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1068.CD1
喬木正在智翱總部開會,此刻公司大部分管理層都參與了進來,只有幾個人實在來不了只能缺席。
這是喬木一直以來的要求。
他從未親手從無到有地打造一家正兒八經的企業——芸木當然不算,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為一家初創公司打好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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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記得他前世的老闆跟他說過的話。
就是那位老闆,親自將他招進公司、耳提面命罵了他好幾年也沒開除他、幾年後甚至開始將他當成嫡系來培養,最終幫他成長為預身價上千萬的准上市公司高管。
他記得特別清楚,有一次高管會上大家吵得不可開交,吵了半個早晨也沒吵出個結果。
會後,疲倦不堪的老闆私下對同樣疲憊不堪的他抱怨,說自己特別後悔,沒在公司初創階段就定下企業文化,並嚴格遵照企業文化來制定公司制度。
他能理解老闆在說什麼。他同樣經歷了公司初創階段,知道那個時候的公司,和其他初創企業一樣,什麼制度什麼合規什麼理念什麼信條,統統不講,只講一點:效率!效率!效率!
可想而知,當公司越做越大、制度建設越來越完善,他們回頭看去,就會意識到,當初的公司,粗放到了何等喪心病狂的程度。
別說別人了,就連喬木自己,那幾年都前後虛報了好幾萬的發票。老闆知道嗎?後來他成了高管後意識到,對方是知情的,只是不說破。
為什麼?就是為了效率,為了充分激發員工的積極性,讓員工拼命幹活,拼命追求結果。
這種粗放式管理必然有利也有弊。益處就是公司能夠快速發展壯大,這個過程中又抓住了幾個小風口,直接順勢起飛。
壞處則是老闆那次抱怨的那般:整家公司從上到下,沒有形成任何優良傳統,大家唯一的共識可能就是「利益」二字。
於是,部門之間稍微出現點兒利益衝突,就誰都不肯退讓半步。一次兩次還能看在更高層領導的面子與威信上妥協,次數多了誰的面子都不好使,就只能補充制定新的規章制度,來規範這種情況。
但職場中的利益糾葛花樣繁多,真要細說,沒有十萬種也有八萬,怎麼可能規範得過來?
結果就是規章制度越來越臃腫,部門牆越來越厚,跨部門協作效率越來越低,整個公司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進入大企業病階段。
好在那個時候還是產業風口,豬都在飛,更別說他們了。所以大家卯足了心思想要儘快上市套現,這也是公司高層為數不多的共識。
那段經歷讓喬木印象深刻,所以成立智翱後,他儘可能希望能在這家公司最年幼的時期,幫助它塑造一些良好的企業文化、傳統與氛圍。
其中之一,就是溝通。
在管理層面上,他從一開始就要求各部門深度參與到產品開發的全周期中。
不能只是設計、研發、採購和生產在那吵,其他職能部門置身事外冷眼旁邊。
積極關注市場風向、用戶痛點、什麼樣的新功能可以最大程度發掘潛在受眾,從產品立項階段就提供方向指引,而不是產品出來了才對著產品畫靶子宣傳什麼車載火鍋之類的扯淡偽需求,這才是優秀的市場部該做的事情。
從財務角度對產品開發全周期進行把控,主動避免成本管理失控;而不是前面不管不問,項目結束後才卡著發票不給報銷摧毀員工的積極性,難道不是財務部的職責嗎?
在主動介入與積極觀察中,深刻理解各部門工作的邏輯與重點,制定更加科學合理的績效考核,調動員工工作積極性;並且在高強度工作中關心並保護員工身心健康。比起每天篩簡歷刷面試KPI,這才是人力資源部的核心職能吧?
