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1128.各自走向自己既定的命運(上)
瀞靈廷各處響起的刺耳警報聲,打破了大虛之森百萬年來的寂靜。
「走吧。」喬木知道,沒有了他們五人的威懾,周圍成百上千的大虛會蜂擁湧入黑腔,更遠處的虛們也會被這種異動吸引。整座瀞靈廷都會化作煉獄。
但此刻的他,內心毫無波瀾。
他順應了魔鬼形態下的強烈欲望,並且這一路上都在做心理建設,將之與天堂的「天罰」文化傳統聯繫起來。這方面還蠻簡單的,畢竟天堂也算是種族滅絕的老祖宗了,祂們的事跡魔鬼聽了都得流眼淚——魔鬼從不大規模濫殺,這有違他們的邪惡美學。
難的是怎麼將這一行為與自己的人類思想進行邏輯連結,讓它最終導向人類面的決策,構建並穩固「無論天使形態亦或魔鬼形態,都只是人類喬木的工具」這一認知。
沈新海正要開啟返回尸魂界的黑腔,一道突然出現的黑影以極快的速度沖向五人。
那速度之快,就連喬木一時都沒反應過來。等到他看清兜帽之下,四楓院夜一的臉時,對方膝蓋已經使勁抵住他的後腰,一手握著斬魄刀嵌入他脖子的肉里,另一手上一條白色的緞帶也死死捆住了他的兩隻手腕,讓他一時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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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四楓院隊長。」喬木仿佛無事發生一般,自然地打著招呼。
「不許動!」隨著對方低沉的警告,刀刃又向他皮膚下刺入少許,他能感覺到溫熱的鮮血順著脖頸流進領子裡。
喬木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但稍一反抗就驚訝地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操控體內的靈子。在這種情況下,他自然無法與隊長級的四楓院夜一進行力量上的抗衡。
他好奇地看了眼捆縛雙手的白色緞帶,好奇地問:「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白蛇能夠限制靈壓?」
白蛇,四楓院家的天賜兵裝之一,能夠暫時封印斬魄刀,使死神無法始解、卍解。這件事不能說人盡皆知,也算是赫赫有名了。喬木沒想到這麼一件流傳無數年的兵裝,竟然還能有隱藏功能。
另一邊,沈新海四人已經將喬木二人包圍起來,紛紛拔刀,蠢蠢欲動。
「後退!」四楓院厲聲警告,「否則我就砍掉他的腦袋!」
四人相互對視一眼,卻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就連喬木都非常輕鬆,甚至還有心思去觀察對方的斬魄刀。
畢竟四楓院夜一的斬魄刀,也算是護廷十三隊一樁懸案了。
但他只是看了幾眼就察覺到不對,繼而恍然:「殺氣石打造的兵刃?難怪了……」
遏制自己體內靈壓的不是白蛇,而是這把由殺氣石削雕而成的短刀。
「把黑腔關掉,否則我就殺了你!」
「殺了我可就沒人能關掉了。」喬木嗤笑,當然他是在說謊。維持蟲洞的,是他因入念而具象化的欲望。他死了,欲望自然也沒了,本該稍縱即逝的蟲洞自然也就不復存在了。
夜一沉吟片刻,決定退讓一步。她安撫道:「喬木隊士,我知道你絕非濫殺之人。現在的你不過是被憤怒沖昏了頭罷了。如果你真的這麼做了,事情就再無迴旋的餘地了。」
喬木的態度卻出人意料得平和:「憤怒?四楓院隊長為什麼認為我會憤怒?其實我現在非常平靜,非要說的話,只是很失望。」
夜一隻當對方在說反話,努力勸說:「喬木君,請你相信總隊長,也相信我們。朽木隊長與我一定會全力阻止這件事的,我們會一定會讓中央四十六室收回成命,找到妥善的方法。」
「這就是我失望的地方啊,四楓院隊長,」喬木無奈地嘆息,「你們憑什麼認為,這件事就該由中央四十六室、由貴族們、由瀞靈廷說了算?」
他扭著頭,真誠地看著身後挾持自己的夜一:「四楓院隊長,我毫不懷疑你的善良與正義,但這件事不是高高在上的同情與恩賜就能解決的。」
見對方下意識想要反駁卻欲言又止,他無奈地笑了笑:「你還不明白嗎?只要你們仍認為貴族就該掌握對平民的生殺大權,在世界毀滅的危機面前,我們之間就不可能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所以,」他脖子一歪,用肌肉夾住對方的武器,反手攥住捆縛著手腕的兵裝白蛇,用力一拽。
陷入沉思的四楓院夜一猝不及防,一個趔趄,就被他一把攥住了纏著兵裝白蛇的手。
靈魂衝擊!
