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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覺醒之章——變數與萌芽

  石砬子區內,時間仿佛被壓縮,又仿佛被拉長。空氣凝滯,只剩下風聲穿過岩縫的嗚咽,以及每個人壓抑到極致的呼吸。

  龍王顧勝龍隱在一塊巨岩之後,冰冷的眼神掃過前方那片寂靜的死亡區域。他清楚,時間站在自己這邊。拖延下去,對方的體力、彈藥和精神都將被耗盡。但是,他更相信絕對的力量可以碾碎一切技巧。

  「僵持?不,我們沒空玩貓捉老鼠的遊戲。」他對著通訊器,聲音沒有一絲波瀾,「鐵錘,砧板,A點突入。金剛,地獄犬,右側火力牽制,二批次進入。噴火龍,聽我口令,覆蓋射擊。魔術師,鷹眼,尋找並鎖定任何暴露的目標。」

  命令即下,戰爭機器瞬間啟動。

  「鐵錘」與「砧板」是一對孿生兄弟,默契無比,作為第一突擊梯隊,兩人思維動作仿若一人,此前的每次突擊都能成功為團隊打開缺口。這次兩人依舊從兩塊岩石後同時閃出,一左一右,交叉躍進,動作迅捷而協調。沉重的戰術靴踩在碎石上,發出索命的聲響。

  然而,他們快,江離的反應比他們更快。

  就在兩人身體完全暴露,即將撲向下一個掩體的瞬間——

  「砰!」「砰!」

  兩聲幾乎重疊的、清脆無比的槍響,來自石林最深處正對通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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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啊!」兩聲慘嚎幾乎同時響起。鐵錘和砧板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雙雙向前撲倒,各自的大腿根部爆開一團血花,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岩石。江離的子彈,精準地撕裂了鐵錘的股動脈;射擊砧板時則刻意抬高槍口,擊穿了他的骨盆與髖關節連接處,讓他們在短時間內失去戰鬥力。如果得不到及時的救治,很快就會因失血而陷入昏迷或死亡。

  這不是狙殺,這是陷阱。

  龍王瞳孔驟縮,對面竟有如此精準的射手。他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圍點打援。那兩個倒在血泊中的隊員,此刻成了最誘人也最致命的誘餌。任何試圖救援的人,都會暴露在對方那個恐怖精確射手的槍口下。

  「不要動!原地隱蔽!」龍王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嚴厲的制止。他不能用人命去填這個無底洞。「所有人,停止救援!」

  地獄犬在右側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拳頭狠狠砸在岩石上。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猛烈的爆發。

  「既然他們想當烏龜,就把殼給我砸爛!」龍王的聲音冰冷徹骨,「噴火龍,覆蓋A區!突擊組,煙霧彈!隨後手雷開路,隨我準備第二波突擊!魔術師,給我盯死核心區!」

  「收到!」

  下一秒,火力手「噴火龍」架起的輕機槍發出了狂暴的怒吼,子彈如同金屬風暴,潑灑向江離可能藏身的區域,打得岩石碎屑紛飛。緊接著,幾枚進攻型手雷劃著名弧線,落入石砬子深處。


  「轟!轟!」

  爆炸的氣浪裹挾著碎石和破片,席捲了整個伏擊圈。

  幾乎在機槍響起的同一刻,江離已如鬼魅般從原位置消失,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側翼一個預先選定的次級狙擊點。她的冷靜,仿佛早已計算好了敵人的每一步反應。

  與此同時,陳剛和張斌開火了。他們不再隱藏,形成了交叉火力,精準地點射著試圖藉助煙霧和爆炸掩護衝上來的敵人。張斌一槍擊中了「噴火龍」的手臂,迫使這挺咆哮的機槍暫時沉寂。陳剛則死死壓制住了龍王所在的突擊小組。

  激烈的交火持續了不到兩分鐘,第二波進攻被打退了。

  陳剛和張斌的位置徹底暴露。而在一片混亂中,一枚手雷的破片恰好擊中了原本就奄奄一息的「鐵錘」,他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砧板」則被地獄犬艱難地拖回了掩體後方緊急救治,但也只剩下半條命。

  戰場再次陷入詭異的對峙,但氣氛已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龍王徹底冷靜下來,他損失了一名隊員,另一名重傷,卻連對方的皮毛都沒摸到。他不再急躁。

  「停止進攻。構築防線,圍死他們。魔術師,占據制高點,一隻鳥也不許飛出去。鷹眼撤回補足突擊火力,同時準備緊急救治。對面應該還有一人沒有暴露,注意警戒」他冷冷地道,決心用最殘酷的方式——時間和絕望,來瓦解對手。

