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1162.與囚徒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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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總隊長最終還是屈服了。
或者說他也不願意採取那麼激進的方案,只是局勢逼得他沒得選。
現在好了,最不靠譜的涅繭利跳了出來,給了他另一個選擇。
靠不靠譜,沒人知道。但至少能讓護廷十三隊喘口氣,能讓他喘口氣,能讓所有人喘口氣。
總隊長退讓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氣氛也逐漸好轉。
散會後,喬木直截了當地向自家隊長宣布對方走了這麼久,也該輪到自己休假了。然後不等對方批准,就當著眾多隊長副官的面,一個空間門就跑掉了。
試圖伸手阻攔的志波一心抓了個空,在諸位同僚的旁觀中,尷尬地收回手,摸了摸腦袋,苦笑著抱怨:「你倒是先送我回去啊……」
後面不遠處,本想衝過來的十三番隊副官志波海燕,也尷尬地收起奔跑的姿勢,忍不住抱怨:「你倒是帶上我啊,空鶴和岩鷲還在你那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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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喬木並沒有直接回戌吊,而是先到了距離戌吊不遠的深山中。
這裡有一處山洞,被沈新海他們加固成了臨時監獄,用來關押誰,自然不言自明。
喬木也是經過剛才會上的胡思亂想,才意識到自從對方被俘虜後,自己一次都沒去見過對方。
畢竟在上一個項目做過自己的隊長,總不能太失禮。
更重要的是,四楓院夜一這種人物,你說你能一直關著他,喬木自己都不信。對方恰恰又是他犯罪行為的目擊證人,他總得親自過來看看才能放心。
之前沈新海四人是輪流看管四楓院夜一,後來裴嫚成了斫伽羅暻的貼身保鏢,沈新海的能力又很適合潛入暗殺,於是看管囚犯的任務,就交給了蘇恆毅與王翰思。
不過這兩人一個沒耐心一個不高興,不能獨處,於是兩人就得輪崗。一人看守時,另一人愛哪哪去,及時回來交接班就行。
喬木也是第一次見到這裡的具體情況。
他本以為四楓院夜一會被一大堆縛道禁錮在加固的岩石洞壁上,絲毫動彈不得,吃飯都得有人餵。
但實際上他看到的卻是,洞口結界後面的山洞中,數條交錯的靈子鎖鏈,松垮地耷拉著。鎖鏈已經黯淡無光,昭示著縛道很快就要失效了。
山洞中沒有任何人影,只有一隻正在假寐的黑貓,把自己大張成長長的一條,慵懶地趴在兩條交錯的鐵鏈上。
仿佛是在向外面的獄卒示威一般。
「這算怎麼回事?」喬木驚訝地問蘇恆毅,「這麼多條鎖條鎖縛都捆不住她?」
作為六十三位的縛道,隊長級死神完全詠唱的鎖條鎖縛,就連他都很難純粹依靠靈壓掙脫。更不用說據他所知,沈新海與裴嫚二人,不僅是正兒八經的隊長、假面,更是靈壓體質調查員中出了名的縛道高手。
蘇恆毅沒回答,聽到他聲音的黑貓已經睜開了眼睛。
那黑貓站起身,使勁弓著背伸懶腰,又張著血盆小口使勁打了個哈欠,然後縱身一躍,輕盈地落在地上。
「嘭」的一聲,煙霧繚繞,不等喬木看清白煙後的景象,山洞中的金色鎖鏈們就開始劇烈顫抖。原本無力耷拉在地上的一端,如蛇頭一般高高揚起,從四面八方向白煙中激射而去。
「你也看到了,」蘇恆毅這才開口,「只要她恢復人形,鎖條鎖縛就能抓住她。但只要她變成貓,我們布置的縛道就會失去作用。」
對方又補充強調:「不過你放心。我們用來封閉山洞的不是縛道,而是反膜。她出不來的。」
「反膜?讓反膜獨立存在?」喬木驚訝,「你們已經能做到這種程度了嗎?」
「很勉強,所以需要安排人輪值。」對方嘴上說的謙虛,語氣中卻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他也放下心了。畢竟原著中,死神們就拿大虛的反膜沒轍。四楓院夜一想突破反膜越獄,顯然是不可能的。
「這麼晚才來,我以為你不怕我跑掉呢。」
嘈雜的金屬撞擊聲,隨著白煙漸漸消散,露出了後面赤條條被鎖鏈捆得嚴嚴實實的四楓院夜一。
「只是太忙了而已,」喬木面向對方,席地而坐,「畢竟大家都忙著收復瀞靈廷,所有人都亂成一團了,我這個副隊長也不好擅離職守,對吧?」
「副隊長……」四楓院夜一的眼中,陰霾浮現,卻又輕笑,「我以為你會直接升任隊長呢,怎麼?計劃受挫了?」
「飯總要一口一口吃,不是嗎?」喬木卻渾不在意,「而且我發現,不當隊長反而更好。有一個傻憨憨的隊長頂在前面,我這個副隊長反而沒那麼顯眼了。」
「陰影里的老鼠!」夜一忿忿地低聲罵了一句,「你殺了那麼多人,別以為自己能夠善終!」
「這算是詛咒嗎?」喬木反而笑了,「可我憑什麼不能善終?」
「既然四楓院隊長這麼說了,我還蠻好奇你是怎麼想的。請問,命令十一番隊捕捉大虛投放大數區的山本總隊長,會善終嗎?