夜一渾身一震,宛如遭受十萬伏特的電擊一般,全身上下瞬間陷入麻痹,卡在喬木腰間的雙腿因力竭而鬆弛,整個人向後一仰,摔在地上。
看著地上翻著白眼全身微微抽搐的四楓院夜一,蘇恆毅眼前一亮,立刻熱切地問:「喬工,這什麼道具,哪來的?竟然能讓堂堂隊長失去抵抗能力。」
喬木沒有回答,只是招呼他們:「帶上她,咱們撤。」
面對堂堂瞬神夜一,四人也不敢大意,共同施展多重縛道,將對方里三層外三層束縛了個嚴嚴實實,才由力氣最大的王翰思扛在肩上。
隨著六人的身影消失在另一個黑腔中,周圍蠢蠢欲動的大虛們終於沒有了顧慮,憑藉著進食的本能,向著那依然掛在半空中的黑腔,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
龐大的身軀頃刻間就擠滿了黑腔下方周圍的空間。還未進入黑腔,只有野獸本能的它們已經混亂地廝殺成了一團。
但廝殺不是目的,爭奪通行權才是。隨著第一隻大虛扛著其他同類的撕咬強行衝進黑腔,越來越多的大虛也開始有樣學樣。
漸漸的,隨著放棄戰鬥、試圖扛著同類的攻擊強行進入黑腔的大虛越來越多,黑腔下方的大虛之森,戰鬥反而逐漸平息了。
但黑腔的另一側,那些率先抵達並戒備的死神就慘了。
他們勉強斬殺掉前面幾隻傷痕累累的大虛,以為能夠勉強穩定住局勢,緊接著就眼睜睜看著越來越多的大虛,如洪水一般從黑腔中噴涌而出。
裹挾著絕望,向著他們誓死保衛的瀞靈廷呼嘯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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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65區鞍掛。
雖然那座突然出現的黑腔已經被關閉了,但近百頭危險的大虛,依然在中數區肆虐。
它們並未如開啟黑腔者期待的那樣,面對護廷十三隊的阻攔,選擇避其鋒芒,轉身去凌虐大數區。而是在本能的驅使下,在瀞靈廷方向大量死神濃郁靈子的誘惑下,選擇與鎮守中數區的護廷十三隊展開瘋狂的廝殺。
「哎呀呀,只是離開幾天,怎麼就變成這副模樣了?」趕回五番隊駐地的市丸銀,看到這瘋狂的一幕,也難免瞠目結舌。
不過他迅速調整了自己的情緒,幾乎瞬間就恢復成平日裡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中央四十六室也太過火了吧?還真是胡來呢……」
說完,他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藍染。後者卻神色如常地眺望著遠處那頭身形如山嶽一般的亞丘卡斯,瘋狂肆虐腳下的土地。即使看不見也不用多問,下面一定有不少正在殊死搏鬥的五番隊死神。
從對方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線索的市丸銀,半試探半好奇地問:「這該不會也是藍染副隊長的功勞吧?」
「銀這麼揣測我,可太令人難過了,」藍染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微笑,「我怎麼會是那種嗜殺之人呢?」
一時之間,市丸銀也聽不出對方是真心還是假意,只能在心中冷笑。
藍染卻又繼續道:「這麼多流魂、死神,都是優秀的實驗素材,卻如此白白浪費。我可不會做這種暴殄天物的決策。」
市丸銀的表情一僵,低下頭不再說話。
藍染瞥了他一眼:「好了,回你的防區吧。突然發生這種變故,說不定此刻的『你我』已經陣亡了。那樣可就麻煩了。」
市丸銀微微躬身後離開了。脫離藍染的視線範圍後,他卻沒有返回自己的防區,而是猛地一改方向,朝著另一處狂奔而去。
五番隊的防線已被突破多處,明明已經到了防線後方,一路上他卻看到了大量慘絕人寰的景象,甚至好幾次都察覺到了附近大虛的氣息。
但他顧不上去管那些怪物,心中緊張到了極點的他,反而將速度提升到極致,一路瘋狂豬突,絲毫沒有保留體力的意圖。
直到三頭野獸形態的大虛從天而降,擋在他面前。
「死神……」
「抓到……」
「嘻嘻,太好了,是美……」
「滾開!」市丸銀面目猙獰地咆哮著,猛地拔出斬魄刀,腳下速度不減地從三頭大虛身邊,徑直衝了過去。
直到他跑遠了,三頭大虛才愕然緩緩轉身,轉到一半時,頭顱才齊齊與身體斷開,重重摔落在地上。
