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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擺脫追擊

  夜幕終於降臨,預估敵人離他們已非常近,或許不足五百米。雖然茂密的叢林讓熱成像效果大打折扣,但如此近的距離,任何微小的熱源暴露都可能是致命的。飢餓與寒冷侵蝕著他們最後的力量。他們躲在一個避風的山洞裡暫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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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陳剛才道出了他的計劃:」對方會認為我們仍會像昨天一樣連夜趕路,但只要對方的追蹤高手在,我們絕對跑不過補給裝備齊全的敵人。所以我拼命拉出一天的距離,就是想利用他們的慣性思維解決最大的威脅。」他頓了頓,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才繼續,他的嗓音因乾渴而嘶啞,如同砂紙摩擦:

  「待會兒張斌和陸光嶼保護議長轉道向西,從山脊繞過去靜默等待。江離和我原地潛伏,趁著清晨熱成像失效敵人放鬆警惕的窗口期,想辦法狙殺對方的追蹤專家。之後我們會趕去和你們匯合,再轉道去07號站。

  陸光嶼這才恍然大悟,不禁對陳剛佩服不已。原來戰術可以這樣設計,昨天夜間的連夜奔襲,今天一整天的拼死攔截,只為了搏清晨敵人慣性思維這一線生機。

  短暫休整過後,路都走不穩的張斌和陸光嶼,攙扶著議長緩緩向西而去。陳剛和江離前後落位,夜色一下子安靜下來,靜待黎明。

  營地的嘈雜聲逐漸響起,北極星團隊的人在一杯暖暖的咖啡後,沖淡了響尾蛇死亡的壓抑。所有人都信心滿滿,今天必將迎來任務的終局。

  「老狗,別他媽磨磨蹭蹭了,快用你的狗鼻子鎖定那幾隻老鼠,讓它們嘗嘗老子的厲害。尤其是那隻滑不溜手滿嘴噴糞的小耗子,本大爺要好好享受虐待他的快感。」金剛變態的笑聲響起,又舔了舔嘴唇,」這票幹完,咱們都可以考慮直接退休了。要我說還是頭兒牛逼,這麼棘手的點子,還不是讓咱們攆兔子一樣的逼到了絕境。尤其那個小娘皮,槍法是真辣,待會兒我得好好瞧瞧,她身上是不是所有零件都跟槍法一樣帶勁…」

  「金剛你這個變態,再敢叫我老狗我就把你的卵蛋扯下來丟到太平洋去。讓你再也沒機會禍害小女孩。」嘴上說著,地獄犬依然忠實的履行職責,全副武裝上前偵察。他仔細檢查著地面,痕跡清晰地指向遠方,這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對方在亡命奔逃。或許是因為剛剛起床,或許是因為隊友都在身邊,或許是因為那杯暖暖的咖啡,或許是他們篤定對方一定會像被攆急的兔子一樣連夜趕路,也或許是因為拿著熱成像值守的哨兵沒有任何預警。地獄犬的心態稍顯放鬆,他眯著眼睛,看著逐漸升起的太陽,陽光的溫度驅散了大地的寒意,地面的熱源開始干擾成像,在熱成像上泛起一片光亮的色彩,逐漸使其徹底失去作用。他突然覺得陣陣發冷,好似遺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不對勁…熱成像儀…」

  「砰!」清脆的槍響打破了蒼梧山清晨的寧靜,宿鳥驚飛中,地獄犬錯愕的睜大了雙眼,7.62mm的子彈,精準的避開防彈頭盔,在眉心開出了一個血洞。地獄犬頹然倒下,身體的溫度逐漸被蒼梧山清晨的涼意滲透,最後的念頭,凝固在了恍然的臉上,」是她!」


  江離迅速後撤,陳剛拖後掩護,但他們好像高估了敵人的反應,直到他們從埋伏地撤出,對方都沒有形成有效的反擊。江離將步槍甩在身後,朝著西方疾奔而去。

  龍王臉色鐵青的看著地獄犬的屍體,滿心的怒火無處發泄,這幫蠢貨,因為還沒到手的獎勵而得意忘形,放鬆警惕。失去追蹤專家,後續計劃全盤皆亂。

  「狡猾的老鼠……」龍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恨恨的一拳砸在樹上,「我們被算計了。」

  歸隊的江離和陳剛一行終於獲得了短暫的喘息。希望如同風中殘燭,但一股新生的、堅韌的力量,已在荊棘中悄然萌發。狩獵的最終章,即將在新的一天,以最原始、最殘酷的方式展開。

  地獄犬的死,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北極星追擊的狂熱。失去了最敏銳的鼻子,這片廣袤的原始森林瞬間從獵場變成了布滿無形尖刺的迷宮。每一片搖曳的蕨類,每一根看似自然的斷枝,都可能預示著敵人布下的死亡邀請。

  龍王顧勝龍站在地獄犬的屍體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冰封的怒意在無聲燃燒。他蹲下身,合上地獄犬未能瞑目的雙眼。