可以說,喬木完全是在用企業首席官的標準,要求他的這些經理人。
而這些經理人,除了副總裁歸業鳴、設計與研發經理徐學民,以及軟體部經理余俊,其他人都完全無法適應這套模式。
尤其是那些職能部門的經理。
職能部門在國內本就不受重視,說句難聽的就是打雜。她們又基本已經被太原乃至山西落後的職業文化與認知塑形了,喬木的要求於她們而言是一種巨大的痛苦與煎熬。
但凡能達到首席官的水準,誰還會來智翱?早就去東部大廠綻放光彩了。
但這就是喬木的要求:這就是創業精神。
創業精神絕不是什麼自願加班、拼命工作,用健康換財富。而是強烈的學習、進步與成長的欲望和動力。
所有人都必須大步前進,跟不上公司進步速度的人,就只有淘汰這一個下場。
喬木當然知道自己的要求對她們而言頗為過分,但他是拿著投資人的錢來創業的,不是來做職場陪伴的。
奮鬥本來就是反人性的。很多事情,他必須冷酷無情、毫不妥協。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把錢給夠」這一項了。
管理層萬般痛苦,中基層員工也不好受。
對中基層員工,喬木要求所有人堅持【大膽質疑、充分討論、堅決執行】的團隊工作理念。
在工作中,所有人都要發言,都要說真話,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慮與質疑。
是你的問題,大家就會糾正你、指點你,你才能跟上團隊的步伐。不是你的問題,提出來大家才能發現問題、展開討論、集思廣益。
不能適應這種氛圍、受不了別人尤其是團隊下屬「指指點點」的人,自然會被淘汰。
但代價也是有的:公司成立才幾個月,他已經親自做主,開掉了不下十位中層管理,基層員工就更多了。
公司下面各個部門,就是在這種被他一手導致的動盪中,艱難前行。
這還只是代價之一。還有另一個代價,那就是公司內部同事之間的氛圍實在說不上好。
畢竟大膽質疑必然冒犯、充分討論必然衝突。一次兩次大家還能安慰自己「這是就事論事」,次數多了誰也受不了。
偏偏喬木給足了錢,沒人願意只圖個痛快就拍屁股走人,更不想因為「質疑得不夠大膽」而被老闆踹出去。
甚至還出現過試圖以頻繁而極端的質疑來吸引老闆注意的投機分子,自然也被喬木清出去了。
而且長期從事管理工作的喬木,完全能夠察覺到另一個潛在的隱患:這種企業文化下,智翱的各級管理,都無法建立起足夠的權威。
這是一把雙刃劍。沒有權威的團隊,確實能夠做到集思廣益,但執行力必然大打折扣。
哪怕他明確規定了「堅決執行」,但規定了就有用的話,世界早就和平了。
現在智翱的情況是,所有權威都歸於他一人。員工們確實能做到「大膽質疑、充分討論」,完全是因為他們知道,不接受這個原則的,會被他毫不猶豫地掃地出門。
但智翱的擴張速度太快了。管理學上有一個200人定律。這個定律最初來自一位銷售員,他觀察總結髮現,每個人一生中真正有影響的交往人數大約是200人。
到了管理學中,這個理論被引申為「一個管理者純靠自身『人治』,最多能管理200人的團隊,超過這個數量,團隊就會失控」。
現階段的智翱,員工人數已經逼近這個數字了。可以想像,最多再有幾個月的時間,在日常管理工作中,喬木將不得不與他的基層團隊徹底脫節,將基層完全放手給各位基層管理人員負責。
那時候智翱的工作環境會出現什麼變動,現在的他還無法預測。
最簡單的推測,無非就是東風壓倒西風,或者西風壓倒東風。
要麼他發現基層工作氛圍徹底走形,開始舉起屠刀大力糾偏,將大批管理者踢出公司,讓公司陷入更大的動盪。
要麼就是他放棄這個理想,接受現狀,用智翱的高成長來掩蓋問題,等將來問題蓋不住了再說。
但是,這兩個選擇他都不喜歡!
實話實說,如果不是他有艾憶,公司早就關門大吉了。說白了,智翱能撐到現在,單純是因為他在「開掛」。
但這反而更加堅定了喬木推動自己理念的決心。
他都有艾憶這張王牌了,如果還只是亦步亦趨地辦個公司,靠著艾憶腦子裡的知識不停發布新技術新產品轟炸市場,然後順理成章地上市、斂財……
那有什麼意思?
調查員機構就在這兒呢,還用得著他來推動科技進步?
所以,正因為有艾憶,他才下定決心做一些不一樣的嘗試,試著在艾憶的「保駕護航」下,從初創階段開始,努力打造一家真正偉大的企業。
而不是單純搞一個幫【科技教母·艾憶】打下手的公司。
所以他絕對無法接受「放棄理想、接受現狀」這個選擇。
但舉起屠刀殺得「人頭滾滾」?他一樣不認可。
如果他解決一個組織問題的方式,就是粗暴地將人類分為「合格者」與「不合格者」,不停地幹掉不合格者,留下來的都是合格者……
這就是當前最流行的職場達爾文主義,是國內甚至全球所有企業的人力資源管理本質。
如果他接受這個理念,那智翱的進步性何在?他的企業理念的進步性何在?
