嗎？」

  陳剛點頭：「光嶼，幫忙把電台搬去通訊室旁邊的隔離間。」

  二樓的隔離間原是基地的電子設備檢修室，窗戶被封死，牆壁有簡易的電磁屏蔽層。江離將電台放在工作檯上，接上備用電源，開始快速檢查。

  「頻率已經預設。」她的手指在按鍵上快速跳動，屏幕上的數字不斷變化，「三個常用頻段：基地內部通訊、區域指揮網絡，還有一個……是加密的中樞應急頻道。」

  陳剛的瞳孔微微收縮。

  中樞應急頻道。那是只有最高指揮機構及少數特殊單位，在遭遇極端情況時才能啟用的保密線路。理論上，這個頻段的信號會通過多重加密鏈路，被直接接入選定的指揮席位。

  「太巧了。」陳剛的聲音低沉，「巧得像是有人為我們專門準備的。」

  「也可能是巡邏隊準備向上級報告基地異常時預設的。」江離說，但她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我會先嘗試用低功率發送一段加密識別碼，測試鏈路是否通暢。」

  議長在陸光嶼的攙扶下走進房間。老人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他看了一眼電台，又看了一眼窗外。

  「如果這真的是陷阱，」議長緩緩開口，「那麼對方現在一定在監聽這個頻率。」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測試。」陳剛接過話頭，「一個能判斷對方意圖的測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