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2章 兇殺

  第1372章 兇殺

  第二天喬木起了個大早,不等依烏魯左起床,就跑了出去,避免和對方打交道。他現在還搞不清楚兩人的關係和相處模式,更不知道對方會對夢境中的違和部分敏感到什麼程度。所以他得先出去朝其他角色打聽。

  離開宿舍不久,他就盯上了院子裡一位頗為悠閒的修女嬤嬤。他來到對方正面,看清了對方頭巾之下的真實面容。

  一個年輕的日本女孩,面黃肌瘦,一看就營養不良,明顯生活困苦。但他知道,這就是「修女嬤嬤」,或者說這個女孩扮演的角色是一個四十出頭的修女嬤嬤,當然也是調查員行業的知情者。

  喬木的歸刃,除了表現出他其他強化能力的特性外,還融合了他在入念階段時分離出來的欲望,也就是那片星空。織夢劇場,就是由那片星空構造而成的。

  此刻的織夢劇場籠罩了整個空座町,容納了兩萬多名居民。當然這些人不可能一開始就全都獲得角色並開始扮演,他們會隨著劇情的推進、場景的變換,根據劇目的實際需求,逐一登上舞台。

  自然可能會有人直到謝幕都沒能獲得一個角色與登台演出的機會,對他們而言,就相當於睡了一場沒有夢的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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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嬤嬤早安。」喬木並沒有刻意模仿小孩的說話方式,只是自然地打著招呼。

  少女扮演的修女嬤嬤,絲毫沒有覺得這孩子說話的語氣成熟過頭了,反而努力朝他露出了一個年輕人絕對模仿不來的慈祥表情與慈愛笑容。

  喬木對對方拙劣的表演也毫不在意。因為他早在虛圈的嘗試中就發現,這種表演層面上的違和感,演員們是察覺不到的。甚至演員看到的,應該就是他們扮演的那個角色。能看到演員的真實身份、看破他們的拙劣演技,應該是他這個導演的特權。

  既然沒有影響,他自然不會吃飽了撐的,真的發動導演權限,去糾正對方的演技。再說了,他又不是真的導演,也不會講戲————

  與修女聊了一陣子,喬木很快就搞清楚了基礎信息:這裡是2007年的南非第一大城市,被稱作「黃金與鑽石之都」的約翰內斯堡。

  而他與依烏魯左此刻所在的地方,是一家孤兒院兼學校。這家孤兒院表面上是由美國一家慈善機構開設,專門收留非洲各國在戰亂中失去親人的孤兒。

  它的真實身份,是美國埃弗雷特公司與非盟安全與發展辦公室的合作項目,用於為雙方篩選並預培養調查員人才。也就是說,能進入這裡的孩子,不止是孤兒,更是多元宇宙唯一的大難不死之人。

  孤兒院採取全封閉式管理,有著極其嚴格的制度與措施。尤其他們這些孤兒,只要進入這裡,不到畢業就休想離開半步。所以這些本該絕密的信息,在這裡反而是常識,打聽起來沒有任何難度。


  至於依烏魯左,性格孤僻,沒有朋友,脾氣也不好,經常和死對頭發生衝突。喬木扮演的室友巴比,則是唯一能與對方說上兩句話的孩子,當然也算不上是朋友一至少在修女嬤嬤看來,年幼的依烏魯左不可能交到傳統意義上的朋友。

  了解到這些基本信息後,喬木還想試試看能不能套出關於埃弗雷特或非盟安發辦的情報,就被對方趕去教堂參加晨禱了。

  強忍著噁心跟著眾人說了一大堆讚頌上帝的垃圾話,接下來就是早餐時間。

  喬木領了早餐,逕自來到獨坐在長桌最遠處角落的依烏魯左身旁。稍遠一些的孩子們對這一幕沒什麼反應,這也讓他鬆了口氣,看來自己這個行為不算出格。

  但不等一口氣出完,他就發現年幼的依烏魯左正在疑惑地注視著他。對方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疑惑,眼神中漸漸浮現出了一抹絕不該出現在孩子眼中的凶戾,可同時也透著越來越強烈的迷茫與恍惚。

  看到這一幕,喬木心中一驚,稍微一想,就察覺到自己的疏忽:他忘記安排反派了!