他所謂的企業理念,不過是給職場達爾文主義披上了一層偽裝罷了,那就太可悲了。
喬木不打算向現實妥協,雖然現在的他還不知道未來要怎麼做,但他知道自己需要做什麼。
那就是拼命進步,不僅要和快速成長的智翱共同進步,甚至要超過智翱的進步速度,永遠搶在智翱前面。
只有這樣,他才有資格做這家公司的帶領者,而不是單純因為法律認同他那75%的股權與85%的董事會投票權。
於是,喬木在揮舞鞭子逼迫所有員工大步前進的同時,他自己也是那個走得最快、走得最拼命的的。
某種程度上,他的管理層能堅持到現在也沒有人造反辭職,也是因為他做出的表率、展現的成果。
如果連一個上個電視就捐50億、完全可以躺平過日子的神秘富二代都如此上進,如果連這個高考三百分的廢物富二代都能進步得令周圍所有人咋舌……
我憑什麼不能?!
這就是此時此刻,智翱所有貼近喬木的員工的共同想法。
此刻的喬木,就坐在大會議室中,與那些最貼近他的管理們開周例會。
「還是不行嗎?」他快速翻看著徐學民周末趕出來的報告,一邊看一邊問,「不是已經用上IDA最新代的全固態電池了嗎?」
「但你的要求太苛刻了,」徐學民抿了抿嘴,「250公里的巡航速度和至少三小時的續航……」
對方說起這個就很無奈:「按照《無人駕駛航空器飛行管理暫行條例》,輕型無人機的標準是時速不超過100公里;商務部則對續航超過30分鐘的無人機必須進行出口管制。市面上絕大多數消費級無人機的時速都在50公里左右,續航就沒有超過30分鐘的。」
喬木聳肩:「而且大疆最新的穿梭機不已經把時速做到300了,續航也超過30分鐘了……」
被徐學民狠狠剜了一眼,喬木訕訕地也不好意思再胡說八道混淆消費級無人機與競賽級穿梭機了。
「徐經理,咱們上次已經討論過這個問題了,」他正經地說,「三小時的續航是為了覆蓋絕大多數戶外出遊場景。根據市場部調研的結論,99%的戶外徒步或兩輪代步旅遊,都會在三小時內進行一次較長時間的休整,簡單來說就是吃飯。」
「三小時的續航,正好能夠完整覆蓋這一過程,讓咱們的智能拍攝系統發揮最大的效果。
「至於250公里的巡航速度,這不是你給我的嗎?你說以CD1的預計重量和空動結構,能夠滿足三小時續航的動力電池,功率密度和放電效率完全可以輕鬆做到250的時速,我這不就定250了嘛。」
徐學民還是有些不甘心:「這樣一來,CD1就屬於小型無人機了。小中大型無人機的一切飛行行為,都必須購買責任險,還必須有操控員執照,而且小型無人機的適飛空域也比輕型無人機要少。」
CD1被喬木和艾憶一起「扭曲」成了一款很奇怪的產品:
為了便攜,它的重量被嚴格限制在輕型無人機標準內;但它的續航和速度又達到了小型無人機標準。這就導致它只能遵守小型無人機的相關規定。
有關部門將無人機分為微型、輕型、小型、中型和大型五款。
微型無人機不用多說,就是那些幾十塊錢的、兩三個指頭大小的玩具,以及還停留在實驗室的高科技產品。
市面上幾乎所有面向個人消費市場的消費級無人機,都是輕型無人機。小型消費級無人機,基本都是固定翼航模了,更小眾,更沒有人玩。
可想而知,作為小型無人機的CD1,銷量天然就會受限。
誰會甘願設計一款賣不出去的產品啊?
喬木卻一臉的無所謂:「CD1主打的是智能飛行、全程託管,持有者只需要在手機上選擇開機、起飛、召回和關機就可以了,不需要操控員。」
徐學民聞言,狠狠翻了個白眼:打擦邊球?你當你在美國嗎?這裡是國內,解釋權完全歸有關部門所有!
