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調虎離山

  陳剛迅速評估現狀：「我們，能戰鬥的，滿打滿算三人。步槍彈匣一個，手槍彈匣一個半，直刀一把。張斌可以負責陷阱牽制。對方，至少五人，裝備齊全，以逸待勞。」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划動，眼神銳利如鷹：「硬沖是送死。我們必須調動他們，扯開缺口。」

  一個大膽而精細的突圍計劃，在篝火的映照下，逐漸成型。

  夜幕降臨，07號站那棟低矮的、覆蓋著偽裝網的混凝土建築，在月光下如同匍匐的巨獸。唯一的入口是一條狹窄的、兩側是陡坡的山谷通道。

  北極星小隊已在此布下天羅地網。龍王坐鎮中樞，郵差隱匿在制高點觀察，噴火龍的重機槍封鎖了谷口，金剛和毒刺作為機動力量隨時策應。甚至在谷口昏暗位置設置了幾個詭雷，防止陳剛小隊避開谷口摸上來。整個07號站宛若銅牆鐵壁。

  然而，直到清晨的陽光碟機散寒意，預想的攻擊依然沒有出現，一種淡淡的陰謀味道縈繞在龍王心頭。

  「不對勁。」龍王盯著地圖，指尖划過07號站後方那片更廣袤、更險峻的山區，「他們拖不起了。不來找我們，就只能去更遠的地方——307基地。」

  

  「可是去307基地要走整整5天，對迫切想和外界取得聯繫又缺少補給的幾人絕不是最好的選擇…，除非…是他們狀態極差，強攻沒有任何勝算，為了保證』大魚』的安全才迫不得已轉移。」

  他立刻下令：「郵差，毒刺，你們組成偵察小組，前出至這個方向，尋找痕跡。其他人，保持警戒。」

  傍晚時分，通訊器傳來郵差壓低的嗓音：「頭兒，發現預警裝置，手法老練，痕跡指向307基地。」

  目標似乎明確了：安保組捨棄了7號站，直奔307基地而去。

  然而，龍王盯著地圖上07號站與那些「被發現」的痕跡，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太明顯了……這是想把我調開。他們的目標，依然是這裡！」他下令，「郵差繼續偵察，毒刺立刻返回，加強07號站防禦。」

  是夜，槍聲果然在07號站外圍響起。繳獲自鷹眼的那把步槍點射了幾槍，探明了守軍火力後便迅速撤離。龍王下令追擊，卻在黑暗與層層陷阱的阻礙下無功而返。

  回到站內，龍王眉頭緊鎖。「攻擊軟弱，一擊即走……像是在演戲。」他猛地抬頭，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心臟，「郵差！」

  他立刻呼叫，通訊器里卻只傳來郵差一聲急促的「求救！他們有三……」隨後便是忙音。

  「聲東擊西……我們上當了！」龍王瞬間明悟，「他們的主力在阻擊郵差！議長一定已經繞路前往307基地了！」他再不猶豫，留下金剛留守，不給這邊的老鼠可乘之機，親自帶領噴火龍與毒刺，沿著郵差失聯的方向全力追去。

  但他只猜對了一半。

  伏擊郵差的確實是陳剛、江離、張斌三人，三人以逸待勞，故意暴露身影擊斃郵差後，陳剛和江離立刻全速折返，張斌的右臂雖然無法持槍格鬥，但雙腿無恙。昨日休整和剛才短暫的伏擊，讓他的體力足以支撐一場高速機動。只以稍慢的速度綴在陳剛和江離後面。這邊騷擾和陷阱退敵的，至始至終只有陸光嶼一人，議長則根本沒有跟隨移動，一直留在營地休息。

  就在龍王離去不久，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07號站外圍。正是本該在伏擊點的陳剛、江離和剛剛與他們匯合的陸光嶼！

  「做的不錯」，陳剛壓下風箱一樣的喘息聲，對陸光嶼說道。

  「金剛一人。」江離冷靜報告。

  「行動！」陳剛低吼。

  三人如利劍出鞘。當金剛看到陳剛與那個槍法如神的女人同時神兵天降時，魂飛魄散，根本不敢戀戰，倉皇退出核心防禦陣地，隱入密林不知所蹤。

  然而，龍王此時也在林中狂奔，冰冷的空氣撕裂著他的喉嚨，但比這更冷的是在他心中蔓延的直覺——他又中計了！對方故意讓郵差傳回「三人伏擊」的信息，就是要引他離開！他們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07號站！

