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3章 朋友

  第1373章 朋友

  接下來這一整天,依烏魯左都神情恍,甚至都不再逃課了,乖乖跟著喬木前往各個教室。就連老師看到他,都難掩驚訝。

  但他的狀態非常糟糕,整個人如同一隻受驚後應激的小獸,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如臨大敵。幾次有工作人員打斷教學進入教室,人家只是下意識掃一眼學生的方向,他都險些拔腿就跑。

  晚課上,校長出面,宣布哈姆扎為了抓獲試圖潛入學校的小偷而受傷,已經送往外界醫院了。所有人對此都沒什麼反應,只有依烏魯左和喬木知道,這是謊言。除非學校有死而復生的手段,否則哈姆扎可以確定已經死透了。

  幸運的是,直到晚課結束回到宿舍,依烏魯左都沒有被五大三粗的修士闖進來五花大綁帶走,這也讓他徹底放鬆了下來。

  喬木從頭到尾都不動聲色地冷眼旁觀,此刻見對方竟然渾渾噩噩就要上床睡覺,頓時就不樂意了。

  「西安達,」他乾脆「怯怯地」走到對方面前,糾結了許久,才用只有他倆能聽到的聲音,含混地說,「今天的事情,我絕不會說出去,我發誓!」

  說完,也不理會對方的反應,他就回到自己床上,縮進被窩裡。

  與此同時,夜空中再次出現了一雙無人能發現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著依烏魯左,看著他發愣,看著他恍然,看著他驚懼,看著他死死盯著室友的被窩,再次露出了凶戾的神色,很快又陷入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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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熄燈,房間陷入黑暗,年幼的依烏魯左都沒有閉上眼睛。許久許久,他輕輕掀開身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起身,緩步來到巴比床前,慢慢蹲身下去,一點點將巴比的被子撩開,露出了後者瘦弱的脖頸。

  看著近在咫尺的脖頸,依烏魯左開始發愣,雙手也止不住地顫抖。喬木都不用去看對方的表情,就能感受到對方此刻瀕臨崩潰的掙扎。

  不止是對方,他也在猶豫。他並不了解依烏魯左,也不可能拿出一份完美的劇本,把對方接下來的人生規劃得明明白白。他也在接觸中努力深入了解對方,不斷調整自己的劇本。

  而經過這一天的接觸與嘗試,他已經意識到了一件事:未來的劇情走向肯定不可能現在就敲定。然而有一件事確確實實是當務之急,那就是他得現在就定下這場劇目的整體基調。

  否則後面的劇情肯定會亂套,表演肯定會失敗。

  他不僅要思考如何毀掉依烏魯左,更要考慮現實中對方體內那半拉豺狼神。就憑他手上這點可憐的夢境權柄,絕無可能直接通過夢境成真的方式抹殺豺狼神。

  那他就必須確保夢境中對依烏魯左的改造,是豺狼神無法補救的。


  比如他可以讓依烏魯左成為一個英勇無畏的調查員,在一場最終之戰中身負重傷,生死不明,以此結束這場表演。

  回到現實中的依烏魯左自然也會身負重傷,等著他補刀。可豺狼神在,對方可以阻止他補刀,也可以修復依烏魯左的傷勢,更可以直接趁勢抹除依烏魯左的靈魂,奪取這具非盟調查員的身體。

  等於他為豺狼神做了嫁衣。這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要擊潰依烏魯左,生理層面的重創肯定是不夠的,那就得以對方的精神,甚至人格為突破口。

  思考中,依烏魯左已經舉起顫抖的雙手,緩緩伸向巴比的脖子。

  喬木自然不會讓對方下定決心圓木成舟,如同從睡夢中驚醒一般,突然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依烏魯左僵滯了。

  他則先是面露迷茫,隨後似乎猛地想到了什麼,整個人變得驚恐無比,不停往床內側蹭,拼命試圖遠離對方。

  眼見著他就要發出尖叫,回過神的依烏魯左心中凜然,就要伸手去捂嘴。

  沒想到他卻更快一步,反而雙手主動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將從嗓子裡漏出來的一絲尖叫化為嗚咽,也掐斷了後續的聲音。

  依烏魯左愣住了,似乎不明白這個室友怎麼能有這麼強的自我管理能力。

  兩人注視著彼此,一個恐慌漸漸散去,另一個疑惑卻越來越深。

  喬木緩緩放下雙手,努力僵著臉,試著扯出一個自認為很勉強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要殺我————你要滅口,是不是,西安達?」