而同一時刻,市丸銀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地平線。
他一路狂奔,直到自己的靈力徹底枯竭,灌了鉛的沉重步伐都不曾停止分毫。直到他抵達自己的目的地,看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標,才終於一個踉蹌狠狠摔在地上,又被慣性狠狠甩了出去,狼狽地滾了好幾圈。
力竭的他用斬魄刀支撐著自己,大口急促地喘息著,全身顫抖地爬起來,抹了把滿臉汗水和成的污泥,帶著濃重的肺音,艱難地朝百餘米外的茅草屋走去。
區區百米的距離,他卻覺得自己足足走了一個世紀。
他害怕房屋的主人已經離開了,害怕自己再也找不到對方,不知道對方的安危。他心中向靈王祈求著,祈求能夠立刻見到對方,就在這裡,就在當下。
這樣他才能用手中的刀,親自保護對方。
市丸銀來到茅草屋前,顫抖著手推開虛掩的門扉。
簡陋的房間中空無一人,但所有東西都整齊地擺放著,並不凌亂。市丸銀一路上緊緊揪著的心為之一松。
看著房間中三年來幾乎沒有絲毫改變的陳設,他鼻頭一酸,正要進去,就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銀?是……銀嗎?」
市丸銀心頭一顫,緩緩回身,映入眼帘的,是那張熟悉的面容。
四目相對,三年的分別,此刻卻仿佛只是眨眼之間。
他扔掉手中斬魄刀,大步上前一把將對方緊緊摟入懷中,甚至聲音顫抖著問:「你怎麼還在這裡?!為什麼不躲起來!」
甚至忘記了自己不久前無聲的祈禱。
感受著久違的溫暖懷抱,松本亂菊愣怔了片刻,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後,也不去管被撞得灑落滿地的乾柴,反手抱住對方。
她如同一隻受了涼的小貓一樣,整個人不停地往對方瘦弱的懷裡鑽,感受著許久未曾感受到的安心。
「真好……」她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輕笑。
她的肩頭上,市丸銀也露出了久違的幸福笑容。
是啊,真好……真希望能一直這樣下去……
但他知道不行。只要那個人還活著,亂菊的世界就永遠不會迎來真正的安全與幸福。這兩年的日夜相處與觀察,他更加確信這一點了。
藍染惣右介,是這個世界最危險的存在,也是亂菊幸福人生最大的威脅。
想要守護亂菊的世界,他就必須遠離這叢溫暖的篝火,像一條真正的毒蛇,進入空無一人的灌木叢中,忍受著漫長的寒冷,等待那致命的一擊……
市丸銀的眼神逐漸恢復了蛇瞳的冷意,他掙開松本亂菊的懷抱,拽著對方就要回屋收拾東西:
「這裡已經不安全了,五番隊的防線被攻破了,虛……那些怪物很快就會抵達這裡。你必須立刻離開!」
松本亂菊乖巧地跟在他身後,任憑他帶著,無論去哪裡都可以:「咱們要去哪?瀞靈廷嗎?」
市丸銀聞言一頓。
「是你,」他頭也不回地說,「你要獨自離開,我不能帶你走。」
松本亂菊愣了愣,勉強笑了笑:「是嗎……也好,你一定很忙,一定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努力著,對吧?等到了瀞靈廷,我能經常去看你嗎?」
「不,不是瀞靈廷……」市丸銀的聲音無比低沉,心臟被粗暴地搓揉、瘋狂地撕扯,「是……南方,南78區。那裡是最安全的地方。」
松本亂菊停住了,帶著拉著她手的市丸銀也不得不停下。
她怔怔地看著對方,對方卻只是維持著之前的姿勢,不願回頭看她。
「有一個強大、善良的死神庇護著那裡,他叫喬木……只要你到了那裡,就沒有人能傷害你,我就……不用再為你擔驚受怕了……」
他嗓音乾澀,說著此刻最合適的話,痛苦地操控著對方,如同操控每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松本亂菊微微張著嘴,愣了片刻,又笑了:「嗯,我去。」
聽著身後溫柔的聲音,市丸銀心如刀絞。但他不敢回頭,生怕一看到對方,自己就再也不能狠心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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