  想到這裡,他立刻轉為導演模式,整個夢境在這一瞬間停滯了。說是停滯,其實是推進得極其緩慢,慢到不耐心觀察很久很久,都無法察覺到時間的流動。

  這一幕他無比熟悉,正是他在思維宮殿狀態下,現實時間流速與他的思維之間產生的時間差。

  他的歸刃,竟然還體現了思維宮殿的部分特性。這倒是一個新的發現。

  不過喬木並沒有過多關注這個方面,而是立刻環顧全場,很快就在食堂之外的後院樹林中,找到了逃掉晨禱的哈姆扎。

  難怪這傢伙沒出現在食堂————他嘀咕著,給對方貼上了【反派】的標籤。

  按照修女嬤的講述,這傢伙是孤兒院的孩子王之一,也是與年幼依烏魯左最不對付的傢伙。

  在這個階段,將對方設置為反派,是最合理的。當然他想過選一個教師做反派,但這是他第一次對付這種級別的棘手敵人,而且他對自己歸刃能力細節的了解也相當匱乏,所以不想上來就冒險。

  重新回到客串模式,嘈雜聲席捲而來,整個食堂、整個劇場,瞬間恢復了正常。

  喬木不動聲色地用餘光觀察身旁的依烏魯左,後者眼中的凶戾迅速褪去,臉上的迷茫也定格了。對方許久才猛地回過神,疑惑地搖了搖頭,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就低頭繼續專注自己的早餐,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錯覺。

  喬木也由此確認,依烏魯左對他的敵意消失了,或者說轉移到了【反派】身上。而這,正是他GEASS的效果:敵意轉嫁。

  也就是說,接下來他需要確保依烏魯左隨時都有一個對手,或者敵人,來承接對方針對他的敵意。否則對方很可能會察覺到織夢劇場的虛假,導致演出失敗。


  之前在虛圈的實驗中,他並沒有發現設置反派還有這個作用。現在想來,應該是因為那群大虛除了殺戮就是吞噬,本來就容不得身邊有任何活物。這種情況下,就算對他沒有敵意,那些怪物也會在本能的驅使下攻擊他。

  「修女嬤嬤早晨偷偷告訴我,恩迪迪女士這幾天要來。」喬木一邊胡亂吃著早餐一邊說。

  依烏魯左握著勺子的手,停下了。片刻後,對方才冷冷反問:「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

  □嫌體正直的小鬼————他心中吐槽,沒再說什麼。

  既然是戲劇,自然不可能把一天24小時都展現出來,肯定要有所側重有所省略。伴隨著依烏魯左盯著餐盤出神的表情特寫,時間直接跳躍到了一小時後。

  「祖魯!」一聲怒喝驚醒了看著桌上聖經出神的依烏魯左,是授課的神父正在發火,「如果你覺得侍奉上帝是在浪費你寶貴的時間,那就給我出去!」

  教室中頓時響起一陣竊笑。沒想到,依烏魯左卻真的站起身直接走出了教室大門,只留下神父在講台上無能狂怒。

  喬木只猶豫了一瞬間,就趁著神父不注意,一頭鑽到了桌子下面,然後像貓一樣,躡手躡腳爬出了教室。

  他是來解決依烏魯左的,不是來當三好學生的。

  講台上神父看著他小心翼翼往外爬,氣得吹鬍子瞪眼,卻也沒說什麼。畢竟比起祖魯,這個巴比還知道偷偷行動,已經算給他面子了。

  這個孤兒院的孩子,基本都是從混亂與殺戮中活下來的。想要讓他們服從管教,還任重道遠。

  喬木離開教室時,依烏魯左早就沒了人影。但他並沒有尋找對方,而是去後院樹林找到哈姆扎,在導演模式下,給對方安排了新的劇情。

  時間流速恢復,躺在樹下睡大覺的哈姆扎聽到動靜,一睜眼就看到那個膽小的巴比,正躡手躡腳地試圖遠離此地。

  「站住!」他喊了一聲,沒想到對方一個激靈,不僅沒停下,反而加快了腳步。

  這個舉動激怒了他,直接從地上一躍而起,追了上去:「我讓你站住!」

  巴比回頭看了他一眼,怪叫一聲,嚇得一溜煙跑走了。哈姆扎都被氣笑了,將拳頭捏得嘎嘣作響,乾脆也不睡覺了,撒丫子追了上去。

  兩人就這麼你追我趕,在喬木刻意的引導下,竟從後院跑到了前院。眼看就要追上他的哈姆扎,突然一個急剎停住,看著大門旁牆角下鬼鬼祟崇祟不知在做什麼的「死對頭」西安達·祖魯,頓時露出了獰笑。

  依烏魯左一直透過磚縫,專注地關注著外面。等他聽到身後腳步聲,下意識回頭查看時,已經晚了。不等他反應過來,一隻鞋底板就狠狠撞在他的正臉上,將猝不及防的他,腦袋一腳踩在牆上,又使勁反覆擠壓、摩擦。