但他知道對方的意思,對方就是認定了現階段有關部門對這類問題的管控不會嚴格,甚至會選擇直接無視,以呵護這個萬眾期待的「新質生產力」「低空經濟」。
「但責任險呢?」他又問。
「咱們送,」喬木毫不猶豫地回答,「咱們不都贈送一年的無限流量4G卡、北斗定位和千帆通訊了嗎?再送一年終身責任險,能有多少錢?」
「等他們養成使用習慣、形成依賴了,這些服務他們會自己去買的,」喬木樂呵呵地說,「而且大部分人只是跟拍,有5G無線電就足夠了,這些服務他們都沒有需求。」
見喬木意志堅定,不打算在這兩個指標上做出妥協,徐學民也不再說話。
那邊,喬木翻看著他的報告,很快就發現了問題:「這個ADS-B無線電模塊是什麼?」
徐學民解釋:「廣播式自動相關監視系統,它能夠發現航路軌跡上的民航客機,並向無人機操作員發出規避警告。」
喬木聞言沒有恍然,反而猶疑地皺起了眉頭,隨即問:「無人機干擾民航客機的情況很普遍嗎?」
「並不普遍,只會在機場周邊發生。在那裡,民航客機下降到低空高度,才會受無人機干擾,」徐學民知道喬木在想什麼,解釋完又立刻提醒,「目前全行業基本都接入這個模塊了。」
「基本?」喬木卻繼續追問,「這不是強制性的?」
徐學民搖頭:「規定只要求所有無人機必須廣播式自動發送識別信息,但ADS-B是行業普遍慣例,目前沒有例外。」
喬木想了想,又問:「這個模塊能確保無人機及時規避民航嗎?不會被黑客黑掉嗎?」
「它不是自動避險,」徐學民解釋,「它的作用是發現民航客機後,通知操作員手動調整航向。」
對方猶豫了一下,如實說:「而且一部分民航客機並沒有安裝這個模塊。遇到這類客機,它就無法發出示警。」
「也就是說,操作員完全可以對這東西的警告置之不理?而且這東西並非強制安裝,而這個模塊……」喬木看著表格中的數據,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了,「怎麼能耗這麼高?」
「因為它的原理,」徐學民解釋,「ADS-B無線電模塊分為兩部分,一是高功率發射機持續發射無線電信號給周邊其它飛行器,二是接收器時刻接收信號。從開機起它就會一直運行……」
「取消掉,」不等對方說完,喬木直接做了決定,「這個模塊直接取消掉。」
徐學民停頓了一下,提醒:「全行業都安裝不是沒有理由的。這個模塊與其說是為了飛行安全,不如說是為了輿論避險。有了這個模塊,咱們就盡到了提示義務,操作員再違規飛行威脅民航安全,就和咱們沒關係了。」
喬木卻反問:「CD1當前的預期定價是多少,徐經理還記得嗎?」
見徐學民點頭,他冷笑:「這個價位的無人機,誰會捨得去機場飛?願意掏錢買CD1的消費者都是什麼階層的人?誰會這麼膽大包天?」
「但假如……」徐學民顯然是那種正兒八經的產業從業者,合規是刻進骨子裡的習慣。他很受不了喬木和艾憶這種不守規矩不講武德、想一出是一出的外行。
「沒有假如,」喬木再次打斷對方,「要假如的事多了,如果什麼都要假如,那咱們應該去做洗地機,那玩意兒沒風險。」
「再說了,如果恐怖分子真的要危害民航安全,他們完全可以找二手銷售商買便宜的破解版無人機,誰會選擇CD1?」
說完他擺了擺手,繼續低頭看報告。
徐學民想了想,也不再堅持。
誰讓人家是老闆呢,誰讓風險都是人家承擔呢?人家願意擔這個風險,他也沒太多立場反駁。
而且有一說一,他們也不喜歡這種其實沒個卵用、純粹是企業用來規避輿論風險的玩意兒。
ADS-B無線電本來是給民航客機用的,讓它們在天上別彼此離遠點兒,別發生誤撞。民航客機又不缺無線電收發這點能耗。
現在縮小後直接移植到「寸瓦寸金」的無人機上,這麼封閉的標準也不給人任何能耗優化的空間,當然讓設計師頭大甚至崩潰。
設計研發一款無人機,完全就是螺獅殼裡做道場,要把各方面性能指標壓榨到極致。現在還要應付技術之外的干擾因素,真正的設計人員,沒人真的樂意。
喬木翻看著報告,眉頭很快又皺起來了:「這個側掛雲台是怎麼回事?」
「我們考慮到願意購買CD1的消費者,應該都是資深的無人機航拍發燒友,手上一定會有大量專業設備。一個開放性兼容性強的雲台,能夠……」
「砍掉!」又一次,不等徐學民說完,喬木直接下令。
「CD1主打的是全程託管、智能跟拍,不是手操,」說到這裡,他又對市場部經理柳婷道,「宣傳時記得強調這一點。告訴他們,想手操,就去買大疆!」
徐學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誰家的產品不是儘可能滿足更多用戶需求,以爭取更多銷量?
