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初遇獵犬——致命追擊

  蒼梧山的原始林海，是另一種形式的海洋。

  墨綠色的樹冠層疊如浪，腳下厚厚的腐殖質鬆軟如毯，吞噬著一切聲音。光線被茂密的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只在偶爾的縫隙中投下幾道蒼白的光柱，如同探照燈般照亮漂浮的塵糜。

  「頭兒，痕跡很新。」綽號「地獄犬」的白人壯漢蹲在地上，指尖捻起一小撮被翻動過的濕潤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混合汗味，腎上腺素水平偏高。共計5人，有一人步幅較小，懷疑為女性，還有一人……呃，腳步混亂，像個亂撞的保齡球。」他臉上那條蜈蚣似的傷疤因為專注而微微扭動。

  「哈！我就說嘛！」旁邊的黑人突擊手「金剛」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一邊靈活地穿梭在林木間，一邊壓低聲音通過通訊器絮叨，「論追蹤，老狗的鼻子比他娘的雷射制導還准。上回在亞馬遜，土著嚮導趴地上聞半天，不如這老狗蹲邊上抽抽鼻子。那老小子當場就要嫁女兒，說他這鼻子能保部落三百年不挨餓！奶奶的，帶著個拖油瓶還想跑出我金剛的手掌心？老天，這林子裡蚊子都快比我老家表哥養的禿鷲大了！『頭兒』，你確定我們不能直接用火箭筒給他們來個森林燒烤派對嗎？高效環保！媽的，剛剛那小子嘴也真夠硬的，十根手指頭都被切下來，硬是一聲不吭…」

  通訊器里傳來「魔術師」冷靜到近乎無聊的聲音：「金剛，閉嘴。林密，視野受阻，我跟『鷹眼』在嘗試尋找高位。」

  「魔術師說得對。」觀察手兼投彈手「鷹眼」的聲音補充道，帶著一絲喘息，「我們在向三點鐘方向的那個小山脊移動，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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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持頻道清潔。」龍王顧勝龍的聲音切了進來，沒有任何情緒，卻讓所有人的閒聊瞬間停止。「初步判斷安保人員4人，『大魚』不善叢林行動，他們跑不遠。地獄犬，領路。附近適合他們的目標只有07號站，他們不會直線前進，一定會利用地形。加快速度。」

  他的判斷精準得可怕。陳剛小組確實沒有直線向西北方的07號站前進，而是利用一個乾涸的河床向正北迂迴，試圖利用複雜地形掩蓋蹤跡並觀察身後。

  然而，北極星小隊的追蹤能力超出了陳剛最壞的預計。

  「組長，八點鐘方向，約四百米，鳥群驚飛，不正常。」一直沉默寡言，負責斷後偵察的張斌如同鬼魅般從側後方出現，聲音急促，「他們追上來了，速度很快。至少有四個，戰術隊形。」

  陳剛眼神一凜，立刻抬手握拳，小隊瞬間停止，隱入樹後或岩石陰影中。

  「距離預估需修正。」陳剛迅速攤開地圖，手指在上面快速划過，「原計劃變更。我們不能被粘住。前方一點五公里，有一片石砬子區，亂石林立，易守難攻，也容易擺脫追蹤。我們在那裡設伏，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然後利用複雜地形擺脫。江離。

  「在。」

  「你帶議長和……」他看了一眼氣喘吁吁、臉色發白的陸光嶼，「……和他，先行向石砬子區轉移。我和張斌在此遲滯敵人。記住，你的首要任務，永遠是確保議長的絕對安全。必要時，可全權決斷。」

  最後這句話，陳剛是看著江離的眼睛說的，語氣平靜卻重如千鈞。

  正在休息的陸光嶼呼吸猛地一滯，聽出了他的潛台詞，看向陳剛的眼神頓時充滿複雜。

  江離的目光與陳剛一碰，沒有任何猶豫和質疑，只有絕對的服從和理解。「明白。」她轉向議長和陸光嶼，「跟我走。」

  陳剛看著他們三人消失在林木深處，轉向張斌，「布置陷阱，我們摸一下追兵的配置。」

  北極星小隊的推進速度極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痕跡指向正北，進入河床。」地獄犬的聲音帶著興奮。