  「毒刺，噴火龍！放棄原定路線，直接斜插B點，堵住07號站西側缺口！快！」龍王對著通訊器低吼，自己則再次提速，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豹子。

  與此同時，07號站內。

  江離正全神貫注地跪在通訊主控台前，戰術直刀小心翼翼地探入一團糾纏的電線中，尋找著那個被龍王預設的詭雷。陸光嶼在她身旁，借著微弱的光線，緊張地幫她遞送工具，同時警惕地注視著門口。

  陳剛則隱伏在站外龍王返回必經之路的一叢茂密的灌木後，步槍槍口指向黑暗，呼吸壓得極低，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然而，龍王比他預想的更快，更狡猾！他沒有走常規路徑，而是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從一處陡峭的岩壁快速索降，如同幽靈般繞開了陳剛的伏擊點，直接出現在了07號站的側後方！

  幾乎同時，接到龍王命令的毒刺和噴火龍也從另一個方向狂奔而至，試圖建立防線。

  陳剛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到了龍王鬼魅般的身影正從江離和陸光嶼的視覺盲區快速接近，而他們兩個還渾然不覺！更糟的是，毒刺和噴火龍也已經就位，槍口即將指向正在拆彈、毫無防備的江離！

  不能再等了！

  陳剛猛地從埋伏點躍起，完全暴露了自己，嘶聲怒吼：「江離！」

  吼聲未落，他手中的步槍已然噴出火舌！

  「砰！砰！噠噠噠！」

  精準的雙發快射！子彈瞬間沒入正舉槍瞄準江離的噴火龍的胸口和眉心！噴火龍應聲而倒。

  隨即開始進行壓制射擊，毒刺不得不暫時躲避。但槍響也暴露了他身影，讓他成為了活靶子。

  「砰！砰！」

  幾乎在陳剛開槍的同時，龍王瞬間轉身，手中的步槍也完成開火！儘管陳剛立即開始規避射擊，但子彈還是帶著灼熱的氣流，狠狠地擦過了他的右大腿外側和小臂！陳剛身體猛地一個趔趄，步槍脫手飛出，劇痛襲來，一股溫熱瞬間浸濕了褲管。他憑藉頑強的意志力用力調整身形，單膝跪地穩住，但移動能力已大打折扣。已經校正射擊的龍王不會給他第二個機會！

  江離在陳剛示警的瞬間已然做出反應，她沒有回頭，而是向前撲倒的同時拔出了腰間的手槍。她看到陳剛中彈，看到龍王正冷酷地再次瞄準陳剛！

  距離太遠！轉身角度不夠！

  沒有猶豫！江離在撲倒的半空中，憑藉腰腹力量強行扭身，手槍幾乎憑感覺指向龍王的方向，瞬間扣動扳機！

  「砰！」

  子彈沒有擊中龍王，卻精準地打在了龍王步槍的護木與槍管結合處！火星四濺，巨大的衝擊讓龍王步槍脫手而出！

  「頭兒！」毒刺見狀，怒吼著調轉槍口，瞄準了剛剛落地、身形不穩的江離！手指壓向扳機！

  「啊！！」陸光嶼看到毒刺槍口即將噴射的火焰，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先於意識行動了！他像一顆炮彈一樣從側面狠狠撞在毒刺粗壯的身軀上！

  這撞擊對於毒刺而言如同蚊蟲叮咬，他只是踉蹌一步，槍口不可抑制的微微揚起，隨後反手一槍托就砸在陸光嶼的胸口！陸光嶼只覺得眼前一黑，胸腔傳來骨頭欲裂的劇痛，整個人被砸飛出去，重重落地，瞬間失去戰鬥力。

  毒刺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再次舉槍，瞄準了後背飆出血花、剛剛倒地的江離。

  電光火石之間！

  一道冰冷的寒光撕裂空氣！

  是江離！她用毒刺被陸光嶼撞開獲得的那一瞬間喘息之機，毫不猶豫地擲出了她一直握在手中的戰術直刀！

  「噗嗤！」

  刀鋒精準無比地沒入了毒刺的咽喉！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雙眼凸出，難以置信地捂著脖子，嗬嗬地倒了下去。