  「頭兒,我們……」金剛喘著粗氣,臉上的狂熱被一種後知後覺的驚悸取代。

  「閉嘴。」龍王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噤聲。他站起身,目光如手術刀般掃過這片吞噬了他兩名精銳隊員的林地。「痕跡指向07號站。他們要去那裡,也必須去那裡。」

  他不再看地上的屍體,目光里沒有一絲多餘的情感,仿佛那只是一件損壞的工具。「清理所有個人標識。我們改變策略。」

  「不去追了?」噴火龍有些錯愕。

  「追?」龍王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在對方的主場,跟一個陷阱專家和那個槍法如神的女人在叢林裡跳舞?那是愚蠢。」

  他展開電子地圖,手指精準地點在07號站的位置。「他們是疲憊之師,彈盡糧絕。我們是生力軍,裝備精良。沒必要陪他們在叢林裡玩捉迷藏,打蛇盯准七寸就好。」

  「我們去終點等他們。」他的手指在07號站外圍劃了一個圈,「在那裡設伏。以逸待勞,瓮中捉鱉。郵差,你路徑最熟,負責在前方偵察開路,規避陷阱。所有人,保持靜默,全速向07號站前進。」

  北極星小隊,這柄嗜血的尖刀,首次被迫收斂鋒芒,轉而進行更冷酷、更高效的戰術機動。

  與前隊匯合後,陳剛等人沒有片刻停留,利用這寶貴的窗口期,在江離的斷後掩護下,向西強行軍數公里。直到日頭升高,林間的霧氣徹底散盡,陳剛反覆確認身後再無追兵的跡象,才終於在一個被溪流環繞的隱秘林間窪地,打出了「停止前進,就地隱蔽」的手勢。


  「安全距離暫時拉出來了。」陳剛的聲音嘶啞,依靠著一棵古鬆緩緩坐下,解開勒進肩膀的步槍背帶,露出下面被汗水與血漬浸透的作戰服。「輪流警戒,補充體力。江離,第一班崗。」

  沒有歡呼,沒有鬆懈。每個人都如同被拉到極限的弓弦,驟然放鬆後,只剩下瀰漫全身的、深入骨髓的疲憊與酸痛。張斌幾乎是被陸光嶼架著放到柔軟的苔蘚地上,他肩頭的繃帶再次滲出血跡,臉色灰白。議長靠坐在樹根處,閉著眼,胸膛起伏,默默調整著呼吸,這位老人的韌性在此刻展現無遺。

  寂靜籠罩下來,只有溪水潺潺,鳥鳴啁啾,仿佛之前的生死追殺只是一場遙遠的噩夢。

  下午,陽光變得斜長而溫暖,穿過層疊的葉隙,在林間空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長時間的休息和飲水讓眾人的精力恢復了一些。飢餓感開始變得無法忽視。

  張斌靠坐在一棵大樹下,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些許神采。議長坐在一塊青石上,閉目養神,沉穩如山。

  而溪邊,則是一幅略顯滑稽的景象。

  陸光嶼褲腿卷到膝蓋,正屏息凝神地盯著水中游弋的幾條冷水魚。他看準時機,猛地雙手一撲——

  「嘩啦!」

  水花四濺,魚尾一擺,靈巧地從他指縫間溜走,反而濺了他滿頭滿臉的水珠。他狼狽地抹了把臉,引得一旁正在用戰術直刀削尖樹枝的江離投來一瞥。那眼神依舊清冷,但陸光嶼發誓,他看到了其中一閃而過的、極淡的笑意。

  「咳咳,」陸光嶼有些掛不住,「這魚……太狡猾了。」

  陳剛檢查完周圍警戒回來,看到這一幕,沒說什麼,只是走到下游一處水灣,目光銳利地掃視片刻,手中削尖的樹枝如閃電般刺下!抬手時,一條肥美的鮭魚已被貫穿,在枝頭奮力掙扎。

  「哇!」陸光嶼看得目瞪口呆。

  「處理乾淨。」陳剛將魚扔給他,「敵人沒有追擊,應該直衝7號站去了,四個小時的時間差,我們目前所在地足夠安全,可以升火,咱們吃點熱食,恢復下體力。」

  說完,便走到一旁,開始用更專業的手法設置警戒裝置和預警陷阱。

  陸光嶼接過魚,看著那還在翕動的魚鰓,有些手足無措。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他找了一塊相對平坦的石板,拿出那把已擦拭乾淨的戰術直刀,開始刮鱗、去內臟。他的動作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便變得流暢起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與戰場格格不入的煙火氣。

  當篝火升起,用臨時找到的、略帶凹坑的石頭充當鍋具煮的魚湯開始翻滾,散發出混合著野生菌菇的濃郁香氣時,連一直沉默的議長都睜開了眼睛。那隻野兔則被陸光嶼用濕泥包裹,埋入了篝火下的餘燼里。


  不久後,烤兔肉的油脂香氣混合著魚湯的鮮香,讓連日來只能靠壓縮餅乾果腹的眾人,腸胃都不自覺地蠕動起來。

  「小子,沒看出來啊!」張斌吸著鼻子,由衷讚嘆,「還有這手藝?」

  陸光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火光映照下,他年輕的臉龐少了幾分之前的驚惶,多了幾分沉靜。「以前……為了照顧媽媽學的。她身體不好,胃口也差,我就想著法兒地做點好吃的……」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神有些飄忽,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雖小卻溫馨的廚房。

