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絕地啟程(下)
陸光嶼揉著幾乎摔成八瓣的屁股,齜牙咧嘴地從灌木叢里爬了起來。他伸手想去夠卡在樹枝上的一個無人機旋翼,突然,一股毫無徵兆的、冰錐刺骨般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太陽穴瞬間暴起並莫名的刺痛。
他下意識猛地一縮脖子,同時整個身體向後倒去!
「咻!」
一把飛刀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咄」的一聲釘在他面前的樹幹上!
陸光嶼嚇得魂飛魄散,腳下被樹根一絆,整個人再次失去平衡,驚叫著從山坡上滾落下去,後腦不知撞到了什麼,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坡頂,正趕往既定位置,綽號『魔術師』的狙擊手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通過通訊器匯報:「頭兒,失手了。那小子……有點邪門。我申請下去追擊。」
通訊器那頭傳來龍王沉穩而冰冷的聲音:「十米內,能在魔術師的飛刀下活命,只能是運氣罷了,不必節外生枝,迅速占據高位視野。我們的目標是『大魚』。信號源離我們很近了,A組全體注意,潛行前進,進入伏擊位置!」他果斷制止了手下想要下去補槍的意圖。在他們看來,一個摔下山坡的無關人員,生死無關緊要。
片刻之後。
潛行偵察的張斌,出現在山坡附近,他敏銳地聽到了斜前方那聲叫喊和隨後的人體滾落聲。意識到組長的直覺又一次應驗了。
陸光嶼被一陣細碎的聲音驚醒。睜開眼,只見一個穿著破損刀盾臂章制服、臉上帶著擦傷的男子,正用一把匕首抵著他的脖頸,眼神充滿警惕。
「別動!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在這裡?」男子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他看到了陸光嶼身邊的無人機背包。
「我……我只是進山旅遊,無人機掉下來了,我來找……」
「遊客?」男子顯然不信,這時間地點太過巧合。「跟我走!別耍花樣!」
約莫一小時後,他們來到一處隱蔽的山坳。當看到在一棵大樹下休息的那幾個身影時,陸光嶼愣住了。
那位常在新聞中見到的大人物,此刻雖面帶疲憊,但目光依舊沉靜。旁邊有一位眼神銳利、身材魁梧的壯漢,手臂上纏著繃帶,給人的壓迫感十足。陸光嶼182cm的個子不算矮,雖沒有明顯的肌肉塊,但也絕不能算單薄,可是和壯漢比起來就像整個人都小了一號。而最讓他心跳驟停的,是那個清冷靚麗的身影——江離。
她穿著一套剪裁合體的深色職業套裝,外套的肩頭被刮開了一道口子,隱約露出深色的內襯,褲腳沾著泥濘與草屑。她的臉頰上蹭了幾道灰痕,幾縷碎發掙脫了原本利落的髮髻,垂落在額角與頸邊,為她清冽的氣質平添了幾分罕見的破碎感,配上她白皙平靜的臉龐,讓人一下就聯想到月下的清泉。與她略顯凌亂的外表形成反差的,是她那雙眼睛——依舊冷靜得像雪山深處的寒潭,正平靜的注視著來人,仿佛周遭的一切狼狽都與她無關,她的靈魂始終壁壘森嚴。
看到他的一瞬間,江離清冽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快得仿佛錯覺,隨即恢復冰封般的平靜。
「組長,我們身邊確實有跟過來的敵人,還抓到一個形跡可疑的人,在附近活動,帶著無人機,可能是他們團伙起了內訌。」張斌報告到。
「嗯」陳剛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龐宏…沒有在規定時間發出信號…」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陸光嶼,略顯詫異:「是你?」他認出了這個機場救人的青年。
直到此刻,陸光嶼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是一副什麼尊容。從山坡上連滾帶爬地摔下來,他的衝鋒衣被樹枝劃開了好幾道口子,臉上、手上滿是泥土和細小的血痕,頭髮亂得像草窩,整個人如同在泥地里打過滾的哈士奇。他下意識地想用手梳理一下頭髮,卻只摸到一手的油膩和塵土。與不遠處那個即便一身狼藉也難掩清輝的江離一比,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誤闖仙鶴領地的土撥鼠,自慚形穢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誤會迅速解除。如何處理陸光嶼讓陳剛分外頭疼。