「決定在中數區開啟四個黑腔的中央四十六室,會善終嗎?下令屠滅十九個區的中央四十六室,會善終嗎?
「百萬年來,壟斷並揮霍財富,坐視中數區與大數區流魂枉死的貴族們,會善終嗎?」
「如果他們都能善終,我憑什麼不能?」他冷笑,「反過來說,如果我無法善終,那整個瀞靈廷,包括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又有什麼資格善終?」
四楓院夜一心中一顫,下意識垂下眼帘,避開了對方如刀般鋒利的視線。
中央四十六室下令屠滅南方十九個區?!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知道嗎?我認識一個死神,他一直秉持著一個信念。」喬木繼續絮絮叨叨,如同老友閒聊一般。
「唯有墜入永劫,方能斬斷黑暗,還世界以純潔。
「我沒有他那種覺悟,或者說的直白一點,我這個人蠻自私的,也一點都不想為別人犧牲自己,」說到這裡,他忍不住輕笑,「但在一點上,我們是能夠達成共識的。」
「是什麼?」四楓院夜一隱約猜到了答案,但還是問了出來。
喬木嘴唇翕動,輕聲吐出了四個字:「以暴制暴。」
四楓院夜一搭在鐵鏈上的手抽搐了一下。
「貴族也是生命!」她厲聲駁斥,「瀞靈廷中更多的是無辜的孩童、女人、流魂!罪魁禍首永遠只是一小部分!」
「你看,你還是沒明白我的意思,」喬木遺憾地聳了聳肩,又用若有所思的目光審視對方,「或者說,因為你天然站在貴族的立場上,所以不想明白?」
不待對方反駁,他又說:「什麼叫以暴制暴?你們中的一小撮,可以把大虛不加區別地扔到無辜的流魂身邊……」
他指了指自己:「我們中的一小撮,當然也可以把大虛扔到無辜的貴族身邊。」
他擲地有聲地總結:「這,才叫以暴制暴!」
「不過有一點你說的很對,貴族也是生命,這方面和流魂沒有區別,」喬木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我本人也衷心希望,這一次的教訓,能讓他們想通這一點。那會是一個很好的結局,或者說開端。」
面對他輕佻的調侃,四楓院夜一面露痛苦與掙扎:「這樣的你,和他們有什麼區別?不過都是打著正義幌子的殘暴厲鬼罷了!」
沒想到喬木卻點頭:「你說得沒錯,確實如此。」
面對對方愕然的模樣,他冷冷一笑:「我從沒說過我是好人,我也從沒說過中央四十六室是惡人。」
見對方有些不知所措,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四楓院隊長,你到現在還沒想明白嗎?這件事中,並沒有善惡之分。
「中央四十六室想要拯救世界,又不願自己去死,這有錯嗎?並沒有。不想死,想活著,難道不該是所有人的權利嗎?