怎麼到了你這裡,就成了把消費者往外轟了?你真的是來賺錢的嗎?
這一次他想要認真反駁,但新來的軟體部經理余俊開口了:「我支持喬總。」
「喬總不提,今天我也打算提這個事兒的。徐經理,我看了您轉給我們的需求。您之前一直做工業級智能方案,沒接觸過消費級無人機,」對方認真說,「您的這個智能雲台技術上確實可以做到,但使用體驗上不會好。」
「為什麼?」徐學民問。
「因為終端APP上很難兼容,」對方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咱們沒法把其他家的產品和數據接入咱們自己的APP。到時候就是一個雲台、十幾款APP。用戶必須手動將那些APP導出的圖像資料再導入咱們的APP進行再加工。」
徐學民明白對方的意思了:雲台確實統一了,但APP無法統一,使用體驗直接對摺,甚至可能是二折、三折。
但他還是有些不甘心:「如果我們提供虛擬……」
「不可能的,」他沒說完,余俊就一口否決,「安卓可以實現,蘋果不會同意的。您要放棄所有蘋果用戶嗎?」
徐學民徹底接受現實了,遺憾地點頭:「那就改回第一版的雲台設計吧。」
喬木卻依然不甘心:「非得要這個雲台嗎?」
因為CD1的特殊機身結構,無法使用下掛式雲台,只能使用側掛式的。雖然工業設計師已經儘可能進行外形優化了,但他還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聽到他這個問題,不僅徐學民,在場所有人都啞然了。
這幾個月,在座所有人都在惡補無人機知識,在這裡也許不夠用,但到了外面,完全稱得上半個專家了,甚至都夠給一些媒體當特邀嘉賓了。
在他們看來,喬木這個想法,就如同嗎,面不放滷子、餃子不和餡兒。
不要雲台?干飛啊?
徐學民有些無語:「不要雲台,不說別的,咱們的全景相機放哪?」
喬木卻問:「不能直接融入機身嗎?」
徐學民就要反駁,可張開了嘴,卻說不出話。
他猶豫片刻才道:「可以問問艾工的意見。」
聽到這話,其他人紛紛側目:問艾憶?你才是設計研發負責人吧?問她幹嘛?還有什麼你不了解不掌握的情況嗎?