  這一刻,沒有人說話。只有篝火噼啪作響,和食物誘人的香氣在林中瀰漫。江離默默用臨時削成的木碗,盛了一碗魚湯,遞給議長,然後又盛了一碗,猶豫了一下,遞到了陸光嶼面前。

  陸光嶼愣了一下,接過碗,指尖不經意間與她的微微一觸,兩人都迅速移開了視線。

  短暫的休憩過後,圍繞著篝火,氣氛再次變得凝重。

  熱食帶來了身體上的復甦,也帶來了精神上的清明。當夜色漸深,篝火搖曳時,一直沉默閉目的議長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掃過疲憊但眼神已然清亮的隊員們,最終落在陳剛身上。

  「陳剛,」議長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凝重,「是時候把碎片拼起來了。從北夏機場開始,我們經歷的,恐怕不是孤立的襲擊。」

  這句話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讓所有人的精神集中起來。

  陳剛坐直了身體,眼神銳利如鷹隼,開始進行戰術層面的梳理:「議長,我認為這是一次精心策劃、多層級的複合型打擊。其核心目的,是徹底切斷您與中樞的聯繫。」

  他條分縷析:

  「第一層,情報與滲透:對方不僅知道您的行程,還能在我們最核心的安保環節做手腳。孫浩的長期潛伏,以及那兩名隊員『恰好』中毒,都指向我們內部存在嚴重的信息泄露或人員滲透。而且幕後之人已經布局了很久了。」

  「第二層,高空殺局:『鯤鵬』上的其餘安保人員同時感染未知病毒,說明敵人的第一目的是清除『鯤鵬』上的所有人,然後將事件偽造成專機意外墜毀,說明對方不想承擔襲擊的後果。」

  「第三層,技術摧毀:如果感染人員無法將我們全部清除,次一級的目標,就是孫浩使用的EMP炸彈,摧毀『鯤鵬』的航電與通訊系統,屆時若『鯤鵬』墜毀自然最好,即便無法保證墜毀,也要確保我們無法迫降在安全機場…,也無法發出任何有效求救信號,將我們精確逼入這片預設的戰場。」

  「第三層,物理清除:緊隨其後的敵人,裝備精良,戰術嫻熟。他們的任務,就是在我們最脆弱的時候,完成最後的清理工作,確保萬無一失。」


  江離清冷的聲音適時補充,提供了關鍵的情報拼圖:「機場那個狂暴的婦女,症狀與情報中提及的半島病毒高度吻合。這或許不是巧合,而是一個信號,或者一個測試。敵人可能在利用這次行動,同時進行某種……實戰驗證。」

  「而且我注意到,機場的婦女爆發時,是就近攻擊,但專機上我注意到,孫浩開始並沒有感染,可當時狂爆的隊員好像都刻意避開了他,再加上病毒同時發作,有理由懷疑,對方已經將病毒武器化,可以控制爆發時間和規避指定人員,甚至可以控制病毒爆發的進程。」江離繼續道。

  「沒錯」,陳剛補充道,」我注意到孫浩起飛前故意接近專機的通風口和安保組的坐席,應該就是那時安放的病毒,猜測是小型設備,而且擴散範圍有限,比如我和江離身邊都沒有受到波及。」另外,孫浩明知是必死的任務,還如此堅定的執行,幕後之人的人心操控能力也必須警惕,還有他臨死前提到的『新世界』。聽起來像是新型邪教組織。」

  一番分析聽得張斌冷汗涔涔,如果議長沒有江離的貼身保護,如果當時他、龐宏和陳磊不是因為正好坐在組長旁邊…,他忍著肩痛,咬著牙道:「媽的,這幫雜碎……算計得太深了。從天上到地下,就沒給我們留活路!」

  一直旁聽的陸光嶼,此刻才恍然大悟。他之前只覺得處處不對勁,充滿了巧合,現在經由陳剛和江離從更高層面的梳理,那些零散的線索——機場的瘋狂、飛機的失控、追兵的強悍——終於被串聯成一條清晰的、充滿惡意的鏈條。他感到一陣寒意,同時也對陳剛和江離在如此絕境下依然能保持如此清晰冷靜的分析能力,感到由衷的敬佩。

  議長微微頷首,目光深邃如淵:「所以,敵人布下這個局,最害怕的,就是我這顆棋子跳出棋盤,重新變成棋手。這樣看,對方一定還有後手,需要我親自出面解決的後手…」

  「是的,議長。」陳剛的聲音斬釘截鐵,「他們最不想我們做的,就是抵達07號站。」陳剛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所以,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不只是突圍求生,更是要為我們犧牲的戰友,為可能被病毒威脅的無數民眾,把這個真相,從這個死局裡,送出去!」

  「目標,07號站。」江離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像出鞘的軍刺,斬釘截鐵。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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