  另一邊，陳剛趁著龍王步槍被擊落、心神微分的剎那，強忍著腿部的劇痛，猛衝上來！一記凌厲的踢擊，將龍王剛拔出的手槍踢飛！

  龍王反應快得驚人，手槍脫手的瞬間，一記沉重的肘擊已砸向陳剛腹部！

  陳剛悶哼一聲，但格鬥的本能讓他硬生生吃下這一擊，同時右手如鐵鉗般扣住龍王的手腕，左手一記短促兇狠的刺拳直擊龍王下頜！

  龍王偏頭躲過，膝蓋如同重錘般再次頂向陳剛剛剛被擊打的位置！陳剛旋身卸力，手刀狠劈龍王頸側！

  兩人在方寸之間展開了一場無聲而致命的貼身肉搏！動作快如閃電，每一次攻防都帶著骨頭碰撞的悶響和壓抑的喘息。陳剛的右腿不斷滲血，嚴重影響了他的步法和閃轉。陳剛的每一次移動，右腿都傳來肌肉撕裂般的劇痛，讓他的腳步變得遲滯、虛浮。他幾乎是在用一條腿和堅強的意志，與龍王進行著這場力量懸殊的死亡之舞。但他依靠著更精湛的格鬥技巧和左手的重擊，一度將龍王逼入下風。龍王則如同嗜血的野獸，招招狠辣，不斷試圖攻擊陳剛受傷的右腿，以傷換傷！

  終於，龍王抓住陳剛因腿傷導致平衡的一個微小破綻，一記重拳狠狠砸在陳剛的腹部！

  「呃啊！」陳剛身體蜷縮，一口鮮血噴出。竟是受了內傷。

  龍王眼中凶光畢露，順手拔出小腿上的匕首，帶著死亡的寒光，朝著陳剛的心臟猛刺下去！

  陳剛勉力閃躲，拼著右手被割傷，終於讓匕首偏開幾厘米，刀刃擦著肋骨向上，「噗」一聲扎進他左肩關節的深處。一陣徹骨的撕裂感傳來，這條胳膊，暫時是徹底廢了。

  龍王毫不猶豫的重新舉起匕首，再次向要害扎去！

  「結束了！」

  「組長！！」一聲嘶啞的、充滿決絕的怒吼從旁邊傳來！聽到槍聲循聲趕來的張斌，如同迴光返照的雄獅，用盡生命最後的力量猛撲過來，用自己沉重的身軀將龍王狠狠撞開！

  「噗！」

  龍王被撲倒在地，但他手中的匕首，也借著倒地的勢頭，毫不留情地、完全沒入了張斌的腹部！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張斌死死抱著龍王，口中湧出大量的鮮血，卻用最後的氣力對掙扎著想要爬起的陳剛喊道：「走……！」

  江離已經握上了毒刺掉落在地上的自動步槍。

  龍王毫不戀戰，一腳踹開已經失去生機的張斌，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暴退，同時按下了手中的遙控器！

  「轟隆——！！！」

  07號站內部發生了劇烈的連鎖爆炸！火光沖天，混凝土塊和金屬殘骸如同雨點般四散飛濺！

  「小心！！」剛剛緩過勁兒來的陸光嶼，在龍王按動遙控器的一瞬間，太陽穴劇痛，那股救命的直覺再次爆發，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撲過去，用身體將江離再次撲倒在相對堅固的承重牆與設備基座形成的夾角死角。

  爆炸的衝擊波裹挾著灼熱的氣浪和致命的碎片，從他們頭頂席捲而過……

  當一切平息，煙塵瀰漫。

  江離推開護在她身上的陸光嶼，少年因為劇烈的爆炸衝擊和之前的傷勢，已然昏迷過去。她踉蹌著衝到陳剛和張斌身邊。

  希望，如同眼前的廢墟，徹底崩塌。

  陳剛倚靠著山壁，左肩胛及胸膛已被鮮血完全浸透，被爆炸衝擊的意識模糊，但頑強的心跳證明他還在與死神角力。而張斌……他靜靜地躺在那裡，雙目圓睜，仿佛依舊在怒視著敵人退走的方向，身下是一片殷紅的血泊。

  江離伸出手，指尖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輕輕合上了他的雙眼。她的臉上沾滿灰塵與硝煙，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翻湧著如同萬年冰川崩裂前夜的死寂與暗流。

  陸光嶼醒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巨大的悲愴和無力感幾乎將他吞噬。他想哭，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付出了如此慘痛的代價，最終，還是失去了這唯一的希望。

  夜色深沉，蒼梧山的寒風呼嘯著穿過廢墟，帶著英雄末路的悲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