陳剛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在陸光嶼身上,大腦在百分之一秒內權衡著利弊。已經確定敵人還有後手,放他走?一個在森林裡亂竄的活坐標,無異於給敵人點亮引路的燈塔。控制他?雖然是個變數,但至少這個變數在自己槍口所指的方向。兩害相權……
他貌似不經意的看向江離,江離的直覺極准,這也是她能貼身保護議長的原因之一。只見江離沖他微微頷首。
陳剛的目光最終落在陸光嶼身上,帶著決斷:「小子,情況特殊。你只能暫時跟著我們。是生是死,看你的造化。」最後一句他說的極慢,帶著意義不明的意味。
陸光嶼面對這氣勢逼人的軍人,望著面容堅毅的議長,又看向閉目養神的江離。六神無主的點了點頭。「我……我跟你們走。」
陳剛沖張斌使了個眼色,張斌瞬間明白,微微點頭,走在了陸光嶼後方。
陳剛轉移的決定下得果斷而迅速。龐宏失聯且張斌帶回陸光嶼後,他心中那根危險的弦已然繃緊到極致。他不再寄希望於誘餌戰術完全成功,敵人如此迅速地趕到墜機點並展開追擊,其專業和難纏程度超出了預期。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有限的資源,在獵犬的鼻子底下消失。
「清理痕跡,製造假象。我們改走『獵人谷』。」陳剛低聲下令,目光掃過地圖上一條幾乎被植被覆蓋、蜿蜒於山脊背陰處的廢棄獵人小徑。這條路更難走,但更隱蔽。
江離立刻行動,她像一隻靈巧的狸貓,用折斷的樹枝、偽造的腳印和刻意遺留的無關物品,在他們原本計劃路線的方向上布下疑陣。她的動作精準而高效,仿佛演練過無數次。議長則沉默地配合著一切行動,這位經歷過大風大浪的領袖,此刻將所有的信任都交給了身邊的衛士。
陳剛走在最前,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裸露的岩石或虬結的樹根上,最大限度地減少痕跡。他的耳朵微微顫動,捕捉著風穿過不同密度樹葉時聲音的細微差別。議長走在他身後,步伐意外地穩健,這位老人似乎將一生的驚濤駭浪都內化成了山嶽般的沉穩。江離緊隨議長側後方,她的存在感被刻意降到最低,但那雙清澈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無時無刻不在評估著周遭環境的威脅等級。她的右手始終虛按在腰側,那裡藏著她僅剩三個彈匣的手槍。
陸光嶼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感覺自己像個誤入巨人國度的侏儒。每一次腳下枯枝的斷裂聲都讓他心驚肉跳,仿佛在向整個森林宣告他們的位置。他的衝鋒衣不斷被旁逸斜出的尖銳樹枝勾扯,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汗水混著泥土流進眼睛,刺得他直流淚。他拼命想模仿前面幾人貓一般輕盈的步伐,結果卻像一頭闖進瓷器店的公牛。
「注意腳下,踩實。」陳剛頭也不回,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陸光嶼臉一紅,剛想集中精神,腳下卻猛地一滑——「嘩啦!」
他整個人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向下溜去,慌亂中抓住了一根看似結實的藤蔓。
「別……」江離的警告還未出口。
那「藤蔓」猛地一縮,帶著陸光嶼重重摔進一叢茂密的灌木。一條手腕粗細的烏蘇里蝮蛇被驚擾,從灌木中昂起頭,冰冷的豎瞳鎖定了這個不速之客,發出「嘶嘶」的警告。
陸光嶼嚇得魂飛魄散,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電光石火間,一道烏光掠過。
「咄!」
來自應急箱的戰術直刀刀尖精準地釘在蛇頭前方一寸的泥土裡,深入直至刀柄。刀柄仍在微微顫動。
蛇受驚,迅速蜿蜒消失在落葉中。
江離不知何時已經轉身,她的手剛剛從擲出的動作中收回,眼神里沒有波瀾,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那是防己藤,有韌性,但承不住重量。跟上。」
陸光嶼面紅耳赤地爬起來,笨拙地想拔出那把救了他小命的刀,卻因為用力過猛再次坐倒在地。
「保持冷靜,緊張會讓你消耗額外的體力。」陳剛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微微側頭對江離說:「回收你的工具。我們時間不多。」
命運的繩索,將所有人綁在一起,投入蒼梧山這片充滿殺機的林海。追蹤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