  這突如其來的屈辱讓年幼的依烏魯左大腦一片空白。

  兩個小孩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雙方都是拳拳到肉,下了狠手。不多時兩人就打得滿臉是血了。

  就在這時,只聽「嘭」的一聲悶響,哈姆扎突然停了手,捂著腦袋從依烏魯左身上滾了下去,整個人側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疼得全身上下不停哆嗦。

  依烏魯左愕然看向倉惶扔掉手中石塊的室友巴比,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巴比,或者說喬木卻一把將他拽起來,尖叫道:「嬤嬤快來了,快跑!」說著就要拽他逃走。

  依烏魯左依然在發呆,任憑喬木拽著他,沒跑出兩步,就聽到身後哈姆扎氣急敗壞的吼聲:「我要告訴校長!你們兩個等著關禁閉吧,至少半個月!」

  一聽這話,他猛地停住了,前面的巴比一時不察,反被他拽得險些摔倒。

  「怎麼了?」喬木盡心盡責地扮演著巴比這個角色,疑惑地問著,回頭看向對方。只是一眼,他就愣住了:

  兩世為人的他,都不敢想像,如此令人膽寒的凶戾,竟然會出現在一個少年的眼中——

  ..

  與此同時,依烏魯左已經一把甩開他,轉身大步走回到哈姆扎身邊,然後視線在地上逡巡著,很快就看到了被他丟掉的那塊石頭。

  哈姆扎依然沒有察覺到危險的氣息近在咫尺,仍捂著腦袋疼得一邊破口大罵,一邊威脅要把依烏魯左關進最下層最深最黑暗的禁閉室。如果校長不答應,自己就帶著小夥伴們罷課抗議。

  最後這一句,終於徹底激怒了依烏魯左,也讓他完完全全下定了決心。他彎腰抄起那塊石頭,雙手握住,高高舉過頭頂,沒有絲毫猶豫地對準哈姆扎的後腦勺,狠狠砸了下去!

  叫囂聲消失了。

  可不等他鬆一口氣,一個念頭突然自己冒了出來:恩迪迪女士不知道具體哪天到,這傢伙今晚醒來肯定會立刻告狀————得讓他多「睡」幾天,絕不能讓他破壞自己與恩迪迪女士的重逢!

  想到這裡,一股強烈的惡意從心底滋生,依烏魯左再次舉起了本已徹底鬆開的石頭。

  一下,兩下,三下————他不知道幾下才能讓這傢伙多睡幾天,那就越多越好!

  不遠處,喬木冷漠地看著依烏魯左一次次高高抬手、狠狠砸下,聞著空氣中越來越濃郁的血腥味,絲毫沒有阻止的打算。

  大家都說巴比是個膽小鬼,誰都不敢得罪。他面對這一幕嚇傻了,這很合理。

  至於這位哈姆扎————他看向了依烏魯左身下,那個瞪大了眼睛,已經徹底沒了生氣的中年演員,心中毫無波瀾。


  恭喜你,殺青了。希望你去了尸魂界,能被分到一個好地方。

  依烏魯左終於停手了,他呆呆地看著被自己騎在身下的哈姆扎,大腦一片空白,眼神空洞而茫然。

  漸漸的,紛亂的思緒開始浮現,他心中的疑惑與違和感也越來越強烈。

  不該是這樣的,哈姆扎不該死在這個時候、死在這裡————

  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不該死在這個時候?那他該什麼時候死?

  不,不對,我從來沒用石頭砸過他!巴比也從來沒有這麼————勇敢!

  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這些念頭是哪裡冒出來的?

  巴比————對了,巴比!

  「喂!」一聲惶然的叫聲在耳邊炸響,炸得依烏魯左一個哆嗦,腦海中的思緒如潮水般退去。

  他茫然地看向身旁的巴比,巴比則一臉焦急地看向另一邊的三層樓房,急促地說:「快、快走!有人過來了,咱們會被他們抓起來關禁閉的!」

  依烏魯左一個哆嗦,猛地回過神來,扭頭看向那邊的辦公樓,果然看到幾個成年人的身影正在走廊快速穿梭,還不停通過窗戶朝他們這邊眺望。

  他再也顧不上剛才心中的疑惑了,此刻只剩下絕不能被抓住,絕不能被關禁閉,絕不能錯過恩迪迪女士這一個念頭。

  然後,他就被比自己瘦弱得多的巴比,輕易拽著,倉惶逃離了現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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