「所以你發現了嗎?大家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貴族們想活,流魂們也想活,可現實是必須有人去死。請問誰有錯?」
「只要你換個思路就會發現,這事兒其實很簡單,」他聳了聳肩,「你站在貴族一邊,自然要儘可能幫貴族們活下去。我則站在了流魂一邊。」
「山林中老虎狩獵鹿。鹿不想被老虎吃掉,可老虎也不想餓死。當下的貴族與流魂就是這種關係,沒有善惡對錯之分。」
面對這聞所未聞的理論,四楓院夜一一時間瞠目結舌。
但她也不愧是掌管四楓院家上百年的家主、統括瀞靈廷最黑暗一面的負責人。她很快就從這驚世駭俗的言論中擺脫出來,並敏銳地抓到了其中的漏洞。
察覺到其中詭辯之處的她立刻反駁:「既然想活是人之常情,憑什麼就要說成是貴族與流魂的矛盾,而不是男人和女人的矛盾?」
「更何況,」她忍不住冷笑,「貴族與流魂是一回事,你的暴行卻是另一回事!你不過是在把所謂的流魂,當成自己暴行的擋箭牌、遮羞布罷了!」
她本以為對方會啞口無言,甚至惱羞成怒,沒想到對方愣了愣,卻笑了,而且笑得非常欣慰。
她本以為對方會啞口無言,甚至惱羞成怒,沒想到對方愣了愣,卻笑了,而且笑得非常欣慰。
「我沒想到你能這麼快就意識到這一層,我承認一直以來我都有些小瞧你了,向你道歉。」喬木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許之詞。
「你不妨冷靜下來,認真想一想,真的是我在製造貴族與流魂的矛盾嗎?」說到這裡,他愣了愣,沒有再說下去,反而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我應該沒法向你解釋這個問題。因為你從出生那一刻起就高高在上,就認為尸魂界的秩序理所應當,認為貴族就該統治流魂。」
他嘆了口氣:「所以我和你說『從尸魂界的統治者賦予自己貴族身份,將自己與流魂區分開的那一刻起,貴族與流魂的矛盾就被他們無意中創造出來了』,你應該無法理解,對吧?」
見對方眉頭緊鎖,他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無奈表情。
「至於你的第二個問題,我給過你們機會的,四楓院隊長。」想起當時的舊事,受強烈的情緒影響,他的表情也迅速轉冷。
「當時在一番隊,我提出過兩條提議,但你們一條都不願意採納,」他忍不住冷笑,「既然你們不把別人的性命當回事,就不能指望別人把你們的性命當回事,對吧?」
「長久以來,你們一直用高聳的瀞靈牆,將死亡的恐懼隔絕在外面,以至於漸漸失去了對生命的實感與敬重。
「我只是幫你們重新找回對死亡的敬畏、對生命的尊重、對同類的共情罷了,」他暢意地笑著,輕聲說道,「不用謝。」
四楓院夜一死死瞪著他,臉色鐵青:「你瘋了……你這個瘋子!」
喬木卻毫不在意。
對方見狀,又努力勸說:「殺戮是解決不了問……」
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這一次,就連一旁看熱鬧的蘇恆毅,都面露譏笑:「你們使用大虛殺害流魂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哦。」
四楓院夜一默然良久,才情緒低沉地問:「多少人?」
「什麼?」喬木以為自己沒聽清。
「瀞靈廷,逃出來了多少人?」
他回憶了一下,搖頭:「不知道。」
面對對方憤怒的表情,他聳了聳肩:「我真不知道。十番隊負責白道門附近的疏散行動,疏散了大約六萬人。
「其他番隊並沒有參與疏散,只是護送中央四十六室和貴族街的上位貴族逃亡。他們大部分都去了各自在流魂街的莊園,沒法統計。」
「現在潤安林的難民營有不到十萬人,」他又回憶了一下,「其他三個方向有多少,總番隊沒通報過,我也沒問。」
聽到這些,四楓院夜一略微驚訝。
她以為對方會放任大虛殘害無辜者,沒想到對方竟然還知道疏散平民。以十番隊的狀態,竟然能疏散六萬平民,她完全能夠想像這個數字的背後,十番隊全體付出了怎樣的竭力與犧牲。
相較之下,她更可以想像,如果沒有總隊長的嚴令,其他番隊根本不會有任何保護並疏散平民的意識。
他們只會戰鬥、殺敵,甚至在這個過程中,將平民視為累贅。
這才是護廷十三隊隱藏在「護廷」之名下,「殺手集團」的本質。
「對了,」喬木又想到了一件事,「四楓院家在南一區難民營的事情上出了不少力。你的那個弟弟,他很不錯。」
聽到夕四郎的消息,夜一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但立刻就壓了下去。
她又勸說:「你這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你的所作所為一旦被人發現,只會遭致更加激烈的報復。到那時,所有和你有關的人,包括你竭力保護的戌吊流魂,都會受到牽連!」
也許是因為知道了瀞靈廷的近況與對方的所作所為,這一次,她的語氣緩和了不少。
她嚴肅地警告:「我了解中央四十六室的行事風格,他們絕不是軟弱之輩。」
「不軟弱?也還好吧……」喬木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了那天發生的事情,「大部分人求饒、出賣時都挺痛快的,真正寧死不屈的就那麼幾個。」
夜一愣住了,有些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哦,你不會以為當他們下令屠滅十九個區後,我會無動於衷吧?」反應過來的喬木解釋道,「我說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暴制暴。」
他帶著殘忍的笑容宣告:「已經沒有中央四十六室了。」
夜一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仿佛是因為已經降臨大數區的嚴寒,被鐵鏈緊縛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
他聳了聳肩:「那樣的話,他和大鬼道長兩人,帶著八個拖油瓶,還真不一定能逃出去。」
四楓院夜一一個激靈,也顧不上什麼瀞靈廷什麼中央四十六室什麼貴族流魂了,立刻激動地問:「喜助他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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