  形勢瞬間逆轉。現在,輪到安保組陷入絕境。

  「彈藥告急。」張斌低聲報告,聲音沉重。他使用的來自應急箱的手槍只剩下4發子彈。

  陳剛接過江離甩來的1個手槍彈匣,眉頭緊鎖。團隊只有極少量的食物和水,彈藥儲備接近極限。僵持,等於死亡。

  一直沉默觀察的江離,目光落在了那個蜷縮在石縫中,臉色慘白,渾身不住發抖的陸光嶼身上。一個念頭,在腦海中反覆盤旋了很長時間。

  終於,她用只能幾人聽到的聲音開口道:「組長,必須破局。我們需要一個變數。」

  陳剛看向她。

  「讓陸光嶼當誘餌。」江離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吸引狙擊手開槍。」

  陳剛的瞳孔微微一縮。

  江離繼續冷靜地分析:「機場事件中,他也是反應最快的人,我事後分析,總覺得他的反應快得異乎尋常,若非他第一時間反應,那小女孩絕無生還可能。還有,聽他講述,他能躲過之前的飛刀,也許不是巧合。那種對危險的直覺,或許是天賦。只要狙擊手第一槍不中,我有八成把握,能在對方開第二槍前,用手槍進行壓制,為我們爭取到關鍵的撤退窗口。」

  她的計劃殘酷而精準,將一個人的生死作為賭注,押在了那虛無縹緲的「運氣」上。


  「不行!」一旁的張斌聽到了,立刻低吼反對,「他還是個孩子!我去!」

  「你需要留在阻擊位。」江離直接否決,理由無可辯駁,「我們的火力不能減弱。而且,你的運動模式過於標準,狙擊手不會輕易開槍,他要的是高價值目標或一擊必殺的機會。一個慌不擇路的平民,才是最好的誘餌。」

  陸光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江離,這個他心中如同月光般清冷又曾拯救過他的女子,此刻卻顯得如此陌生和冷酷。

  「你……你要拿我當活靶子?」他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被背叛的憤怒和委屈,「就因為我『可能』走運一次?萬一……萬一我運氣不好呢?!」

  江離沒有看他,也沒有解釋,但咬緊的牙關表明她的心裡絕不好受。她的目光依舊緊盯著外圍,只是淡淡地說:「這是目前勝算最高的方案。」

  她心中並非毫無波瀾,將平民捲入並置於險境,尤其還是見過陸光嶼拼死救護砂砂的善良後,這違背了她的某些原則。但護衛議長的最高職責,壓過了一切。那份「八成把握」是她基於絕對專業能力的自信,但剩下的兩成風險,她選擇由這個年輕人來承擔。

  「我會拼死護你周全,相信我!」,她持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卻平靜無波。

  張斌痛苦地別過頭,拳頭緊握,指甲幾乎嵌進肉里。他覺得自己無能,無法保護本該保護的人,這種愧疚感如烈火般灼燒著他的內心。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陳剛緩緩抬起頭,他的目光掃過焦急的張斌,看似冷漠的江離,最後定格在陸光嶼寫滿恐懼和抗拒的臉上。他的眼神如同磐石,承載著所有的壓力與決斷。

  「執行命令。」陳剛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江離,確保你的承諾。陸光嶼……這是命令,也是你唯一活下去的機會。」

  陸光嶼如墜冰窟。他看著眼前這三個決定他命運的人,感到一種巨大的荒誕和無力。他不想死,更不想這樣莫名其妙地死去。

  但在陳剛那如山嶽般沉重的目光下,在那無處不在的死亡威脅下,經過最初的慌亂後,他發現這的確是當下唯一的選擇。他看向議長,這位老人的安危關乎重大;他又看向江離,想起她擲出飛刀救自己時的果斷,和此刻她緊抿的嘴角。「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信她一次……」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混合著一種不願在她肩負重要任務時成為累贅的微妙心情,涌了上來。他忽然釋然了,視線移動到江離清冷的側臉上,記憶中那個堅毅中散落幾縷碎發的俏臉仿佛和眼前的側臉重疊,依然美得驚心動魄。隨後視線落在江離握得發白的手指上,不知為何,他心裡猛地一松,這時候他居然有心情評價下細嫩白皙的手指是真的好看。然後他給了江離一個讓她詫異又無比震動的溫柔眼神。「你已經救過我兩次,這次你也只是做了最正確的決定。我去!」


  他顫抖著,從石縫中爬了出來。江離沉默地指定了一個區域,那裡相對開闊,能最大程度暴露給遠處的狙擊手。只是她都沒有察覺到自己手臂的微微顫抖。而陸光嶼之前那個眼神,就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反覆在她心頭漾開漣漪,讓她平靜無波的心境泛起波瀾,她輕咬舌尖,在一次深長的呼吸後,又恢復了平日沉著冷靜的狀態。

  陸光嶼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汲取這世間最後的勇氣,然後,拉上帽兜,按照江離的低聲指令,猛地向外衝去!