  依烏魯左沒有回答。這種時候,不反駁不解釋,就是默認。

  房間中一時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依烏魯左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說到底,他也只是個普通的少年,殺人純屬失了智,也沒能力在對方驚覺後,悄無聲息地幹掉對方。

  對方這一驚醒,基本等於判了他死刑。此刻的他看上去沉默寡言,內心深處實則已經慌亂無比了,甚至都開始猜測自己的結局餓了:是會被驅逐出去自生自滅,還是會被送進少年監獄?

  沒想到喬木卻開口了,只聽他弱弱地說:「咱倆是室友,你就這麼殺我,肯定瞞不過他們————」

  這叫什麼話?依烏魯左驚到了,這種時候了,這傢伙不僅不大喊大叫戳穿自己,竟然還在替自己考慮?

  似乎是看出他已經沒了殺意,縮在牆角中的喬木也緩緩放鬆下來,猶豫著說:「我知道我很膽小,很軟弱,我說替你保密,你肯定不相信————如果你真的不放心,我可以逃走,再也不回來,不出現。這樣他們就永遠不會知道真相了————」


  「為什麼?」依烏魯左突然出聲,「逃走了,你就再也成不了調查員了,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吧?」

  喬木努力露出苦澀的笑容,又刻意裝出故作樂觀的樣子:「我可以去美國、歐洲、南美,那裡肯定也需要人手。我能在這裡成為調查員,肯定也能在其他地方混出名堂。」

  依烏魯左皺起了眉頭:「你為什麼要幫我到這種程度?」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喬木一臉理所當然,但看到對方愣怔的表情,他又表現出了忐忑不安,猶豫著問,「我們————是朋友吧?」

  依烏魯左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發愣,什麼都沒說。

  漸漸的,他臉上的期待消失了,沮喪地垂下了頭:「對不起,是我搞錯了————我、我可以明天吃完早飯,去食堂偷點吃的就走————」

  依烏魯左卻突然打斷了他:「你為什麼覺得我們是朋友?」

  喬木努力模仿著自己昨晚提前準備好的記憶之書,盡力模仿其中各種自己的真實反應,例如尷尬:「因為你是唯一願意和我做室友,還不欺負我的人————其他人要麼欺負我,要麼嫌棄我————只有你吃飯的時候允許我坐旁邊————」

  說著,他盡力讓自己露出一個似哭非笑的表情。

  此時此刻,依烏魯左內心則無比複雜。他不是充許對方做室友,他只是不在乎與任何人做室友,哪怕是哈姆扎,他也無所謂。無非就是從三天一架變成一天三架。

  朋友————多麼陌生的稱呼啊,從來沒有人這麼稱呼過他,他也從沒覺得自己可以擁有這個名詞。

  「如果、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不等到明天早晨,現在就走,」對面的巴比似乎誤解了他的沉默,難過地說,「等明天他們發現我不見,就很難再找到我了————」

  「雖然、雖然你沒把我當朋友,但————」巴比鼓足了勇氣,說話也流利了不少,「但在我心裡,你就是我的朋友,是我唯一的朋友!就當是我報答你這段時間的接納好了。」

  聽到這話,依烏魯左的心情無比複雜,有什麼東西在心中浮現、流淌,有些甜,甜得讓他心裡發癢:又有些酸,酸得他本能地想要遠離:還有些苦,苦得他————有種一把抱住對面這小子的衝動。

  「你哪也不需要去。」他終於開口了,看著對方驚訝的表情,心中竟有了幾分未曾體驗過的竊喜。

  「所有人都知道我早晨逃課了,也都知道我和哈姆扎不對付。」這一刻,他的思路無比清晰。一白天都沒想通的關節,就在這一瞬間,自動理清了。

  「他們肯定在懷疑我,只是沒有證據。如果你再跑了,我這個室友就是最大嫌疑人了。到時候,無論他們有沒有證據,都不會放過我!」

  巴比愕然又驚疑的臉上,浮現出幾分激動與火熱:「那我————」

  「繼續睡覺,」那火熱令依烏魯左灼傷般本能地避開了視線,遲疑片刻,他還是說出了那句話,「我相信你,不會出賣————朋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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