  「小心點，老狗，別踩到屎。」金剛在通訊器里調侃，但動作依舊矯健。

  「不對勁……」沖在最前面的地獄犬突然停下，舉起拳頭。他銳利的目光盯住了前方一小片看似自然的土層，某種職業本能讓他脊背發涼。他猛地閃身撲向身旁的大樹後。

  「砰！」地獄犬停留的原地出現了一個彈孔。

  「陷阱暴露。追蹤專家，反應極快，是高手。」張斌迅速有了基本判斷，隨後立即轉移。

  「簌簌…」

  北極星的反擊極快，龍王立即架槍搜索，噴火龍迅速判斷張斌的位置並開始壓制，金剛、鐵錘和砧板立即一邊攻擊一邊採用標準戰術動作試圖從兩翼包抄，陳剛迅速開槍掩護張斌撤退，剛將金剛的移動位置鎖死準備擊殺，餘光瞥見一個開戰以來未曾開槍的人正移槍向他瞄準，多年的戰場直覺讓他頭皮發麻，他立即放棄唾手可得的擊殺機會，猛地縮頭躲閃。

  「咻…」

  子彈幾乎是貼著他臉頰飛過，擦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獵手』，放餌料，全體擇機向B點集合。『鐵閘』，斷後。」

  「收到。」張斌迅速用魚線和一個裝滿石子的空罐，在九點鐘方向的一根樹枝上設置了一個簡易的延時平衡裝置。

  「10秒就位。」「魔術師」的聲音在北極星的通訊頻道內響起。

  此時，一陣大風恰好吹過，林濤怒吼。

  沒有任何猶豫，陳剛兩人默契地同時伏低身體，以標準的戰術動作向身後的反斜面退去，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

  一分鐘後，當空罐落地的嘩啦聲響起，敵人小隊的所有槍口和視線瞬間被吸引過去。子彈暴雨般潑灑，打得枝葉橫飛，一片狼藉。而此刻，陳剛和張斌已經撤離了交火區域。

  「目標向西北方向逃竄！」鷹眼在高處終於捕捉到了陳剛和張斌模糊的身影。

  「全體追擊！交叉掩護！小心埋伏！地獄犬，別跟丟了！」龍王的聲音依舊平穩，「魔術師，鷹眼，加快速度，我要絕對火力控制！」

  江離率先抵達這片由巨大玄武岩堆疊而成的區域。怪石嶙峋，形成無數天然的掩體和錯綜複雜的通道。她迅速將議長安置在一個由三塊巨石構成的天然避彈坑內，位置隱蔽，視野相對開闊。

  「議長，請在此稍候，我清理一下後方痕跡。」江離低聲道。

  議長點了點頭，靠坐在岩石上，閉上眼睛，調整著呼吸，仿佛一位在驚濤駭浪中閉目養神的老船長。

  陸光嶼幾乎是爬著到達這裡的，癱在一塊石頭後面，大口喘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

  江離迅速折返，用腳掃平他們來時的足跡，並故意在幾個方向製造了虛假的痕跡。她的動作快如閃電，卻又細緻入微。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隱約的爆炸聲和連續的槍聲！

  陸光嶼渾身一僵。

  江離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仿佛早已預料。她完成偽裝，如同靈貓般無聲地竄回議長所在的避彈坑邊緣，手槍已然在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槍聲傳來的方向。

  幾分鐘後，兩道身影快速向石砬子區接近，是陳剛和張斌！

  陳剛腳步不停，迅速選定埋伏位置後，蹙眉道：」無法確認追兵身份，目前發現6人，都是高手，配備重火力，首領是精確射手，推測有狙擊手，所有人注意隱蔽。」交代了掌握的情況後，又立刻下令：「他們馬上就到！依託石砬子，梯次阻擊！江離，你守最核心區域，確保議長安全。張斌，左翼。我，右翼。利用地形，節省彈藥！我們的目的是阻滯，不是殲滅！如有可能，優先消滅對方首領和追蹤手！」

  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陸光嶼，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根相對順手的粗木棍，扔到他腳下：「不想死，就找個石頭縫躲好，有人靠近，別猶豫，照頭砸！」

  陸光嶼手忙腳亂地接過木棍，冰涼粗糙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他環顧四周，最終連滾帶爬地縮進一個狹窄的石縫裡，緊緊攥著那根唯一的「武器」，心臟跳得如同擂鼓。

  他透過石縫，能看到江離冷靜的側臉，她半跪在掩體後，持槍的手穩如磐石，仿佛外面不是窮凶極惡的追兵，而只是一場即將開始的演習。陽光透過石林的縫隙，在她染塵的側臉和槍身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接近。

  而狩獵的網，正在收緊。

  龍王的身影出現在石砬子區邊緣的林地中，他停下腳步，抬手止住了身後的隊員。他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寂靜而險惡的石林，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老鼠進洞了。」他輕聲說，如同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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