他們自然不會把這話問出來,徐學民得到喬木的首肯,直接一個電話,將樓上的艾憶叫了下來。
艾憶一進會議室,除了喬木與徐學民,其他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又紛紛低頭遮掩自己的表情。
艾憶則毫不在意,熱情地和喬木打了個招呼,又問徐學民:「徐經理,您找我?」
徐學民將喬木剛才的想法轉述了一遍:「你覺得怎麼樣?」
艾憶沒讓其他人久等,只是思索片刻,就鄭重地點頭:「可行!我能做到!」
其他人聞言,紛紛側目。
她則恍若未覺地繼續道:「而且這樣一來,沒有了側掛雲台,重心不偏移,咱們的飛控系統也能大為簡化了,又能省出不少能耗,可以在別的方面加碼……」
艾憶說著,徐學民也眼前一亮,明顯有了自己的想法。
「咳咳!」喬木輕咳兩聲,制止了這兩人在會上直接討論方案細節,「這些專業的東西你們回去自己討論去,別占用我大家的時間。」
艾憶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喬木乾脆讓她坐到一邊,參加這次會議,隨後看向余俊:「余經理,你們的APP開發怎麼樣了?」
「目前比原計劃偏離了15天,」余俊毫不難為情地說出了讓所有人驚愕的壞消息,「未來不出意外,偏離還會加劇。」
「這麼多天?項目才開始多久,就偏離15天了?」財務經理程霞驚愕地質問。
喬木則伸手制止對方,自己也並沒有說話,等余俊解釋。
「CD1採用了太多新技術,甚至可以說是一款革命性的產品,」余俊隨意吹捧了一句,立刻轉折,「圖傳系統、數傳系統、遙控器、顯示系統等等,對接工作的複雜程度已經超出市面上任何一款消費級無人機了。
「而且app要求呈現信息量大、時效性高,咱們這款產品的性能又這麼突出,對UI和UX設計的挑戰其實也很大。」
他想了想,真誠道:「我剛來不久,現在還在學習階段。實話實說,對於這款APP的最終形態,我還沒有一個明確的認知。」
「所以我挺需要研發部一位什麼都懂的技術骨幹和我做對接,」說到這裡,余俊自己都笑了,「其實是給我做老師,給我們軟體部做技術普及。」
喬木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艾工沒那個時間,研發部那邊還有大量工作等著她呢。」
他這麼一說,徐學民也立刻點頭贊同。
余俊見狀,心中遺憾。他這段時間沒少往研發部跑,自然知道,那個得了怪病的艾工,簡直就是個技術萬金油,哪個方面都能上手,甚至都能起到關鍵作用。
這位艾工在公司其他部門有多受非議、歧視,在研發部內部就有多受尊重。畢竟幾十人的大部門,被一個女同志撐起了半邊天,你不尊重人家,只能說明你自己人品不行。
他挺想讓對方過來支援一下軟體部這群睜眼瞎的,但計劃看來是落空了。
那邊,喬木看著他的報告,提出了質疑:「你們考慮太多未來兼容性的問題了吧?這個是不是卡住你們的關鍵因素?」
「是之一,」余俊承認,「這也是我申請艾工支援的原因。如果不知道未來公司產品的進化方向,我們做出來的產品……」
「不要考慮那麼遠,先解決眼下的工作。」
「但這樣一來,就毫無集成度與兼容性可言了,」余俊皺眉提醒,「大疆現在就在面臨這個痛點。」
他是被獵頭從大疆挖過來的,自然很清楚,無人機龍頭大疆,不說產品線的豐富度,APP倒是豐富無比,面向用戶的加起來足有六七款,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這就是早期欠下的技術債,從開發平台到技術路徑的不斷變更,導致各款無人機之間的兼容性很差,根本無法集成到一起。
硬要集成,最終版的APP可能有幾個G之大,用戶進去就會卡頓,從頭卡到尾,會讓人極度抓狂。
這也是無人機新手初入大疆,吐槽最多的地方。他作為軟體開發,自然很在意這一點。到了新公司,一切從零開始,自然就希望能從一開始就打下一個良好的基礎,不再犯相同的錯誤。
但他的新老闆喬木卻有不同的看法:「不要想那麼多,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開發一款針對CD1的APP。」
「可集成度太差的話,將來……」
「將來做一款新的,把用戶導過去就是了,」喬木擺手,「咱們現階段可沒有時間讓你精雕細琢,一切以當下的需求為優先。」
說完他又環顧會議室:「我想這一場會下來,大家應該已經發現了,我也再強調一遍:咱們不是要做一款優秀的大眾消費品,做出什麼轟動的銷量、搶下多少市場份額。
「CD1隻有一個任務,那就是製造話題度。也就是說,哪怕它只能賣出去十台、二十台,只要它能夠引爆輿論,對公司而言就是一款成功的產品,就足以讓我們為它驕傲,為我們這幾個月的辛勞付出而驕傲!」
CD1當然不可能只賣出去幾十台。一經發售,不說那些真正的消費者,光是同行買回去拆解的,就得幾百台。
「要做到這一點,咱們就要確定一個大原則,」喬木繼續說,「我們不補短板!CD1的長板越長越好,短板只要滿足最基本的使用體驗和安全需求即可。不要被花樣繁多的需求與顧慮搞花了眼、分散了精力,抓不到重點。」
他指了指徐學民和余俊:「我希望,不,我要求你們的部門接下來就按照這個思路展開工作。」
然後又叮囑柳婷:「市場部也要朝這個方向進行調研,給研發部和軟體部提供充分的決策依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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