  就在他腳步邁出的剎那,那種熟悉的、冰錐刺骨般的寒意再次席捲全身,太陽穴的刺痛感猛烈爆發!

  沒有思考,完全是本能!他的身體以一個極其彆扭、甚至可笑的姿勢,猛地向側前方撲倒——

  「咻!」

  幾乎是同時,一顆狙擊步槍子彈帶著死亡的氣息,將他剛才站立位置後方的一塊石頭打得粉碎!碎石濺了他一身。

  「我失手了?!「,頻道里傳來『魔術師』詫異的聲音,」對方暴露,戰術動作不規範,懷疑是『大魚』。」

  幾乎在陸光嶼閃出同時,江離從隱蔽的岩石外側持槍拉出小半個身位,她的目光瞬間鎖定了700-800米外一處不起眼的岩縫——剛才那裡有鏡片的反光一閃而過。

  她沒有絲毫猶豫,舉槍、瞄準,但準星卻對準了目標左側的一塊深色玄武岩。

  「砰!」

  約兩秒後,岩石上濺起一縷微不可查的塵煙。

  她手腕微動,槍口右移,再次扣動扳機。

  「砰!」

  第二發子彈擊中了目標右側的一棵枯樹,發出「咄」的一聲悶響。

  一公里外,「魔術師」猛地將頭從瞄準鏡上移開,後背緊貼岩石。

  「見鬼!」他在通訊頻道中低吼,「我的兩點鐘和十點鐘方向有跳彈!我可能被對方的觀察手盯上了!」

  龍王冷靜的聲音傳來:「能確定人數和武器嗎?」

  「無法確定!槍聲很輕微,有延遲,可能是加了消音器的步槍在進行測射!我需要變換陣地!」

  『動作變形……看來是『大魚』慌亂中暴露了位置,終於把藏在外面的第四個保鏢也引出來了,應該是為了掩護『大魚』被迫還擊。我們補給充足,急的是他們,可以穩紮穩打。『龍王暗忖道。

  「火力壓制,突擊手佯攻,手雷投擲,打亂他們的節奏,掩護魔術師轉移。鷹眼脫離突擊組,返回保護魔術師。「龍王指揮道。

  這寶貴的十幾秒,為正在撤退的陳剛等人拉上了一道生命的帷幕。


  「撤!」陳剛低吼一聲。

  江離已然如獵豹般竄出,扶起議長率先轉移至拐角崖壁後,陳剛和張斌在手雷破片的濺射範圍內迅速後撤,經過陸光嶼旁邊時,張斌一把拉起驚魂未定、腿軟得站不起來的陸光嶼,低喝道:「走!」

  陳剛和張斌打出最後幾發掩護子彈。張斌在撤退路線上,用魚線布置好了早先預設置好的落石陷阱和絆索,儘可能地遲滯追兵。

  四人護衛著議長,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迅速沒入石砬子後方更加茂密、幽深的原始森林之中。

  「不對,停火!「,龍王猛地醒悟,」對方沒理由讓』大魚』當誘餌,他們沒有第4個武裝人員了!他們還有一個平民!「隨後,是龍王冰冷的、帶著一絲被戲弄怒火的命令:「魔術師鷹眼迅速歸隊,鷹眼評估砧板的情況,所有人原地休整5分鐘,隨後馬上開始追擊!他們跑不遠!」

  剛轉移到新位置的魔術師聞言一怔,回憶開槍瞬間對方的身形和衣著,「又是他??「魔術師的語氣中充滿了不解和驚訝。這是那個滑不溜手的小子第二次躲過他自認萬無一失的狙殺了。

  「Fuck,魔術師又失手了?這他媽簡直邪門!那小子是幸運女神的私生子嗎?...fuck,肯定是魔術師這色鬼又在哪個娘們身上把魂耗沒了!鐵錘已經沒了,砧板差點也被那女人廢了...八個人被三個人撂倒倆,那娘們准得真嚇人...頭兒臉黑得能滴出水...下次得讓那條老狗先上!對,就這麼辦「金剛一邊警戒,嘴裡不停嘟嘟囔囔,但瞟了一眼老大鐵青的臉色,明智地沒有占用隊伍頻道。

  狩獵,進入了最血腥的下一幕。倖存的獵人與受傷的獵物,都在叢林中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爭奪著生存的權利。而陸光嶼的心中,一顆名為恐懼、憤怒與成長的種子,正在這血與火的澆灌下,悄然萌芽。只是,他從未想到,萌芽會生長的如此快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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